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毒破氣散連尋常高階入境武師聞之即倒,這廝竟吸入不少仍有氣息,倒是硬挺。”
林昭早服過血毒的解藥,此藥入腹后憑內息煉化,可保終身免疫,倒不懼反受其害。
他命人廢了壯漢四肢,又讓郎中仔細包扎其傷口,再用鑌鐵鎖鏈層層捆縛,連脖頸都套了精鋼枷鎖——這般硬茬,絕不能讓他輕易赴死。
泥人尚有三分火氣,如今他已懶得追查幕后主使,滿心想的都是掀了“夜鴉樓”這伙人的老巢。
這壯漢能幾招制服趙鐵鷹,在組織里定是頭目級人物,說不定能從他身上撬開些秘密。
返回府邸后,林昭將刺客押入地牢深處,轉身便往郎中的住處趕。
趙鐵鷹腹部遭貫穿傷,以如今的醫術,已是九死一生。
踏入內室,只見趙鐵鷹躺在床上,面色慘白如紙,氣息微弱得幾乎探不到。
林昭伸手搭在他腕上,指尖尚有余溫,心中稍定。
“他還能救嗎?”林昭的聲音沉得發啞。
郎中搓著手,滿臉難色:“少爺,屬下只能盡人事聽天命。這般傷勢,最終還得看趙大人自身的筋骨底子與內息根基。”
“所需藥材、銀錢盡管開口,只要能保他性命,多少都值。”林昭頓了頓,又道,“某已讓人去應天府遞信,設法請太醫院的御醫來看看——聽說京中白云觀里也有懂秘傳醫理的道長,總能尋到辦法。”
說罷他轉身離去。如今民間醫術粗陋,但若論起珍稀藥材煉制的丹丸,還得是太醫院或道家宗門手中才有。
那些丹丸需用天材地寶煉制,譬如能助內息凝練的“赤鱗珠”,便算其中一種。
只是這類丹方與藥材多被官方把持,太醫院將其稱作“御制秘丹”,尋常人連見都見不到,更別提求購了。
雖不愿與官府打交道,可眼下為了趙鐵鷹,也只能硬著頭皮去求。
至于那隔壁天師府的張道長,滿腦子只知爭權奪利,醫理上半分不通,自然不必找他。
嘉靖二十四年,仲夏六月。
經過一月調養,憑借著自身強橫體質與名貴藥材滋補,林昭的傷勢已無大礙。
他摸著身上的鎧甲,甲片上還留著拳印凹痕,不禁暗自慶幸:“還好穿了甲胄,即便有護體內息,多一層護持總歸穩妥——這‘疊甲’的道理,倒和江湖中人練硬功一個意思。”
養傷期間,他的內功修煉從未停歇。
玄蛟吐納訣距離五重已近在咫尺,更讓他驚喜的是,黑羆勁竟也從入門一路練到了三重。
這門吐納訣專精煉力,修煉難度與玄狼吐納訣相仿,所需的輔材更是簡單直接——北地黑羆的精血,羆力越強,藥效越佳。
對他而言,這簡直是“近水樓臺”。府邸后院除了養著三頭玄臂雪猿。
還養著北地黑羆,個個身形魁梧,每日輪流取些精血,既不傷及黑羆命,又能供他修煉。
如今他修煉下乘內功的速度早已今非昔比,若全力以輔材輔助,尋常內功一月便能晉階三重,三月內臻至四重也不在話下。
隨著黑羆勁突破三重,林昭只覺渾身氣力又漲了幾分,拳鋒揮出時竟帶起輕微風聲。
“果然是專精煉力的內功,術業有專攻這話半點不假。”
除了內功,他的制藥術也悄然臻至三重。
此前煉制血毒破氣散時,他便察覺這門技藝潛力不小,絕非尋常粗淺手藝可比——就像武道鍛造能不斷精進一般,制藥術也有更高階的境界。
“如今三重制藥術在手,倒能試試煉制血毒蛛吐納訣配套的兩種秘劑了。”此前因技藝不精,又怕浪費珍稀材料,他一直沒敢嘗試“千機血毒”與“璇璣血蛛”,如今總算有了把握。
處理完內功與制藥的事,林昭再次去看望趙鐵鷹。
這一月來,他前后花了五千兩紋銀,從應天府太醫院購得一枚“續脈固元丹”,又請了位老道來施針調理,趙鐵鷹的傷勢總算穩住了。
“少爺放心,趙大人氣息已穩,只是要恢復往日氣力,還需慢慢調養,輔以溫養內息的湯藥。”郎中見林昭進來,連忙上前回話。
林昭走到床邊,見趙鐵鷹已能勉強睜開眼,心中大石稍落。
只是想到他能否完全復原,仍有些擔憂——若日后自己能修成更高深的內功,或許能以自身內息助他疏通經脈,只是不知趙鐵鷹能否等得到那一天。
待確認趙鐵鷹無性命之憂,林昭面色一沉,獨自走向府邸地牢。
地牢深處陰冷潮濕,石壁上插著的火把忽明忽暗,映得鑌鐵鎖鏈泛著冷光。
那“夜鴉樓”的刺客被鐵鏈穿透琵琶骨,釘在石壁上,渾身傷痕累累,面色慘白如紙,唯有一雙眼睛仍透著兇光。
見林昭走來,刺客沙啞著嗓子,艱難地開口:“君既擒某,何以不殺?”
“若殺你能讓趙伯醒轉,某定讓你死上一萬次。”林昭坐在地牢的石凳上,手中捏著塊炙得噴香的羊肉,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天氣。
“匹夫無恥!竟用毒暗算!”鐵山被鐵鏈釘在石壁上,脖頸青筋暴起,破口大罵。
“這手段,不正是學你們這群鼠輩的么?”林昭咬下一塊肉,嚼得津津有味,“都做了刺客,還裝什么光明磊落的武者——正經江湖人,誰會干這藏頭露尾的勾當?”
他話鋒一轉,目光掃過鐵山身上的氣息,“看你這內功路數,倒像是勛貴府上練的上乘煉體功,莫不是哪家伯爵的庶子,沒分到家產才淪落到做刺客?”
這話恰好戳中了鐵山的痛處。
他猛地掙動鎖鏈,鑌鐵碰撞石壁發出刺耳聲響:“你才是庶子!我艾家子弟,就算是庶出,也比你這鄉野小子強百倍!”
林昭心中一動。
艾家——那是鎮守北方鐵鱗澤的伯爵府,族徽正是“鐵鱷”,傳說鐵鱗澤深處曾有鐵鱗巨鱷盤踞,艾家先祖憑斬殺巨鱷妖王的功績得了伯爵爵位。
這家族世代以“鐵鱷煉體功”聞名,族中子弟多是悍勇之輩,難怪鐵山的肉身如此強橫,三十歲不到就有這般修為。
想來是他庶子身份受排擠,在族中無立足之地,才投靠了“夜鴉樓”。
可不管鐵山的出身如何,林昭只想從他口中撬出幕后主使。
他讓人搬來刑具,烙鐵、夾棍擺了一地,可鐵山硬是咬牙扛著,只說自己不知主使是誰。
直到被折磨得氣息奄奄,才斷斷續續吐出些組織內情:“夜鴉樓里……只有五位樓主能接觸核心……人稱‘夜鴉樓主’……我歸‘玄影樓主’管……他是個內息臻至七階的天罡境大武師……沒人見過他的真容……”
其余的,任憑如何拷問,鐵山都再不肯說一個字。
林昭看著他渙散的眼神,知道再問也無用——周伯安當初說的沒錯,底層刺客根本接觸不到雇主信息。
他心中暗嘆:“還是自己太弱了,若有天罡境大武師勢力,直接將可疑的勛貴府邸查探一遍,哪用這般麻煩?”
地牢里,鐵山忽然用盡最后力氣嘶吼:“殺了我!給個痛快!”
林昭站起身,拔出腰間的蛟紋玄鐵匕。
既然問不出東西,留著也是隱患。
匕首劃過鐵山脖頸,鮮血噴濺在石壁上。
待鐵山斷氣,他讓人將尸體拖去焚燒——火光中,一道猙獰的鐵鱷虛影一閃而逝,那是艾家煉體功修煉到一定境界的征兆,林昭盯著火焰,面色愈發陰沉。
幾日后,佃農在領地邊界發現了一匹瘦骨嶙峋的軍馬,馬身上還披著殘破的具裝鎧甲,連忙獻給林昭。
他仔細檢查,軍馬只是營養不良,骨架卻十分健壯,顯然是匹能負重沖鋒的上好戰騎——想來是鐵山的坐騎,當日受驚后跑散了。
在馬具的夾層里,林昭翻出一個布包:里面裝著三千兩銀票、幾包干糧,還有一本泛黃的《夜鴉寶卷》與一枚夜鴉面具——和此前繳獲的一模一樣,看來鐵山也是“幽冥武尊”的信徒。
寶卷里記載的仍是柔骨功,并非他期待的“鐵鱷煉體功”,倒讓他略感失望。
“這是什么?”布包最底層,一張卷起來的羊皮紙引起了他的注意。
展開一看,竟是張大明北方的輿圖,標注著從鎮北府到薊州的山川道路、關隘驛站。
雖因繪圖技藝簡陋,細節不甚精準,但鐵山能憑此找到棲霞谷,可見關鍵地點絕不會錯。
更讓他驚喜的是,輿圖角落用墨筆標注著一處紅點,旁側寫著“夜鴉樓據點”。
注釋里提到,這據點設在鎮北府城郊的廢棄衛所里,常駐三位高階入境武師,既是刺客學徒的教頭,又負責聯絡城中潛伏的眼線。
“三次刺殺之仇,也該清算了。”林昭指尖摩挲著輿圖上的紅點,眼中閃過厲色。
但他并未急著行動——玄蛟吐納訣尚未突破五重,如今對上三位高階入境武師,未必有十足把握,必須先將修為提上去。
他心中還有一層顧慮:“夜鴉五樓主”中的玄影樓主是位天罡境大高手,若鐵山失手的消息傳回,對方會不會親自來滅口?
以自己目前中階武師的實力,根本不是對手。
“必須全力沖關!”林昭當即下令,領地進入戰時戒嚴:城門增設崗哨,出入者需驗明路引;佃農勞作時由一隊兵卒隨行;府中上下嚴查陌生面孔——夜鴉樓的人多會柔骨功,能改變身形容貌,普通護衛難以分辨,只能靠層層設防減少風險。
嘉靖二十四年秋,麥浪金黃之時。
領地的佃農忙著收割麥子,鍛造坊里爐火依舊旺盛,鐵甲片在鐵砧上堆疊如山。
只是負責監工的林昭,卻成了“甩手掌柜”,除了每日查看趙鐵鷹的傷勢,其余時間都待在靜室苦修。
此前他已憑三重制藥術煉成“千機血毒”與“璇璣蛛毒”,毒藥儲備足夠,如今再無旁騖——對他而言,眼下沒有任何事,比將玄蛟吐納訣到五階更重要。
靜室中,黑氣繚繞,三枚內氣種子在丹田內緩緩轉動,每一次吐納,都讓他的內息愈發渾厚凝實。
他知道,唯有實力足夠強,才能真正掌控自己的命運,才能讓“夜鴉樓”付出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