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五具弩機悄然抬起，箭鏃微調，鎖定那疾速逼近的死亡陰影。
八十步……五十步……三十步……
進入最佳射程！黑衣人的輪廓在雪地微光下已清晰可辨。
“放！”
“嘣——！”弓弦齊震的悶響仿佛敲在胸口。二十五支弩箭撕裂寒風，呈一片致命的扇面潑灑出去。
黑衣人顯然將全部注意力都投向了遠處火光沖天的山洞，對這咫尺之遙的死亡毫無防備。
箭矢入肉的悶響接連響起，沖在最前的三名黑衣人如同被無形重錘擊中，身形猛地一滯，隨即撲倒在雪地中。
后面幾人雖然反應極快，或閃避或揮動兵器格擋，但在如此近的距離、如此密集的攢射下，仍有數人中箭，悶哼聲被風雪吞沒。
“得手！”姜瑋心中剛掠過一絲欣喜，正欲揮手令部下上前收割。
“慢著！”元霸粗壯的手臂卻橫在他身前，眼中閃爍著好戰的光芒，“姜瑋，你帶鷹隊的兄弟壓陣。
剩下的活計，該我們狼隊上了！”他低吼一聲：“狼崽子們，跟老子撕了他們！”
數十名狼隊士兵如蟄伏已久的惡狼般猛然躥出，雪亮的刀鋒映著遠處跳躍的火光。
他們三人一組，呈標準的獵殺隊形撲向那些受傷倒地的黑影。
然而，異變陡生！
那些原本看似中箭倒地的黑衣人，竟在狼隊士兵靠近的瞬間暴起！動作快得只剩殘影，刀光如匹練般綻開。
沖在最前的兩名狼隊士兵只覺寒意撲面，本能舉刀格擋，“鐺！鐺！”兩聲幾乎不分先后的巨響，巨大的力量將他們震得連連后退，虎口崩裂。若非身上精良的甲胄和千錘百煉的反應，這兩刀足以將他們開膛破肚。
“小心！他們沒死透！”元霸目眥欲裂，揮舞著沉重的雙刃戰斧猛撲上去，一斧將一名正要補刀的黑衣人逼退。
直到此時，眾人才看清這些黑衣人的可怖。
他們身上大多插著一兩支弩箭，箭桿隨著動作微微顫動，傷口處滲出的并非鮮紅，而是粘稠發黑的血液，在雪地上留下詭異的痕跡。
可他們的動作絲毫未受影響，反而透著一種瀕死野獸般的瘋狂與精準。眼神冷漠空洞，即便面對數倍于己的敵人，揮刀的手也穩如磐石。
狼隊士兵均是百里挑一的悍卒，配合默契，刀盾交擊，試圖困死這些傷者。
但黑衣人的武藝極為詭異刁鉆，身法飄忽，刀路狠辣簡潔，專攻要害關節。
往往狼隊士兵的合擊剛要成型，便被對方以不可思議的角度和速度撕開缺口。
戰圈中金屬撞擊聲、怒吼聲、悶哼聲不絕于耳，雪沫與黑色的血點四處飛濺。
姜瑋看得心驚。他注意到一名黑衣人肩胛骨處幾乎被弩箭射穿，行動間卻毫無滯澀，反手一刀便削斷了一名狼隊士兵的腕甲。
這些究竟是什么人？為何傷重至此仍有如此戰力？
不能再等了！
“鷹隊，點殺！”姜瑋厲聲下令，再次端起手弩。他屏息，準星牢牢套住那名最兇悍的黑衣人。
對方正以一敵二，將兩名狼隊士兵逼得險象環生。
“嗖——！”
弩箭離弦，在混亂的戰團中精準地找到了目標——黑衣人的咽喉。那人身體一僵，手中刀無力垂下，仰面倒下。
其他鷹隊弩手也紛紛再次射擊，專揀黑衣人意欲施以殺招或防御空隙的瞬間。
一支支冷箭如同死神的點名，接連奪走黑衣人的行動能力。戰場天平開始傾斜。
就在殘余三四名黑衣人被狼隊重重圍困，即將覆滅之際——
“又來了！”瞭望的士兵失聲喊道。
只見更遠處的林線邊緣，又是十條黑影突兀浮現，以同樣鬼魅般的速度向戰場疾掠而來，顯然是聽到了爆炸與廝殺聲前來增援。
姜瑋心頭一緊，迅速判斷形勢：“鷹隊所有弩手，轉向新目標！投彈手準備，聽我號令——覆蓋前方五十步雪坡！”
弩手們迅速調轉方向，連環弩機括連響，箭矢如飛蝗般潑向新來的黑衣人。
同時，十余名投彈手奮力擲出瓦罐震天雷。黑點劃過夜空，落在那片黑衣人必經的雪坡上。
“轟！轟隆——！”
爆炸的火光接連綻開，積雪混著泥土碎石沖天而起，形成一道死亡的屏障。沖在最前的幾名黑衣人瞬間被火光吞沒，后面的也被氣浪掀翻，或被迫散開。
元霸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吼道：“狼隊的，加把勁，先剁了眼前這幾個！”
他戰斧狂舞，終于抓住一個機會，將一名黑衣人的彎刀連同半條手臂一起劈斷。
狼隊士兵精神大振，怒吼著發起最后猛攻。
姜瑋則死死盯著爆炸區域。硝煙漸散，只見雪坡上一片狼藉，五六具殘缺不全的焦黑軀體散落著，還有三四名黑衣人雖受傷不輕，卻仍掙扎起身，試圖向同伴靠攏或尋找掩體。
“震天雷對付這等高手，終究是浪費了……”姜瑋心中掠過一絲明悟。
這等利器，用于轟擊密集陣型或堅固工事方顯威力，對付這些身形飄忽、分散突進的頂尖武者，效果大打折扣。但此刻，也顧不得許多了。
“鷹隊，隨我上！剿滅殘敵！”他拔出腰刀，率先沖向那些被炸懵的黑衣人。鷹隊士兵齊聲應和，如鷹隼撲擊，加入戰團。
一時間，這片狹窄的山脊上，廝殺聲、爆炸余音、金屬撞擊聲、瀕死慘嚎聲混作一團。
狼隊與殘余的第一批黑衣人死斗，鷹隊則截殺著被炸傷的第二批援兵。雪地早已被鮮血和焦痕染得污濁不堪。
就在戰斗最為焦灼之際——
“嗖！嗖！嗖！”
凌厲的破空聲從側后方傳來，并非弩箭，而是更為尖銳急促的聲響。
數名正與狼隊纏斗的黑衣人身體一震，背后突兀地多出幾支還在顫動的精鋼短矢。
趙范率領的援兵，如同白色的雪崩，已呼嘯而至！
他們甚至沒有完全停下冰刀滑行的速度，便在疾馳中擲出了第一輪手弩。
緊接著，刀光出鞘，以高速沖入戰陣，瞬間將本就搖搖欲墜的黑衣人防線徹底沖垮。
霸一斧劈倒最后一個對手，拄著斧柄大口喘息，看著如神兵天降的趙范等人，咧開嘴，露出染血的牙齒：“侯爺，你們來得可真是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