約定即成,張楚一步踏入了那片霧蒙蒙的世界。
“他進去了!”鴻鵠神王的聲音之中,充滿了暢快感:“死定了!”
金鵬神王也搖搖頭:“愚蠢,找死也不是這么找的!”
“完了……”玄龜神王嘆息,它感慨道:“我感覺,那禮器,依舊在張楚手中,并不在師徵羽的小玉瓶之中。”
“若是張楚死在了不渡川,那想要去不渡川拿到禮器,難比登天。”
不少神王的目光,立刻看向了師徵羽,都想看看,師徵羽手中,究竟是否有禮器。
但師徵羽卻只是將玉瓶藏好,半點探究的意思都沒有。
至于履霜神王,臉上的表情一直都是溫暖和煦,無半點波動。
他只是稍稍分出了一些心神,落在金烏神王的身上,似乎真的在做準(zhǔn)備,一旦那個賭約落敗,就動手折金烏神王的翅膀。
而此刻,隨著張楚一步闖入那片霧蒙蒙的領(lǐng)域,他眼中的世界,快速變化,一片浩瀚的珊瑚宮,出現(xiàn)在張楚的眼前。
那珊瑚宮連綿無盡,不知道有多遠(yuǎn),仔細(xì)看,每一個珊瑚建筑,都寶石閃爍,珠光粼粼,耀人眼目。
同一時間,一種壓制張楚記憶的大道法則氣息,從虛空中籠罩過來。
不過,張楚的偽神神火,對此類大道法則早就近乎免疫,瞬間將那部分大道法則給驅(qū)逐出去。
而在張楚驅(qū)逐出這些大道法則的瞬間,一個帶著驚訝的女子輕嘆聲,忽然在整個珊瑚宮響起:“咦?好有意思的小家伙。”
緊接著,整片珊瑚宮剎那間退向遠(yuǎn)方。
仿佛那珊瑚宮能感知到,只要距離張楚太近,就會受到莫大的傷害。
張楚剛剛想抬步往前追,忽然,一位鮫人族的女神,攔住了去路。
她上半身是人族,下半身是魚的身子,幽藍的鱗片在霧氣里泛著冷淡的光。
那是一位看上去極其凄美的神王,她的皮膚白得像深海珍珠,近乎透明,濕漉漉的藍色長發(fā)蜿蜒至腰際,發(fā)梢滴著細(xì)碎的光點。
那面容精致得讓人屏息,尤其是那雙琉璃般湛藍的眼睛,里面汪著一層將落未落的淚光。
與她對視一眼,張楚就仿佛聽到了一曲吟唱了幾萬年的哀歌。
同時張楚能感受到,這位鮫人族的神王,實力極強,氣息不弱于之前的梼杌離。
“果然是完全不一樣的規(guī)則領(lǐng)域!”張楚收起了心中的小視,謹(jǐn)慎起來。
而這位帶著凄美氣質(zhì)的鮫人族神王,則是用好奇的目光,打量張楚。
哪怕是好奇,可她那含淚的眼眸之中,傳遞給張楚的感覺,也更多的是凄美,仿佛她的身上,有一種永遠(yuǎn)都化不開的憂傷。
“人族……”這位神王的聲音,如泣如訴,仿佛想起了什么傷心的往事。
張楚則是輕輕拱手,對她說道:“晚輩張楚,見過這位神王。”
“你可以喊我織淚公主。”她輕聲說道。
張楚再次拱手:“見過織淚公主。”
緊接著張楚問道:“晚輩想知道,織淚公主,為何把我的南華道場給困住了?”
織淚公主輕聲道:“曾經(jīng)啊,有人闖入不渡川,通過了所有的考驗,最終離去,我便贈予了那人一枚海誓螺。”
“吹響海誓螺,可邀請我出手,只有三次機會,這是那人最后一次吹響海誓螺。”
張楚恍然:“原來如此。”
織淚公主則是淡淡的說道:“不過你不用擔(dān)心,那人邀請我來,是困住南華道場,不許南華道場內(nèi)的古老神王,干預(yù)外界的一切,并非讓我來殺人。”
“你誤闖進來,我不會殺你。”
張楚急忙說道:“多謝織淚公主。”
這時候織淚公主對張楚說道:“你的領(lǐng)域很有趣,似乎可以壓制,甚至消除規(guī)則領(lǐng)域,對么?”
張楚沒說話,畢竟他還在織淚公主的規(guī)則領(lǐng)域之內(nèi)呢,不可能把自已最大的底牌,和盤托出。
織淚公主也不介意,她輕輕一揮手,張楚的身前,出現(xiàn)了一個石桌,兩個毛茸茸的坐墊。
“坐!”織淚公主對張楚說道。
張楚于是在靠近的坐墊上坐了下來,織淚公主那魚一般的身子,也游過來,然后她用一種蛇那樣的姿態(tài),盤坐下來,面對張楚。
“我想過去。”張楚說道。
織淚公主輕輕點頭:“當(dāng)然可以,只是,我對你很好奇,既然你來了,為什么不拿一些造化再離開?”
張楚不由問道:“造化?什么造化?”
此時織淚公主說道:“就像海誓螺那樣,若是你能闖過那些規(guī)則領(lǐng)域,而不動用其他手段,一定能得到一些,非常有價值的造化。”
“大部分造化,可是連神王都眼熱。”
張楚則是很好奇:“你很喜歡把造化送給別人嗎?”
織淚公主微微沉默,這才幽幽的說道:“我只是想確定,這大荒人族,還有沒有癡情人。”
“癡情人?”張楚神色古怪:“那前輩恐怕找錯人了,我可不是什么癡情人。”
織淚公主看張楚的神色,卻充滿了某種病態(tài)的沉迷:“你很像他。”
“當(dāng)年,他也是那么說的。”
張楚忽然感覺有些不妙,他急忙說道:“前輩,這世上開不出兩朵完全相同的花,我是我,他是他。”
“我知道。”織淚公主仿佛怕張楚誤會,她自嘲般的笑了一下,然后解釋道:“我的意思是,當(dāng)年,他也說,他不是什么癡情人。”
“可是我啊……”織淚公主的目光之中,忽然充滿了回憶。
緊接著,一幅巨大的畫面,從織淚公主的背后展開。
那是萬年前的場景,那一年,人族的霜降節(jié)氣與鮫人族望汐節(jié)恰好重疊。
鮫人族的織淚公主,帶著幾個侍女,隨潮汐游歷近海,發(fā)現(xiàn)礁石上有一名人族青年,盤坐在一塊礁石上,臉色發(fā)白,氣息微弱。
那人族青年明顯是中了噬魂海蛇的毒,幾乎要死了。
那是那一代億光圣地的圣子明霄,織淚公主只看了他一眼,便定了終生。
于是,織淚公主主動接近明霄,以本命鮫珠的凈海之力為其驅(qū)毒。
在那幅巨大的畫面之中,月光下,明霄昏迷了,躺在織淚公主的懷中。
鮫人少女垂落的幽藍長發(fā),垂在明霄的臉上,少女的嘴唇發(fā)光,那是她的本命鮫珠。
織淚公主知道,她的命運,是嫁入東海八圣族之一,去做和親公主。她知道,族人不會允許她嫁給明霄。
但少女的癡情,卻無解。
她將明霄藏于隱蔽礁洞,每日以鮫珠溫養(yǎng)其經(jīng)脈。
接下來的一幕幕,都是織淚公主最愉悅的回憶。
或明霄在她的鮫綃角,刻一朵玉簪花。
或相互依偎,講述中州趣事。
或一起來到沙灘,觀雙月映海之罕見天象。
但最終,億光圣地尋蹤靈鶴的到來,打破了他們的寧靜,明霄歸返圣地。
臨行前,明霄告訴她,一切不過一場夢幻,他是億光圣子,注定不可能娶她為妻,甚至不能與她有半點的瓜葛與傳聞。
而織淚公主,則注定只能嫁入東海八圣族。
但織淚公主比明霄勇敢,既然圣地不許半魚身子的她進入,那便修成人身。
族中想讓她和親,那便叛逃出鮫人族。
她費盡力氣,來到了中州,去往了億光圣地,不知道經(jīng)歷了多少苦難和困難,竟然真的再次找見了明霄。
然而,明霄卻把她忘了。
不止把她忘了,甚至把一切都忘了。
有人告訴她,明霄的修煉出了問題,太上忘情的典籍缺了幾頁,他把什么都忘了。
只是,當(dāng)明霄見到她的時候,明霄的眼中閃過劇痛,仿佛在經(jīng)歷無盡痛苦,緊接著便昏迷過去。
億光圣地的一位長老接見了她,告訴她,或許,她是解救明霄的關(guān)鍵。
之后,她為了救明霄,不斷闖入各大秘地,不斷獲取各種造化,只為讓明霄恢復(fù)記憶。
那些苦難,她沒有在背后的畫面之中展現(xiàn)出來。
張楚只是看到,不知道多少年后,織淚返回東海,竊取族中歸墟秘錄。
后來,她又得知“同心黿甲”的傳說,上古巨黿心殼所化,能締結(jié)生死情纏契,可以讓她與明霄的神魂生死同心,可喚回所有回憶。
于是,織淚公主孤舟東行,最終被困在東海歸墟幾千年。
后來,織淚公主為了脫困,在神明十二境,沒有特殊資源的情況下,強行晉升神王,但卻失敗了,化作化道神王,永遠(yuǎn)的被困在一艘幽靈船上。
原本,幽靈船隨波逐流,漂浮到什么地方,不受織淚公主控制。
但織淚公主從來沒放棄修煉。
沒錯,化道神王,也是可以修煉的,就像是妖墟的那位神王一樣,只要不放棄,哪怕路途曲折,終有翻身之日。
再后來,那些闖入她領(lǐng)域的生靈帶來的造化,都被織淚公主吸收。
她的修為漸漸提升,不知道漂浮了多少年,她的那片領(lǐng)域,化作了著名的“不渡川”。
“所以,神王晉升失敗之后,再也沒見過明霄,對嗎?”張楚問。
織淚公主則幽幽道:“他呀,早已死去萬年了……”
而后,織淚公主看著張楚:“我希望你能進入規(guī)則領(lǐng)域。”
“我想知道,他會否像我那樣,無論遇到何等困難,何等誘惑,只愛一人。”
此刻,織淚公主看張楚的目光之中,全是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