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溫泉水汽在石室里蒸騰。
左凈遠靠在池邊，肩膀以下浸在水里。
對面，暗牙和埃斯庫羅也在池子里——暗牙把身體縮小到普通狼犬大小，趴在淺水區，下巴搭在池沿，喉嚨里發出舒服的呼嚕聲。
埃斯庫羅則把根須狀的觸手伸展開來，泡在水里，樹干上的臉難得顯出放松的神情。
左凈遠手里拿著【圣蒼·掠影匕】，指尖摩挲著匕首尾端鑲嵌的那塊淡藍色晶石。
晶石在昏暗的光線下泛著溫潤的微光，內部似乎有細小的光點在緩緩流轉。
“你說這種晶石能當能源用？”他抬眼看向埃斯庫羅。
埃斯庫羅的觸手在水里輕輕擺動，聲音慢悠悠的：
“是的，王。這種晶石，我們稱之為‘妖靈核心’。只有實力到達一定程度的妖獸體內才會孕育。”
左凈遠眉頭皺起來：
“阿格羅的實力我記得不算強，跟你和暗牙比差遠了。為什么它體內會有核心，而我殺暗牙的時候卻沒爆出來？”
“回稟王，”埃斯庫羅解釋道，
“我在歸順您的時候，引爆了自己的妖靈核心，將能量依附于您。所以肉體死亡時，沒有實體核心留下。至于暗牙……”
暗牙抬起腦袋，接話道：
“我的核心在被王擊殺的時候，好像……在您收服我的過程中，自動和您的靈魂融合了。所以也沒掉出來實物。”
左凈遠“哦”了一聲，明白了。
他收起匕首，身體往前傾了傾，手肘撐在池沿上：
“那這樣事情就簡單了。只要找到高等級怪物，殺了拿核心就行。”
但問題來了——怎么找？
伊林杜瓦周邊怪物是多，但大部分都是五六十級的普通野怪。
按照埃斯庫羅的說法，能孕育出妖靈核心的，至少得是領主級以上的存在。
這種級別的怪物不會滿街跑，通常都有固定的巢穴或活動范圍，而且往往藏在深山老林里。
左凈遠把目光投向埃斯庫羅：“你有什么辦法能感知到附近的高等妖獸嗎？”
埃斯庫羅沒有立刻回答。他泡在水里的觸手緩緩收回，樹干上的臉微微仰起，仿佛在傾聽什么。
幾秒后，他身體周圍的根須再次伸展出去——這次不是泡在水里，而是鉆進了池壁的石縫、地面的縫隙，甚至穿過墻壁，向外延伸。
左凈遠感覺到一股微弱的、類似植物根須生長的窸窣聲。不是耳朵聽到的，是直接傳到意識里的。
緊接著，他技能欄里一個圖標亮了起來——綠色的眼睛狀圖案，是吸收埃斯庫羅后掌握的【古木之眼】。
技能自動激活了。
左凈遠眼前一花，視野瞬間分裂成無數個小塊。不是像蒼蠅復眼那樣規整，更像是同時打開了十幾個監控屏幕，每個屏幕顯示的畫面角度都不一樣。
而且畫面里的世界，和他平時看到的完全不一樣。
所有景物都是灰暗的、失去色彩的輪廓。建筑是深灰色的剪影，街道是淺灰色的線條，天空是渾濁的暗灰。
但生物身上有光。
玩家們身上大多散發著藍色或綠色的光芒——顏色深淺不一，大概跟等級或實力有關。一些在街上巡邏的城衛兵NPC，身上的光是淡金色的。
街角幾只鬼鬼祟祟的【冰原雪鼠】，等級顯示只有25級，身上是微弱的淡黃色光暈。
更遠些的地方，一頭在廢墟里翻找食物的【霜鬃野豬】，等級48級，身上的光變成了橙色，亮度也高了不少。
左凈遠快速掃過這些畫面。他的意識似乎可以隨意切換到任何一個“視角”，那些都是埃斯庫羅的根須延伸出去后所接觸到的“感知點”。
根須鉆進了地底、墻壁、甚至一些建筑的木結構里，像一張無形的網，覆蓋了旅店周圍數千米的范圍。
大部分生物的光都是黃、橙這個級別。
偶爾有幾個淡紅色的，但等級都在70級以下，而且光亮度一般，不像是埃斯庫羅說的“妖靈核心”持有者。
左凈遠耐著性子，將意識在各個畫面間切換。
突然，他停住了。
在其中一個畫面里——那似乎是城市西北方向，靠近城墻邊緣的下側溶洞內——有一團刺眼的紅光。
紅光很亮，而且顏色純正，不像其他生物那樣混雜。在灰暗的視野背景里，它像一團燃燒的火焰。
左凈遠把意識聚焦過去。
畫面拉近。
那是一頭體型巨大的白熊。它趴在一個冰川溶洞內，身下墊著干草和破布，似乎在睡覺。
但即便在睡覺，它身上散發的紅光也絲毫沒有減弱。
白光勾勒出它龐大的輪廓：肩高超過三米，四肢粗壯，背脊隆起，皮毛在灰暗視野中呈現出蒼白色。
它頭頂，懸浮著一行清晰的紅色標識：
【霜怒巨熊·領主】
左凈遠盯著那團紅光，又看了眼等級數字，嘴角慢慢揚起來。
“就是你了。”
他退出古木之眼的視野，眼前的無數畫面瞬間消失，恢復成正常的溫泉石室。
暗牙察覺到他的情緒變化，抬起頭：“王，找到了？”
“嗯。”左凈遠從池子里站起來，水嘩啦一聲從身上淌下，“西北邊冰川溶洞，一頭95級的領主熊。”
埃斯庫羅的根須從各處縮回，重新泡進水里：
“95級……確實夠強了。這種級別的妖獸，體內必然孕育了妖靈核心，而且品質不會低。”
左凈遠點點頭表示同意，他換上干凈的襯衣，開始穿【影棘】套裝。
暗牙也從水里出來，甩了甩毛，身體迅速膨脹回接近肩高兩米的戰斗形態：“王，現在就去？”
“現在。”左凈遠扣上護臂，“夜長夢多。而且……”
他頓了頓，把【圣蒼·護衛長劍】掛到腰間：“夙夜那伙人也在伊林杜瓦。她們的目標很可能也是埃癸斯之壁的能量源。我們得趕在前面。”
暗牙低吼一聲，表示明白。
埃斯庫羅緩緩從池中站起，根須收攏，重新化作人形輪廓：“需要屬下同行嗎？”
“你留在靈魂空間待命。”左凈遠說，“需要的時候我會叫你。”
他走到門邊，手放在門把上，又回頭看了眼房間。
溫泉池的水汽還在升騰，壁爐的火光把整個石室映得溫暖昏黃。
和外面那個風雪呼嘯的世界像是兩個地方。
左凈遠推開門。
走廊里冷氣撲面而來。
他拉緊外套，朝樓梯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