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路美沙夜輕笑了一聲,眼中閃過一絲難以捉摸的光芒:
“柏拉圖作為魔術師,在神秘側的領域曾留下一句話,‘永恒者保持整體性,沒有過去、現在和未來之分,而是一個不可分割的整體’。”
黑桐干也沉默片刻,心中的疑惑沒有減少,反而更多了。
黑桐干也眉頭微皺,似乎是聯想到了什么,于是說道:
“有點像是中國那邊藏傳佛教中的縱三世佛的概念。”
“沒錯。”黃路美沙夜緩緩踱步到病床邊,用手撫摸著那潔白的床單,聲音變得低沉,“只有將過去未來以及現在裝進一個匣子里,才能夠達成永恒。”
黑桐干也覺得這個說法似乎過于玄乎,甚至帶有一絲危險的味道。
他靠在窗邊,眼睛再次望向窗外的烏云,內心陷入了矛盾。
他并不完全理解黃路美沙夜的動機,但她的言辭中明顯有著對“永恒”這一件事情的執念。
“你在追求永恒嗎?”黑桐干也冷靜地說道,眼中帶著警惕。
“并不是我要追求永恒,而是這個世界在追求永恒,是巫條同學她在追求永恒......”
黃路美沙夜突然抬起頭,眼角滑出兩道晶瑩的淚痕。
黃路美沙夜抬起頭的瞬間,那淚光讓黑桐干也有些措手不及。
“這和巫條霧繪究竟有什么關系,我有些聽不懂你在說什么。”
“不明白嗎?也好,我都忘了你不是哥哥了,也不是魔術師。”黃路美沙夜擦了擦淚痕,“既然不知道的話,那就忘了吧,我們只需要只要等待就好了。”
“……真的很像啊,你個樣子。”
——嘰、嘰、嘰。
什么聲音?
黑桐干也警覺地豎起耳朵,那細微而不協調的聲響打破了病房里的沉寂。
聲音像是某種蟲鳴,斷斷續續,卻充滿了怪異。
他迅速環顧四周,確認聲音的來源,卻發現房間內沒有任何能發出這種聲音的東西。
病房一如既往地安靜,只有黃路美沙夜依舊站在原地,神情平靜得仿佛什么也沒聽到。
“你聽到了嗎?”黑桐干也下意識地問道。
空氣中突然出現一片不自然的溫暖區域。
憑借著那枚盧恩刻印,黑桐干也的感知能力被放大了數倍。
只要一閉上眼睛,就能感覺到空氣中那股不自然的溫暖——
“——在那里!”
黑桐干也伸出手掌抓住逼近自己胸前的“那東西”。
手中的確感覺抓住了東西,但黑桐干也看也不看那個嘰嘰叫的玩意兒,只能雙眼盯著黃路美沙夜。
“明明看不見,卻還是能感覺到嗎?看來你背后的魔術師們也提前給你做好了一些準備。”
黃路美沙夜一副游刃有余的樣子說道。
黃路美沙夜輕撫摸她的肩膀附近,“嘰”的叫聲再度響了起來。
在她身邊可以感覺到除了她以外的熱源存在。干也試著數了一下,總數超過五十只以上。
“這是什么東西?”
“黑桐同學,你很冷靜嘛,這些孩子被稱作妖精哦。”
黑桐干也感覺到一陣寒意從脊背升起,盡管他竭力保持冷靜,但眼前的場景實在超出了他的認知。
他仔細打量著黃路美沙夜肩膀附近的區域,仿佛有什么東西在她的身體周圍閃爍、跳動,時而出現,時而消失。
“妖精?”黑桐干也皺眉,盡管他在蒼崎橙子的工作中見過許多不可思議的現象,但這還是第一次見到如此詭異的生物。
“是啊,那么,一聽到妖精,你會聯想到什么?黑桐同學。”
“長了翅膀的小女孩。”
黑桐干也毫無自信的回答,他現在只能盡可能的拖延時間。
求救的消息已經傳遞給了不知道在哪里的間桐前輩。
“或許真的有那種妖精存在。不過就算有,也都是魔術師創造出來當使魔的妖精。”
黃路美沙夜輕聲答道,她的態度在剛剛一瞬間達成了轉變。
就像是從少女切換到了和橙子他們一樣的魔術師。
“妖精和惡魔不同,妖精并不是從想像幻化成型的實體,而是確實被列在生物系之中,因此身體構造不可能會違反生物學。”
黃路美沙夜聳了聳肩,語氣中帶著一絲不以為然。
“妖精和龍是具代表性的幻想種族,純粹的日本鬼也屬于其中一種,他們經常會和我們進行接觸。他們不像惡魔是因為人的欲念而生、而是讓人召喚的被動者,是擁有自己主觀意識的存在。”
“這是你的使魔嗎?”黑桐干也突兀地問道。
“沒錯,這些孩子的能力是一種會讓人失去記憶的惡作劇哦。”
話音剛落,現在存在于此的,只剩嘰嘰叫的煩人小蟲。
黃路美沙夜的周圍回響著無數聲響。
那些是干也無法看見、被稱作妖精的生物們。
羽蟲們鳴動著羽翅,等待女王的命令……攻擊這個獵物,這唯一的命令。
意識逐漸模糊,置身在此地的記憶變成空白一片。
眼前看到的景象,宛如橡皮擦擦掉一樣逐漸淡去。
......
間桐池靜靜站在巫條大廈的天臺上,手中把玩著一對白色蠕蟲,目光冷淡地注視著遠方的夜空。
醫院的方向隱約可見,他并不著急趕過去。
并不是他準備將黑桐干也當作棄子,而是因為早已通過測定未來視的預見能力,目睹了黑桐干也安然無恙的未來。
說是完好無損,但其實還是有些許變化的,黑桐干也會在那里喪失掉關于這一夜的全部記憶。
但那份本應該由黑桐干也記憶中所記錄下的情報,在此刻早已刻錄入間桐池手中的那只蟲子里了。
“永恒嗎?”間桐池皺了皺眉頭。
黑桐干也不是魔術師,所以他聽不懂黃路美沙夜說的話。
而間桐池是魔術師,所以他能明白這個詞匯在這件事情中所代表的含義。
將細微的線索逐漸串聯起來,便可得到事件大概的全貌。
世界必須是自永恒已存在的。
這一點是自阿卡夏記錄被觀測到,便被確認出來的真理。
阿卡夏記錄便是將過去、現在以及未來全部記錄在案的根源之書。
這也是魔術師們瘋狂追求根源的最主要原因。
而荒耶宗蓮他們此刻的做法,恐怕是想要將這一概念從世界本身套到個人的身上。
而這個人就是巫條霧繪。
并不是指巫條霧繪這個人,而是指名為巫條霧繪的概念,和其名字代表的能力。
和淺神家不同的是,兩儀和巫凈,因為有即便退魔之外也“有用處”的技藝,使得以那邊為主業的部分得以殘存下來。
巫凈——Fujou,如同其名,巫女的家系。
巫條是退魔四大家之一巫凈的分支或后代,是祈禱方面的專家,靠詛咒維生。
名為巫條霧繪之人所造成的現象——高中女子跳樓自殺。
間桐池想到這里,浮光般的視線掃過周圍的那片注定會被黑暗與雨水吞噬的城市。
最后緩緩停留在天空之上。
傳聞中的少女正倚月飛行著。
那是八名漂浮在天空中的少女,其中有一名正是他親眼目睹了死亡全程的宮月照美沙。
“原來如此,該死!”
知道得還是太晚了。
“高中女子跳樓自殺”的現象已經被分為了過去和未來。
未來的現象就是這天空之上高高掛著的八個亡靈。
飛行這個名詞,與墜落這個名詞是相連結的。
但越是迷戀天空的人,越會欠缺這樣的認知,結果變成死了之后也只能持續朝云端飛行。
不會往地面墜落下來,等于是朝著天空墜落。
而“現在”此刻正朝著被確定好的“未來”進發。
不,更像是名為“墜落”的未來已經被拉到了現在。
那八個幽靈就是最好的證據。
時間的流逝速度不只一種,事物達到腐朽的距離全都不均等。
只要還有觀測者在,一切事物都不會突然消失無蹤,而是漸漸回歸至無。
當人的記憶,不,應該說是記錄的觀測者并非人而是周遭的環境時,她們這類特殊人種即使在死后也會化為幻象在城里闊步,這就是人稱幽靈的現象之一。
海市蜃樓!
也就是說荒耶宗蓮是在利用著世界本身的記錄現象,將這名為“未來”的現象給拉扯到了現在。
真是天才般的想法,如果橙子知道了這件事,真不敢相信她的表情會有多么精彩。
這就是魔術師啊,哈哈!
創造出能夠匹敵核彈殺傷力的魔術雖然優秀,但根本也只是量的積累。
但行使并操縱著世間原本就有的概念的魔術師才是一等一的天才。
光憑這一手研究,荒耶宗蓮那家伙就能在魔術協會領取一份屬于他的顏色稱號吧?
間桐池此時又聯想到了一個人,他的老對手肯尼斯.埃爾梅羅.阿其博爾德。
這就是一位魔術上的天才,被稱為“神童”的男人。
但這個男人在戰斗方面只能說是可圈可點,在圣杯戰爭的歷史上,只能算作是二流御主。
但在神秘學上,這個男人的研究或許也是抵達了驚為天人的地步。
如果這位天才真的能活下來的話,這個世界又會變成什么樣呢?
不敢想啊,哈哈。
那所謂“鋼之大地”的說法,會不會就是這位“神童”一手制造出來的呢?
當然,這些都只是臆想,沒發生過的事情,誰又說得明白呢...
間桐池輕笑著搖了搖頭,他此刻第一次清楚的認識到自己在魔術的研究上,只是一個初學者而已。
將思緒理清楚之后,再次回道荒耶宗蓮的計劃上。
僅僅把“高中女子跳樓”的未來現象拉扯到現在是不夠的。
世界是一灘汪洋大海,幾個高中女生也只算得上是一捧熱水,就算是倒進了海中,也無法改變大海本來的溫度。
這種概念就算達成,也只能算作是一種現實的異常。
異常現象可多了去了,這個世界的包容性還是強的很的,就連死徒這種玩意還能活得好好的呢。
所以,那八名女生只是形成這個現象的填充物,而巫條霧繪則是引爆點。
但還缺少著一份至關重要的東西。
那就是如何將這一異常現象給放大以及擴散的工具。
間桐池能想到的只有儀式,還是能和圣杯戰爭相提并論的超規格的大型儀式。
這一點就值得考量了。
荒耶宗蓮真有辦法弄出那么大規模的儀式嗎?
雖然儀式的主體已經有了,如同圣杯儀式中的冬之圣女羽斯緹薩.里姿萊希.馮.愛因茲貝倫一樣的巫條霧繪。
但冬之圣女和巫條霧繪最大的差別,就是前者本來就有著無與倫比的質,和超規格的量,既能作為算法還能作為燃料。
這才是圣杯儀式能夠完整啟動的基礎。
但荒耶宗蓮此刻只有算法吧?
間桐池有些想不通了。
那就沒必要去想了。
既然荒耶宗蓮已經做到了這種程度,那么足以幫助他啟動那個儀式的燃料想必已經找到了門路。
那么事情就好解決了。
因為破壞總比創造要容易得多。
現在間桐池一共有四種方向可以走。
破壞未來、破壞現在、破壞過去以及找到那個儀式的真面目然后破壞掉儀式就行了。
過去和現在的線索,還沒有被挖掘出來。
那一部分估計得等橙子和兩儀式在正統天主教貴族女校禮園探索旅程之后,才可能得到那方面的消息。
儀式這一部分,間桐池有預感是和那位持有“果實”原初戒律的暴食之神、地獄之王別西卜有著強關聯性。
和荒耶宗蓮的相關人員內,也只有那位大神級別的神靈才能做到這種程度的援助。
但并不能排除掉有其他的魔術師組織在其背后提供著資源這一可能性。
離間桐池手邊最近的便是“未來”。
便是現在眼前那個正冒著臺風暴雨天氣,還義無反顧向著這棟搖搖欲墜的廢棄大廈前進的、想要踏入“未來”的少女。
由于烏云的匯集,雨水的降落,天空此刻已逐漸被覆蓋上一層鉛灰色。
風早就吹了起來。
間桐池俯瞰著被雨水淹沒的街景上,那位衣衫早已濕透的禮園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