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人靜,西廂房。
蘇念安將顧小寶這個小家伙,偷偷地,叫到了自己房間。
一人一娃,鬼鬼祟祟地湊在一起,腦袋碰著腦袋,那架勢,活像是在進行什么地下黨接頭。
“兒子,”蘇念安清了清嗓子,表情,是前所未有的嚴肅,“娘親……哦不,姐姐現在,有一個十萬火急、關乎我們身家性命的絕密任務,要交給你。你,敢不敢接?”
顧小寶一聽“絕密任務”,那雙烏溜溜的大眼睛,“噌”的一下就亮了,里面全是興奮的小火苗。他立刻挺起小胸膛,學著他爹的樣子,壓低聲音,用一種極其沉穩的語氣回答:“漂亮姐姐請講!保證完成任務!”
【哎喲喂,這小模樣,還真有幾分他爹的風范。】蘇念安心里樂開了花。
她湊到顧小寶耳邊,小聲地,如此這般地,進行了一番“戰前動員”和“戰術部署”。
中心思想就一個:那些新來的叔叔阿姨,都是皇帝老爺爺派來監視我們的“壞人”,他們想把漂亮姐姐從你身邊搶走!所以,你的任務,就是化身“正義的使者”,去“感化”他們,讓他們知道,誰才是這個家里的老大!
顧小寶聽得,小臉一-會兒紅一會兒白,小拳頭攥得緊緊的。到最后,他用力地點了點頭,那小表情,嚴肅得像是在接受什么國家級的任命。
“姐姐放心!”他信誓旦旦地保證,“我顧小寶,一定不會讓壞人的陰謀得逞的!”
……
于是,從第二天起。
以掌事宮女錦繡為首的“臥底天團”,便迎來了他們職業生涯中,最大、也最離譜的……滑鐵盧。
他們的噩夢,是從一聲奶聲奶氣的“錦繡姐姐,早上好呀!”開始的。
錦繡剛一睜眼,就看到顧小寶那個小小的身影,不知何時已經搬了個小板凳,端端正正地,坐在了她的床前。一雙烏黑的大眼睛,正一眨不眨地,充滿了“求知欲”地,盯著她。
錦繡:“……”她感覺自己渾身的汗毛,都炸了起來。
“小……小公子,您怎么在這里?”
“我來叫姐姐起床呀!”顧小寶笑得天真爛漫,“漂亮姐姐說了,一日之計在于晨!我們要做勤勞的好孩子!”
從那天起,顧小寶就化身成了錦繡的“貼身小掛件”。
錦繡去花園散步,想“無意”間聽聽下人們的閑聊。顧小寶就跟在她屁股后面,一路大聲地,給她科普著“這是三色堇,那是雞冠花,這個草有毒,那個花不能吃”,那嗓門,大得三里地外都能聽見,別說偷聽了,方圓十米之內,連只鳥都不敢落下。
錦繡想去書房附近“偶遇”一下顧將軍。顧小-寶就拉著她的手,非要跟她玩“老鷹捉小雞”,還熱情地邀請路過的所有護衛一起加入。搞得整個前院,雞飛狗跳,跟個菜市場似的。
最讓錦繡崩潰的,是……她去上茅房。
她前腳剛進去,顧小寶后腳就搬著他的專屬小板凳,樂呵呵地,守在了門口。
“錦繡姐姐,你慢慢來,不著急!”他清脆的童音,在寂靜的后院里,顯得格外響亮,“我在這里陪你聊天!你就不怕黑了!”
錦繡蹲在茅房里,看著門外那個晃動的小小身影,和那時不時傳來的“姐姐你今天拉得順不順暢呀”、“姐姐你要不要我給你唱首歌呀”的“親切問候”。
她……快瘋了。
這輩子都沒這么無語過!這還讓她怎么“醞釀”情緒啊?!
而其他的幾個臥底,也沒能幸免。
那個負責監視廚房的太監,天天被顧小寶拉著,要求給他表演“蒙眼切黃瓜”的絕技,理由是“我漂亮姐姐說,不會切菜的公公不是好太監”。
那兩個負責打掃庭院的宮女,則天天被顧小寶組織起來,參加他舉辦的“將軍府第一屆拔草比賽”,輸了的,還要當眾表演“學小狗叫”。
幾天下來,整個“臥底天團”,都被這個五歲的“社交恐怖分子”,給折磨得精神恍惚,面容憔悴,黑眼圈比熊貓還重。
他們看著顧小寶那張天真無邪的笑臉,只覺得,那哪是什么小公子啊。那分明就是……地獄里爬出來的小魔鬼!
蘇念安在后面看著這一切,差點沒把腰給笑斷了。
【哈哈哈哈哈!干得漂亮兒子!今天晚上給你加兩個雞腿!】
【讓你們見識見識,什么叫‘熊孩子’,才是這個世界上,最無解、最可怕的終極武器!】
在顧小寶在前線,把敵人攪得人仰馬翻的同時。蘇念安,也開始了自己的“釣魚”行動。
這天下午,她故意支開了所有人,只留下那個看起來最老實、最不起眼的臥底小宮女——春秀,在房間里伺候。
她坐在窗邊,手里捧著一本她娘親留下的詩集,臉上,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憂傷和落寞。
“唉……”她幽幽地,嘆了口氣。
春秀立刻豎起了耳朵。
“這偌大的京城,竟沒有一個,能陪我說說我娘親舊事的人。”蘇念安的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剛好能讓春秀聽見,“我只記得,娘親是江南人,她總說,最喜歡雨后的芭蕉,和……西湖的殘荷。”
她說完,便“無意”地,將那本詩集,翻到了某一頁。
那一頁上,夾著一片,早已干枯了的……蓮花瓣。
春秀的瞳孔,幾不可見地,收縮了一下。
蘇念安將她的反應,盡收眼底,心里,冷笑一聲。【上鉤了。】
她知道,春秀,就是顧老夫人當年安插在宮里的那個,“雙面間諜”!
因為,在顧凜給她的那本“后宮寶典”里,記錄著一條,只有顧家核心成員才知道的秘辛——顧老夫人,與蘇念安的母親,曾是閨中密友。而兩人之間,最喜歡的,便是相約在西湖斷橋,共賞“雨打殘荷”。
這個暗號,只有自己人,才聽得懂!
果然,當天夜里。蘇念安的枕頭底下,就多了一張,用特殊藥水寫成的密信。
信上,只有一句話。
“太后有異,靜待時變。”
……
而就在蘇念安的“反臥底”行動,進行得如火如荼的時候。
一場更大的、啼笑皆非的“意外”,發生了。
這天,蘇念安正在午睡。顧小寶這個小家伙,自己一個人,抱著個皮球,在院子里玩。
錦繡看準時機,覺得這是個和郡主“拉近關系”的好機會,便端著一盤剛切好的水果,走進了蘇念安的房間。
結果,她前腳剛進去。顧小寶后腳就抱著皮球,“噔噔噔”地,跟了進來。
他看到錦繡,鬼主意又上來了。他將皮球往地上一扔,然后,張開雙臂,像個小炮彈一樣,沖向了正睡得迷迷糊糊的蘇念安的床榻,一把抱住了她的大腿!
同時,嘴里,用一種極其委屈、極其響亮的嗓門,奶聲奶氣地,對著門口的錦繡,控訴道:
“漂亮姐姐就是我娘!你們這些壞人!不許欺負她!”
錦繡端著果盤的手,猛地一抖,差點沒當場給跪下。
蘇念安被他這聲石破天驚的“我娘”給徹底吼醒了,她一睜眼,就看到了門口那張,因為驚駭而扭曲了的、錦繡的臉。
【我草!兒子!你這戲……是不是有點太過了?!】
然而,顧小寶的表演,還沒結束。
他見成功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轉過頭,抱著蘇念安,用一種更加天真、也更加“致命”的語氣,大聲地問道:
“姐姐!你到底什么時候,才肯嫁給爹爹呀?”
“是……是明天嗎?”
“哐當——!”
錦繡手里的果盤,再也端不住了,連同上面那些名貴的水果,稀里嘩啦地,掉了一地。
而就在這時,一道高大的、帶著冰冷氣息的身影,出現在了門口。
顧凜,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那里。他看著屋里這亂七八糟的場面,又看了看那個抱著蘇念安大腿不放的“逆子”,和他懷里那個,已經徹底石化了的女人。
那張總是冷若冰霜的臉上,竟破天荒地,浮現出了一點……極其可疑的……紅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