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才是殺手锏。
把個人恩怨，上升到國家戰略。
把商業利益，上升到政治安全。
這就是降維打擊。
趙立春緩緩轉過身。
目光落在那份厚厚的文件上。
但他沒有伸手去翻。
甚至連看都沒看一眼。
突然。
他笑了。
臉上的皺紋舒展開來。
那種令人窒息的壓迫感，瞬間消散了大半。
“你小子。”
趙立春指了指祁同偉。
語氣里竟然帶著幾分欣賞。
“當年你在馬桔鎮當鎮長的時候，我就跟你說過。”
“你很像我年輕的時候。”
“有沖勁。”
“也有腦子。”
“敢想敢干。”
祁同偉心里微微松了一口氣。
但他知道。
這只是暴風雨前的寧靜。
真正的交易。
現在才開始。
趙立春走到沙發前坐下。
指了指對面的位置。
“坐。”
祁同偉依言坐下。
只坐了半個屁股。
保持著隨時可以站起來的姿態。
“但是啊。”
趙立春話鋒一轉。
眼神變得深邃起來。
“光有沖勁和腦子，還不夠。”
“政治。”
“是妥協的藝術。”
“是平衡的藝術。”
他端起茶杯。
輕輕抿了一口。
“你現在面對的，不僅僅是一個吳春林。”
“還有省里的方方面面。”
“甚至是……”
趙立春沒有把話說透。
但他相信祁同偉能聽懂。
甚至是劉宏明。
甚至是劉家。
祁同偉沉默了兩秒。
他在快速權衡。
趙立春這是在要價。
“省長教訓的是。”
祁同偉微微低頭。
“我也在反思。”
“是不是步子邁得太大了。”
“是不是方法太激進了。”
趙立春擺了擺手。
似乎對這種場面話不感興趣。
他放下了茶杯。
瓷杯磕碰茶幾。
發出清脆的一聲響。
圖窮匕見。
“那個美食城項目。”
趙立春看著祁同偉的眼睛。
一字一頓。
“瑞龍跟我說了。”
“既然影響了國家戰略，那就停了吧。”
“換個地方搞。”
“或者干脆就不搞了。”
祁同偉心里猛地一跳。
趙立春竟然跟趙瑞龍說的一樣，根本就沒在意這個事情。
這真的就是一個幌子。
這不符合常理。
除非。
他想要的更多。
果然。
趙立春接著說道。
“但是。”
“林城必須穩定。”
“林城的班子，也必須要有戰斗力。”
“吳春林同志……”
趙立春嘆了口氣。
似乎有些恨鐵不成鋼。
“能力不足。”
“思想僵化。”
“確實已經不適合掌舵林城這艘大船了。”
成了！
祁同偉強忍著內心的狂喜。
臉上依舊保持著那種近乎冷酷的平靜。
趙立春放棄吳春林了。
在這個省長眼里。
一個不能掌控局面、甚至可能拖累趙家的市委書記。
就是一顆廢子。
丟掉。
毫不心疼。
“我準備向省委建議。”
趙立春身體前傾。
那雙渾濁的眼睛里，閃過一絲精光。
“由你。”
“來主持林城市委的全面工作。”
轟！
雖然早就料到了這個結果。
但當這句話從趙立春嘴里說出來的時候。
祁同偉還是感覺到一陣眩暈。
市委書記。
一方諸侯。
權力的巔峰。
但他很快冷靜下來。
天下沒有免費的午餐。
趙立春給了這么大一個甜棗。
那這一棒子。
肯定也不輕。
“但是。”
那個轉折詞又來了。
趙立春盯著祁同偉。
眼神里帶著一種貓戲老鼠的戲謔。
“市長的位置。”
“空出來了。”
“我希望。”
“能由一個我們兩個都認可的同志來擔任。”
“要跟你配合搭檔順利才行，不然又吵起來，我還不夠幫你們滅火的。”
趙立春好似開玩笑好似點撥的說了一句。
祁同偉配合的笑了笑，坐的更直了，他知道，關鍵籌碼來了。
“比如……”
“劉新建同志。”
祁同偉的瞳孔猛地收縮。
劉新建？
那個只會在領導身邊端茶倒水、搞搞文字材料的大秘？
直接空降地級市市長？
這步子邁得。
何止是大。
簡直是扯著蛋了。
按照常規。
劉新建這種沒有基層主政經驗的干部。
下放也就是個副市長。
或者是縣委書記。
直接干市長。
這是要把林城變成趙家的后花園啊。
而且。
劉新建一旦來了。
那就是趙立春安插在祁同偉身邊的一顆釘子。
隨時盯著他的一舉一動。
甚至。
是為了將來摘桃子做準備。
量子基地的政績。
趙立春想要分一杯羹。
甚至是大頭。
祁同偉腦海里閃過無數個念頭。
拒絕？
不可能。
拒絕就是決裂。
剛才的一切努力都將付諸東流。
同意？
那就是引狼入室。
這就是交易。
赤裸裸的權力交換。
你想當書記。
可以。
但你要把市長的位置讓出來。
還要幫我把這個人扶上馬，送一程。
祁同偉深吸一口氣。
抬起頭。
眼神清明。
“劉廳長理論水平高，大局觀強。”
“如果能來林城搭班子。”
“是我的榮幸。”
“也是林城的福氣。”
他答應了。
忍。
相比別人過來，劉新建畢竟是個新手，祁同偉還有信心壓得住。
而且他手里還有趙瑞龍這一張牌。
只要能拿到一把手的位置。
一個劉新建。
他祁同偉有的是辦法對付。
趙立春笑了。
笑得很滿意。
是個聰明人。
懂進退。
知取舍。
這種人，用起來才順手。
“不過……”
祁同偉話鋒一轉。
“省長。”
“林城剛剛經歷了一場輿論風波。”
“百姓都在看著。”
“干部們也在看著。”
“如果人事變動太過突然。”
“又沒有一個合理的理由。”
“我怕……”
“難以服眾啊。”
他在要尚方寶劍。
既然你要換人。
既然你要我主持工作。
那你得給我一把刀。
一把能名正言順砍掉吳春林的刀。
否則。
我這個書記位置坐不穩啊，招人恨。
趙立春深深地看了他一眼。
眼神里多了一絲玩味。
“你要理由？”
他拉開抽屜。
從里面拿出一個牛皮紙檔案袋。
沒有封口。
他隨手把檔案袋推到了祁同偉面前。
動作隨意得就像是遞了一根煙。
“這個理由。”
“夠不夠？”
祁同偉拿起檔案袋。
抽出里面的文件。
只看了一眼標題。
心跳就漏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