勞斯萊斯的車廂內,靜得能聽見空調送出的微風聲。
陸銘靠在柔軟的真皮座椅上,閉著眼睛,一副養神的模樣。
他的嘴角,還殘留著一絲沒來得及完全收起的弧度。
剛才會議室里那些高管們見了鬼一樣的表情,還有陳陽那“自愿”的說辭,實在是太有意思了。
尤其是陸子軒捂著屁股尖叫的那一幕,簡直是神來之筆。
陳陽這家伙,真是個人才。
這趟公司沒白來,心情舒暢,情緒價值更是拉滿。
身邊的林悅一直沒有說話。
她側著頭,目光落在車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上,精致的側臉線條顯得有些緊繃。
她透過車窗玻璃的倒影,偷偷觀察著身旁的陸銘。
他閉著眼,眉頭似乎微微松開,嘴角那抹笑意在她看來,卻充滿了苦澀和勉強。
林悅的心,像是被一只手揪了一下,泛起細密的疼。
她的腦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著剛才會議室里那塊大屏幕上的畫面。
黃沙,烈日,破敗的礦場。
那三個曾經高高在上的人,如今像牲口一樣麻木地干著活。
還有陸子軒最后那聲凄厲的慘叫。
“這酒每次喝完,第二天醒來屁股都好疼!!!”
無論他們之前做過什么,無論他們有多么可惡,那終究是他的親生父母,和血緣上的弟弟啊。
林悅看著陸銘那張“強顏歡笑”的睡臉,鼻子一酸。
他肯定是在硬撐。
他表面上裝得那么不在乎,甚至還跟著演戲,說什么“洗滌靈魂”、“感受美好”。
可他的心里,一定在滴血吧。
他只是不想讓自己擔心,不想讓一個懷著孕的妻子,為這些爛事而影響心情。
這個男人,總是這樣。
用最惡劣的態度,去做最溫柔的事。
“吱——”
前方路口轉紅,司機平穩地將車停了下來。
車廂內,那份安靜被放大了。
林悅深吸一口氣,仿佛做了一個重大的決定。
她輕輕解開了自己的安全帶,發出的“咔噠”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
陸銘眼皮動了動,緩緩睜開眼,有些疑惑地看向她。
“怎么了老婆?是不是不舒服?”
林悅沒有回答,她只是側過身子,欺近了一些。
她伸出微涼的手,動作輕柔地,撫上了陸銘的臉頰。
她的指尖帶著輕微的顫抖,眼神里充滿了她自己都沒察覺到的憐惜和心疼。
“老公。”
她的聲音很輕,帶著一絲沙啞。
“在我面前,你不用裝的。”
“要是心里難受,就說出來,好嗎?別一個人扛著。”
陸銘被她這突如其來的舉動和話語,弄得一頭霧水。
裝?
我裝什么了?
難受?
我為什么要難受?
他眨了眨眼,臉上寫滿了莫名其妙。
“難受?沒有啊。”
他實話實說,“我高興還來不及呢!看到他們過得那么‘充實’,那么‘有意義’,我這心里就踏實了。”
陸銘甚至還興致勃勃地補充了一句。
“我剛才還在想,下次是不是該建議陳陽給他們改善一下伙食。”
“比如……多加點腰子什么的,干體力活,得補補啊。”
他這話說得真心實意。
可這話落在林悅的耳朵里,卻像是一把刀,狠狠地扎進了她的心里。
她的眼眶,“唰”地一下就紅了。
看吧。
他又開始了。
他又用這種惡劣的玩笑,來掩飾自己內心的痛苦和不忍。
他甚至還要“關心”他們的伙食,這得是多善良,多心軟的人。
才能在經歷了那么多傷害之后,還存有這樣的一份念想。
這個傻瓜!
這個天底下最溫柔的傻瓜!
“老公,你別這樣!”
林悅再也忍不住,她猛地撲了上去,一把抱住了陸銘,將臉深深地埋在他的肩膀上。
溫熱的淚水,瞬間浸濕了陸銘的衣料。
她的聲音帶著濃重的哭腔,身體因為激動而微微顫抖。
“我知道的,我什么都知道!”
“你就是嘴硬心軟!看到他們那個樣子,你比誰都難過!”
“你就是太善良了!才會用這種話來騙我,騙你自己!”
陸銘被這突如其來的擁抱和哭訴,抱得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感受著肩膀上的濕意,整個人都懵了。
善良?
說我?
我什么時候跟這個詞沾過邊?
他呆滯了兩秒,隨即,一個念頭閃電般地劃過腦海。
哦……
原來是這樣。
她又腦補上了。
陸銘看著懷里這個感動得一塌糊涂、哭得梨花帶雨的女人,原本到嘴邊的反駁和吐槽,又被他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算了。
她高興就好。
他瞬間進入了狀態,僵硬的身體慢慢放松下來。
他抬起手,輕輕地,反手摟住了林悅的腰。
他沒有說話,只是發出了一聲悠長的,充滿了“無奈”和“寵溺”的嘆息。
“哎……”
“什么都瞞不過你。”
這聲嘆息,這句默認,就像是壓垮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徹底擊潰了林悅的心理防線。
也徹底證實了她所有的猜想。
感覺到陸銘那“軟弱”下來的身體和“妥協”的擁抱,林悅的保護欲瞬間爆棚。
她猛地抬起頭,那雙漂亮的鳳眼里噙滿了淚水,霧蒙蒙地看著陸銘。
她捧起他的臉,像是在安撫一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
“沒事的,老公,都過去了。”
她的聲音堅定,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
“他們不值得你難過,一點都不值得。”
“以后,你有我,有寶寶。我們才是一家人,我們才是你真正的家人。”
林悅的眼神里,閃爍著一種母性的光輝,她湊上前,用自己的額頭,輕輕抵著陸銘的額頭。
一字一句,鄭重地承諾道。
“我會保護你的!”
“以后,誰都不能再欺負你!”
陸銘感受著額頭傳來的溫潤觸感,看著近在咫尺的,林悅那張寫滿了認真和決心的臉。
他心里,早就樂開了花。
保護我?
這傻媳婦,真是可愛到犯規了。
但他表面上,卻只是“感動”得眼眶泛紅,鼻翼微微翕動,仿佛在極力忍耐著什么。
他順勢將頭一歪,輕輕地靠在了林悅那散發著淡淡馨香的肩膀上。
動作里,充滿了“依賴”和“脆弱”。
嗯,還是老婆的肩膀靠著舒服。
真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