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在魔佛祖師落定的同時。
西方天際,那口懸停的“大雷鳴鐘”表面,無數暗金色梵文驟然一亮!
鐘體之上,道道雷紋游走,隨即鐘口向下,噴薄出璀璨金光。
數道身影自這浩蕩佛光中穩步踏出。
神威佛主走在最前,剛一現身,一股鎮壓八荒六合、懾服萬魔外道的磅礴威勢便如海嘯般席卷全場。
其身后,是大雷音寺當代方丈,以及足足十位身著各色袈裟、氣息或剛猛、或沉凝、或智慧的僧人——正是大雷音寺威震天下的“十院”首座,齊齊降臨!
然而,最出人意料的一幕,出現在隊伍末尾。
一位赤袍如火、眉心有一縷跳躍火焰印記的中年男子,竟隨眾僧一同踏出佛光。
“圣火教教主?”
眾人心頭疑云密布,尚未理清圣火教教主為何會與大雷音寺眾僧同行之時。
“嗤——啦!”
東方極高遠的蒼穹之上,毫無征兆地傳來一聲輕微卻銳利到極致的撕裂聲響!
一道樸素、凝練、仿佛褪盡所有華彩、只余最純粹“斬切”之意的刀光,不知穿透了多少層空間壁壘,憑空斬出!
它出現得太過突兀,速度更超越了思維的極限,眾人甚至來不及反應,刀光已掠過眼前。
刀光過處,靈氣、光影、乃至空間本身,都如薄絹般被平滑地一分為二。
在場所有人,頸后汗毛都在這一瞬倒豎起來,一股森寒刺骨的鋒芒之意掠過肌膚,竟讓人產生脖頸發涼的錯覺!
刀光在鼎盛之巔,倏然破碎,化作漫天流螢般的光點,紛紛揚揚。
光點未散,一道人影已自那破碎的刀光中心,一步邁出。
他身著素色布衣,身形清瘦,卻如孤峰獨立,周身沒有絲毫氣息外泄,可當他現身的那一刻,整片天地都仿佛安靜了——連佛光、魔氣、劍意,都似被這股無形的刀意壓制,不敢妄動。
刀閣祖師,沈忘機!
那個枯坐后山數百載,曾一刀隔世,將浩瀚東極之地一分為二、至今刀意肆虐不絕的傳說人物,今日,終于現身!
緊隨其后,破碎的虛空之中,一位身形挺拔如孤峰、眼神銳利如天刃的男子隨之踏出,周身刀意凜然,雖不及沈忘機那般深不可測,卻也透著睥睨天下的傲氣——正是天刀聶天峰!
然而,刀閣二人雖威勢無雙,眾人目光卻只在他們身上停留一瞬,便不由自主地移開——就連剛剛落地的沈忘機與聶天峰,也幾乎同時抬眼,望向了另一側。
這一望,眾人心頭驟然一沉。
神威佛主靜立如岳,身后大雷音寺方丈與十院首座肅然而立,佛光隱現。
三代祖師寶相莊嚴,身側金剛境度暮尊者垂目合掌,氣息如淵。
魔佛祖師氣度森嚴,降魔佛主威儀內斂,淵渟岳峙。
兩位修為深不可測的佛門祖師,三位上三境大能,二十位首座級強者!
這般陣容鋪陳開來,幾乎比此刻場中所有勢力強者加起來還要厚重!
縱然三大佛門圣地各有算計,但此刻佛門展現出的恐怖底蘊,怎能不讓人心驚肉跳、脊背生寒?
若是那天命之子降世之后,當真被渡入佛門……
念及此處,眾人目光中已充滿了深深的忌憚與凜然。
誰能想到,短短半炷香時間,不過百丈之地,竟已悄然匯聚了整整十位上三境強者,更有各方勢力的頂尖人物林立其間。
氣息交織如網,威壓沉重如獄,尋常武者在此,只怕連呼吸都要被生生扼住。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寂靜中——
“啊——!”
院落內,那女子撕心裂肺的痛呼聲再次穿透簡陋的屋墻。
這一次的叫聲,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凄厲,都要綿長,仿佛用盡了生命最后的氣力,帶著令人心悸的絕望。
緊接著,那蒼老沙啞、帶著哭腔的聲音顫抖著響起,充滿了無助與瀕臨崩潰的恐懼:“怎么……怎么還生不下來啊……老天爺,佛祖菩薩,過往神明……求求你們,發發慈悲吧……保佑我兒媳婦,保佑孩子……平平安安生下來吧……我老婆子給你們磕頭了,磕頭了……”
這無助的祈禱聲穿透院墻,清晰地傳入每一位強者耳中。
謝臨闕身后,一直垂目默立的法耀老僧,忽然抬起了頭。
他那張布滿歲月溝壑的臉上,此刻緩緩浮起一層深沉的悲憫。
“阿彌陀佛……”
一聲低誦,他雙手合十,枯瘦的指節微微收緊,向前踏出了一步。
然而,僅僅是這小小的一步。
“唰——!”
十位上三境大能,數十位頂尖強者,所有人的視線,如同被無形的線牽引,齊刷刷、毫無遲滯地,全部聚焦在了法耀老僧的身上!
老和尚那剛剛抬起的第二步,硬生生僵在了半空,再也無法落下。
他整個人如同被施了定身法咒,直接定在了原地。
額角,一滴冷汗,悄無聲息地滲了出來,沿著深刻的皺紋緩緩滑落。
謝臨闕負手而立,衣袂在無聲的威壓中如靜水微瀾。
他將目光往身側偏了極細微的一寸,淡淡掃過僵立的法耀。
僅僅這一眼。
法耀老僧渾身驟然一輕——那令他神魂都幾乎凍結的恐怖壓力,如潮水般退去,仿佛從未降臨。
但只這一瞬,便已讓他后背的僧袍被冷汗浸透,涼意如針,刺入骨髓。
那一步,他是無論如何,也不敢再踏出去了。
而隨著法耀的退卻,那一道道如同利劍般釘在他身上的視線,也如同潮水般緩緩退去。
場中令人窒息的威壓似乎松動了一絲,但氣氛卻更加詭譎難測,仿佛暴風雨前短暫的沉寂。
就在這微妙而壓抑的間隙,一個低沉而略帶沙啞的聲音響了起來。
“呵……”魔佛祖師低笑一聲,打破了沉默。
“這么多人杵在這里,大眼瞪小眼,莫非真要等到雞鳴天亮,看那日頭升起不成?”
他說話間,視線緩緩掃過神威佛主與三代祖師。
“好徒兒。”
魔佛祖師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再怎么說,我等終究同屬佛門一脈,眼下外人環伺,虎視眈眈,與其在此相互提防。不若……我們先聯手如何?”
他頓了頓,猩紅的眼眸中幽光閃爍,聲音陡然帶上了一絲蠱惑與凌厲。
“先將那身負大氣運的小家伙‘請’到手。屆時,不管那小家伙最終歸于大雷音寺,還是我魔佛一脈,亦或是大無相寺,總歸是在我佛門手中。有此子在,足以保我佛門基業,萬事不朽!”
“你們……意下如何?”
此言一出,眾人心頭皆是一凜。
魔佛祖師那句‘可保佛門基業,萬事不朽!’,更是讓場中局勢瞬間變得更加復雜微妙。
不少人的目光立刻投向了神威佛主,只見這位大雷音寺之主,那古井無波的眼眸深處,似乎有極細微的佛光流轉了一下。
雖然轉瞬即逝,但在場皆是感知超絕之輩,如何能捕捉不到這一絲變化?
空氣中彌漫的忌憚之意,陡然濃烈了數分。
若真讓這三大佛門圣地暫時摒棄前嫌聯手,以佛門此刻展露的駭人底蘊,縱使在場所有勢力合力,怕也難以抗衡。
然而,未等神威佛主開口,也未等旁人做出反應,三代祖師那平和淡泊的聲音便已響起。
“師尊,”
他看向魔佛祖師,目光清澈依舊,語氣無喜無悲。
“您莫非忘了,此刻,我佛門……尚有一位大能,未曾蒞臨。”
魔佛祖師聞言,恍然般“哦”了一聲,臉上露出一種似笑非笑的神情。
他目光戲謔地掃過全場,仿佛在尋找什么,最終化為兩聲含義不明的低笑,笑聲在寂靜的夜空中顯得格外刺耳。
“是了,是了……瞧我這記性。”
“差點忘了,那位‘墮佛’……可是還沒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