有些人家還特意跑回家拿了籮筐來,一家子圍著豬崽精挑細選。
人家都說了他們想要哪個就抓哪個,全靠自己挑,所以他們也不客氣。
一些謹慎的人家,更是來回看了好幾遍,恨不得用眼神給每頭豬崽都做個全身檢查,直到被余朝山催促,才終于下定決心,指著自己相中的那一頭。
這些小豬崽以后都是家里的重要財產之一了。余坤安特意提醒大家,豬崽還沒劁過,不過剛換新環境,最好等適應幾天再說。
其實就算他不提醒,大伙兒也懂這個理,不過聽他這么一說,大家也都記下他的好,笑著應下了。
等訂豬崽的人家都挑完離開,場壩的人也散得差不多了,只剩下一群孩子還圍著大貨車摸來摸去,舍不得走。
剩下的豬崽全是養豬場的。大車開不進養豬場,只能用馬車一趟趟轉運,估計得來回跑四五趟。
余父和余二哥這時剛好從城里回來,馬車都沒顧上回家,直接就被叫到場壩來拉豬崽了。
余坤安趁大伙兒裝車的工夫,回家熱了幾個肉餅,遞了兩個給貨車司機,剩下的和二堂哥分著吃了。
那邊孩子們看夠了、摸夠了,又開始惦記著上車坐坐體驗一把。
“老叔,老叔……”
“嗯?怎么了?”余坤安一低頭,就看見余文濤亮閃閃的眼睛。
“老叔,我們能上大車坐一下嗎?”
“老叔,這車是你請來的,就讓我們坐一下嘛!”
“老叔,我這輩子都還沒有坐過這么大的車……”
“阿爹~想坐大車車!”余文洲也抱著他的腿,奶聲奶氣地央求。
余坤安被一群孩子團團圍住。
不聽不聽,王八念經。
他想躲開這群嘰嘰喳喳的小崽子,可走到哪兒他們就跟到哪兒。
連貨車司機都被他們逗笑了:“余兄弟,孩子們稀罕,你就抱他們去車廂上玩會兒吧。反正車廂空著,不礙事?!?/p>
“謝謝叔叔!……老叔你看,司機叔叔都答應啦,快抱我們上去!”
一聽人司機都同意了,余文濤幾個更來勁了,拽著余坤安就往車那邊走。
余坤安只能先把自己手里剩下的餅子全塞到嘴里,然后像老鷹抓小雞似的,一手一個,把這群興奮得嗷嗷叫的小家伙拎上了大解放的后車廂。
村里其他孩子見狀,膽子也大了起來,紛紛湊到車廂邊,踮著腳,伸著手。
余坤安索性好人做到底,把場壩上所有眼巴巴望著的小孩都抱了上去。
剎那間,整個車廂變成了一個巨大的兒童樂園。
孩子們在上面興奮地蹦跳、叫喊,小手把車廂板拍得咚咚響。
他們大多生平第一次見到如此龐然大物,此刻不僅摸到了,還能親自站在上面,那種新奇與激動,簡直無法用語言形容。
余坤安看著這輛剛才還裝滿豬崽的大貨車,轉眼就裝滿了歡天喜地的孩子。
車上還留著剛才運豬的味道,可這些孩子誰也不在意,一個個咧著嘴笑得特別開心。
等所有豬欄全部還回來,孩子們才在余坤安和大人們的連聲催促下,不情不愿地被抱下車。
余坤安和堂哥幫著司機把豬欄碼放好,付了十八塊錢車費。
司機發動汽車,巨大的引擎聲再次轟鳴起來,排氣管放出一股白氣,車子緩緩倒車,調頭。
一群孩子又呼啦啦地跟著車跑,嘴里還嗚嗚地學著大車叫,被哭笑不得的大人們趕緊揪住衣領拽了回來。
“慢點兒跑!離車遠點兒,小心一點……”
余坤安則拿著買小豬崽的收條去找余朝山。
這老頭昨晚給他送錢的時候,不知怎么跟村里人說的,每頭豬崽都按二十塊錢收的,這比集市上買還貴出不少。
幸好這幾個月大家采草藥、撿菌子,多少攢了些錢,才舍得掏這個價錢。
剛剛場面太混亂,也趕時間,他沒顧上給大家退錢。
現在正好把這事兒推給他的老山叔,能者多勞。
他按數量把多收的錢交給余朝山,余朝山從中數出八塊錢遞給余坤安作車錢。
剛才余坤安付給司機十八塊錢時,他就在旁邊看見了。
“老山叔,我都說了這趟車費我們養豬場出就行,反正我們都要拉這么一趟的?!?/p>
“一碼歸一碼。你幫忙拉豬崽已經夠意思了,哪能再讓你貼車費?”
“真不用。你要是過意不去,往后多給我開幾張證明就行?!?/p>
“你個臭小子,我什么時候卡過你的證明了?”余朝山笑罵了一句。
“沒有沒有,跟你說笑呢。”
“算了,你不要就不要吧。等會兒通知大家來退錢時,我會把你這份心意也告訴大家……”
“呵呵,那就多謝村長叔替我想周全了?!?/p>
“該我謝你才對。多虧有你帶頭,村里才有人跟著動起來。我聽你大國叔說,他家也準備開個豆腐坊,往后做了豆腐挑到鎮上賣。
他說就是看你敢闖敢干,他家才跟著動了心思。你看,村里還是得靠你們年輕人帶頭才行啊?!?/p>
“哪里哪里,都是村委領導有方。老山叔,你數數錢,數目對吧?”
“對,都對的?!?/p>
“成,那我先回了,家里還有一攤子事。”
“好好,看你忙的,快去吧。下次有空過來喝茶。”
“一定?!?/p>
余坤安從村委辦公室出來,看著還在一群孩子堆里吹牛的余文濤幾人。
他把混在里頭充當氣氛組的余文洲抱起來,其他幾個孩子看到是他,也都呼啦啦跟在他后頭往家走。
“哎,阿濤,你故事還沒講完呢!后面那大和尚怎么樣了?你把它說完啊……”
“今天不講了,講完了!明天上山放羊時再接著說。”
“不行啊,明天我娘讓我去坡上撿雞樅菌賣給你們家呢?!?/p>
“那你就不能一邊放羊一邊撿雞樅嗎?”
“哦,那你明天記得等我一起啊?!?/p>
余文濤和他的小伙伴約好,就蹦蹦跳跳的追上余坤安。
“老叔,下次大解放車啥時候再來咱們村?。俊?/p>
“不知道,你問這個干嘛?”
余文濤摸著后腦勺嘿嘿笑:“老叔,我決定了,長大以后也要開大解放!太威風了!”
“我也要,我也要……”
“你們之前不是還說長大了要開拖拉機嗎?”
“不了,拖拉機太小了,沒有大解放威風?!?/p>
余文源立馬嚷嚷起來:“阿爹,我要開大飛機,我要飛BJ去,看天安門!”
“開大解放也能去BJ?!?/p>
“那我要開大輪船,書上畫的那種大輪船,我要從大海上開到BJ去……”
“大輪船有大飛機大嗎?”
“我覺得大輪船更大……”
好家伙,海陸空三軍算是湊齊了,條條大路通BJ。
被余坤安抱在懷里的余文洲,這時雙手摟住他的脖子,小嘴湊到他耳朵上,悄咪咪的說:“阿爹,我要學孫悟空,會筋斗云!我帶你,咻一下就去BJ了,比哥哥們都快!”
嗬,這兒還有個不走尋常路的。
余坤安哈哈笑著摸摸小兒子的腦袋,“乖兒子,咱們往后好好讀書,多學習科學知識!”
“嗯!我要好好讀書,早點學會筋斗云。”余文洲嫩聲嫩氣地應著,小臉一本正經,逗人的很。
王清麗正在水池邊清洗豬肚,見余坤安帶著一串孩子回來,臉上還帶著笑,便問:“什么事這么高興!”
“呵呵,高興咱家孩子們志向遠大,一個個都想上天入海!”余坤安把文洲放下,走到水池邊,“怎么就你一個人?阿奶呢?剛在場壩也沒見著她?!?/p>
“都去養豬場看新來的小豬崽了。”王清麗甩了甩手上的水,“你要吃飯嗎?我去給你熱熱飯菜?!?/p>
“這會兒還不餓。這豬肚看著不錯,要不我去老屋那邊抓只母雞,晚上燉個豬肚雞?”
“你可別打母雞的主意了,留給娘下蛋吧。想吃雞就去后院挑只公雞,后院的公雞兇得很,都會啄人了?!?/p>
她話音剛落,余文洲就搶著告狀:“阿爹!雞雞啄波波哥哥屁股!飛起來,‘啾’一下就啄了!波波哥哥都哭了……”
“我沒哭!”余文波立刻紅著臉反駁。
“阿波哭了,我看到了!”
“就沒有!”
余坤安沒理會孩子們的小爭執。公雞就公雞吧,他娘的母雞還是留著下蛋吧,別惹她了,反正都是雞肉。
晚飯他們家做了一盆炸土豆、一碗爆炒豬肝,還有豬肚燉小公雞。
飯后,伙房被騰出來,開始鹵制第二天要賣的豬頭肉和豬大腸……
余坤安兄弟幾個,加上余大伯、余二伯都聚在堂屋里商量。
今早殺的那頭豬,余父和余二哥分頭賣,兩邊都是一上午就賣光了。余二哥就想干脆一天殺兩頭豬。
“阿爹,大伯,二伯,我看一天殺兩頭豬也行!今天我那邊攤子,大半頭豬一上午就賣完了!好些人來晚了都沒買到。我覺得咱們的豬肉不愁賣!”
不過余父沒有同意,他還是覺得穩當點好,寧可不夠賣,也不愿賣不完,這天氣越來越熱,鮮肉放上一兩天就容易招大頭綠蒼蠅。
“還是一天一頭的好。等玻璃廠要貨那天,咱們再多殺一頭就是了?!?/p>
大家考慮后,還是決定聽余父的,穩妥點好。
反正養豬場的豬也不多了,一天一頭,個把月也能賣完。
因為余大伯臨走前又問起學殺豬的事,第二天余坤安就提上兩瓶雞樅油,騎著自行車去鎮上找朱小胖了。
他抄了條小巷子走近路,沒騎多遠就感覺后面也有人騎車跟著。
他慢對方也慢,他快對方也快。于是他特意找個轉角拐過去,剎住車,單腳撐地等著。
“前面的人別動,打劫!把值錢的都交出來!”
“我去,打劫你大爺!”
余坤安聽到聽到身后熟悉的聲音,開口就罵出來:“好你個死胖子,鬼鬼祟祟跟在我后頭,害我以為是誰,真以為遇上攔路搶劫的混混了。”
“不是吧安子哥,你不也當過混混嘛,還好意思說別人?”
“呵,你安子哥我早八百年前就浪子回頭了,現在是賢夫良父。算了,跟你個光棍說這些也是白搭,你跟著我干嘛?”
“我沒跟你啊,我回家走這條路不是很正常嗎?”
“那你怎么不喊我一聲?”
“我哪知道你今天怎么回事!我剛要喊你,你就猛蹬車,我還以為出啥事了,只能拼命跟上??衫鬯牢伊恕!敝煨∨执謿?,一臉莫名其妙。
余坤安尷尬轉移話題,“嘖嘖,你這身肉真該減減了,怎么感覺你又胖了一圈!”
“我這是累出來的胖!”
“呵,你覺得我信嗎?”
“安子哥,你怎么走這邊???”
“你說呢?我正要去你家找你。”
“那正好,一起回去吧?!?/p>
看著那輛本來結實的自行車被朱小胖騎得咯吱作響,余坤安還是沒忍住:“我說小胖,你真該減減肥了。太胖對身體不好,再說你媳婦還沒著落呢,不怕將來被你未來媳婦兒嫌棄?”
“嘿嘿,這你就不懂了吧?我未來媳婦就喜歡我這一身肉!”
“喲?有情況啊?快說說……”
朱小胖不好意思地放慢車速,樂呵呵的說:“我家養豬場在附近村里請了幾個幫工。前些天下雨,有個大叔去養豬場的路上摔了腿,后來他閨女就來替他干活了……嘿嘿”
余坤安看他那一臉傻笑,玩笑著說道:“所以,你小子見色起意,看上人家姑娘了?不會仗著是你家養豬場就欺負人吧……”
“切!少瞧不起人,是人家先看上我的!”
“真的?”
“騙你我有什么好處?”朱小胖無語。
“騙你干嘛?”朱小胖沒好氣地撇嘴,隨即又得意起來,“安子哥,你是不知道,那姑娘說她就是喜歡我這樣白白胖胖的,說我這模樣一看就很有福氣?!?/p>
“嗯,要是肥肉等于福氣,那你小子確實福氣沖天。所以人家是對你一見鐘情了,再見傾心了?”
“那倒不是。后來有天下雨,她沒帶傘,我就把傘借給她,還騎車送她回家……然后她就喜歡上我了?!?/p>
“就這樣……那你們啥時候辦喜酒?”
“就快了,你還不知道吧,為這事我哥都揍我好幾次了。他說都怪我,害得我娘天天催他趕緊娶媳婦?,F在我哥連家都不敢回,整天躲在屠宰場?!?/p>
看來不管什么時候,被催婚的人都一個樣。
“對了安子哥,阿清呢?我也好久沒見他了。那小子上次碰面還跟我顯擺他要當爹了,這回我也要跟他好好顯擺顯擺,哥們兒也快有媳婦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