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煌之前并未見過張文書。
他是在一本破舊的雜志上，看到的信息，以及伙伴們道聽途說，聽到的一些半真半假的消息。
于是，這個名字，仿佛刻進了他的心里。
每天心心念念，就想找到張文書。
他知道，張文書這個“鎮(zhèn)長”，是自封的，又或者說，是根據(jù)地的幸存者選出來的。并沒什么根底，災變前，大約只是個普通群眾。
之前有波人，也來談接收的事。
他們身后有位市長，是正兒八經(jīng)的市長。
但金煌拒絕了。
他拒絕了“真市長”，而選擇了“假鎮(zhèn)長”。
退伍老兵是個簡單的人。
不會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
到了這種時候，誰代表了廣大幸存者，誰能拯救這個世道，誰就是真的，誰組建的政府就是真的。
否則，屁都不是。
憑你災變前是全國首富，還是在中央領(lǐng)導，都沒用。
金煌不相信這些人。
災變前都未必是什么好人，災變后更難以判斷了。
選來選去，他選了張文書。
這人身上有種特別的氣質(zhì)，像他年輕參軍時，見到的那些義無反顧的戰(zhàn)友，像大家平日里講的故事里的前輩。
今天見面，分毫不差。
這是一個相貌非常年輕，但氣質(zhì)上很舊的人。
比他還舊。
張文書晚上就歇在了廠房里，沒有回去。
廠房剩下的人不多了，救援力量一旦被抽走，分分鐘能被別的幸存者攻破。
靳霖和趙世清領(lǐng)著大隊人馬，過來匯合。
“強哥，你安排人處理一下尸體”，趙世清繞著廠房，走了一圈，說道：“埋的遠些，或者直接焚燒。廠房近處可能要施工，到時候再被挖出來就不好了。”
張強點頭，說道：“放心，已經(jīng)吩咐人去做了。”
趙世清“嗯”了一聲，又說道：“抽調(diào)一批人手，常駐這里。回頭綜合維修部會派人來，你們負責安全事宜，并且協(xié)助他們工作，多帶工具。王進那邊也會協(xié)調(diào)人手過來，這片土地不錯，適宜耕種，可以用來接收新的幸存者。”
身后一群人跟著。
趙世清邊走邊說著安排。
“把我剛才的話，重復一遍。”
張強聞言，說道：“盡快處理尸體，埋的遠些，或者焚燒；抽調(diào)人馬，多帶工具，協(xié)助現(xiàn)場施工；營救新的幸存者，可以直接送到這里安置。”
趙世清點點頭，說道：“好，辛苦了。”
張強告退，去執(zhí)行了。
“小風，你過來。”
宋風趕緊跑上前，準備迎接任務。
趙世清說道：“麻煩你即刻跑一趟，回鎮(zhèn)上。讓秦姐安排幾位廚房的大師傅過來，這里米和面都有，但缺蔬菜和肉食，請她準備一車。如果來得及，準備一些棉衣，并床單被褥。另外，請秦姐和阿珂老師那邊對接，單獨派一批人來，有些數(shù)字統(tǒng)計工作要做。”
宋風仔細聽著，怕有遺漏。
趙世清說完，照例說道：“把我剛才的話，重復一遍。”
宋風聞言，即刻重復了一遍。
趙世清點點頭，宋風即刻離開，騎馬回鎮(zhèn)上。
“岳邈，你過來。”
“……”
并沒有一本正經(jīng)坐下來開會，圍著廠房，繞了一圈，事情也就吩咐完了。
大家各領(lǐng)了任務離開。
后面原本跟著一大群人，越來越少。
等趙世清重新踏入大門，身邊只剩下寥寥幾人。
張文書正與金煌幾人在聊天。
靳霖跟在身邊。
悲戚的時間過去了，氛圍不再那么凝重，顯得歡快許多。
張文書抽著煙，吞云吐霧。
金煌將煙夾在耳朵上。
也有兩三個人，跟著抽煙。
煙大約是張文書給的。
張文書與他們閑聊著，問問老家在哪里，有沒有娶媳婦，平時喜歡吃點什么，今后有什么打算……都是些瑣碎的事。
很快就與眾人打成了一片。
大家很喜歡他，聚在他身邊。
精神又振奮了起來。
感覺自已即將迎來新的生活，不單是肉體上的，也是精神上的。而這令他們向往的新生活，并非安逸享樂，飽食終日，而是要艱苦奮斗，去營救更多的人。
張文書說，大家跟著我，接下來要吃苦嘍。
問大家，干掉腦袋，或是死無葬尸之地的活，大家怕不怕？
眾人卻樂呵呵笑了。
不知道為什么，以前確實很怕的，現(xiàn)在又不怎么怕了。
而且，一些人已經(jīng)做好了艱苦奮斗，出生入死的準備。
金煌在一旁看著，不怎么插嘴。
聽大家閑聊，心里暖暖的。
只樂呵呵看著。
仿佛變成了一個慈祥的老頭，不再那么倔強與剛強。
趙世清走了過來。
眾人紛紛打招呼。
趙世清點了點頭，笑道：“大家待會兒回去稍稍歇會兒，洗個澡，換身衣服。晚上安排了大餐，會有許多小姑娘來幫忙。小伙子們都拾掇拾掇，別邋里邋遢的，要好好表現(xiàn)……”
大家聞言，都止不住笑。
晚上的大餐還沒開始，但熱鬧的氛圍，卻已經(jīng)充斥內(nèi)外。
大家聊了會兒就散了。
廠房內(nèi)外，都是忙碌的人，大家得去幫忙。
張文書到了這里之后，只負責安撫人群，詢問情況，與大家閑聊，提振士氣。具體的接收工作，是趙世清抵達之后展開的。
趙世清的接收效率很高。
帶著一群人，邊走邊吩咐。
轉(zhuǎn)了一圈，就都安排完了。
當然，只說大體情況，不做細節(jié)處理。更細微的事，等秦姐和孫珂她們到了之后，自會有所安排，不必他來強調(diào)。
大家待在一起久了，知道怎么配合。
反倒是靳霖無所事事。
只在四周閑逛。
她本來是擔心張文書的安危，怕葉玄遭遇強敵，指揮失當。到了現(xiàn)場，戰(zhàn)斗已經(jīng)結(jié)束了，葉玄干的不錯，沒什么錯處。
樂得清閑，跟在張文書左右，聽他與眾人聊天。
天色漸暗，晚煙飄浮的時候，秦姐他們到了。
后勤人員進場，開始接手現(xiàn)場管理。
背鍋的，拎菜的，挑著爐子的，扛著半扇野豬的……頓時吸引了金煌等人的目光。大家尚未見到大餐，單看工具和食材，卻已口齒生津。
大廚們揮舞著長勺，向他們打招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