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逐火小隊?冠軍?陷在孢子區了?”
就在這時,任務大廳那扇厚重的合金氣密門,發出了沉重而緩慢的開啟液壓聲。
嗡——咔噠。
所有人的目光,像被無形的線牽引著,齊刷刷地投向門口。
光線從外面污濁的天空透進來,勾勒出幾個相互攙扶、踉蹌蹣跚的身影。
濃得化不開的硝煙味、濃烈的血腥氣、還有一種令人作嘔的、仿佛尸體在烈日下悶燒的焦糊與腐敗混合的惡臭,瞬間沖散了任務大廳里渾濁的空氣,像一記無形的重拳砸在每個人的鼻腔里。
走在最前面的是白霆烈,那頭標志性的金發黯淡無光,沾滿了黑綠色的泥漿和暗紅的血痂,一只手臂無力地耷拉著,由臉色慘白如紙、腳步虛浮的蒼穹勉強架著。
樂晨星原本柔和的星光魂力幾乎熄滅了,嘴唇干裂出血,每走一步似乎都用盡了全力,他的一只星光牽引線還死死纏在身后——玄澤背著一個完全失去意識、臉色灰敗如死尸的人,是符梓辰。
玄澤自己的狀態也糟糕到了極點,魂力氣息微弱得如同風中殘燭,深藍色的水系鎧甲布滿裂痕和污漬。
林麟拖著緩慢的步伐,一條腿明顯行動不便,每一次拖動都讓金屬地板發出沉悶的摩擦聲。
而壓陣的那個身影,讓整個喧鬧的大廳瞬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張嵐。
曾經賽場上那身象征著毀滅與力量的華麗焰紋鎧甲——
燼滅斗鎧,此刻布滿了深刻的劃痕、灼燒的焦黑,以及大片大片被污穢侵蝕的痕跡。
最觸目驚心的是他左腳踝處,一個拳頭大小的破洞,邊緣的金屬呈現出被強酸腐蝕后扭曲卷曲的不規則形狀。
絲絲縷縷粘稠如瀝青的黑氣正從破洞里頑強地、令人心悸地緩緩滲出,纏繞在他的小腿上,接觸到冰冷的金屬地板,竟然發出細微的“滋滋”聲,留下淡淡的霜蝕痕跡。
他巨大的天火圣裁并未收起,暗紅的刀鋒拖在地上,隨著他深一腳淺一腳的沉重步伐,在堅硬的地板上拉出一道斷續的、冒著青煙的灼痕。
他微微低著頭,熔巖般赤紅的眼眸在殘破面甲的縫隙后燃燒,那目光掃過之處,空氣都仿佛被點燃,帶著一種剛從尸山血海里爬出來的、尚未褪盡的暴戾和一種深入骨髓的疲憊。每一次呼吸,都沉重得如同拉動破舊的風箱,帶著灼熱的氣息和濃重的血腥味。
他們一行人,像一群從地獄最深處的泥潭里剛剛掙扎出來的殘兵敗將,每一步都帶著鐵銹和腐敗的氣息,每一步都在堅硬的地板上留下污濁的泥濘印記或焦黑的烙痕。
那股沖天而起的死亡與毀滅的味道,濃郁得令人窒息。
矮胖的接待員保持著撲向通訊器的滑稽姿勢,僵在原地,嘴巴無意識地張開著,肥厚的下巴抖動著,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他旁邊那個瘦高的情報員,臉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凈凈,鏡片后的眼睛瞪得幾乎要裂開,死死盯著張嵐左腳踝處那不斷滲出黑煙的破洞,身體篩糠般抖了起來,手中緊握的合金筆“啪”一聲,被他無意識的力量捏得徹底變形。
先前還在低聲議論的傭兵們,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幾個叼著煙卷的家伙,煙頭從張開的嘴里掉下來,燙在皮甲或裸露的皮膚上也渾然不覺。
空氣凝固了,只剩下粗重的喘息聲、沉重的腳步聲,以及天火圣裁刀尖劃過合金地板那令人牙酸的、帶著火星的“滋啦”聲。
張嵐拖著那條不斷逸散著不祥黑氣的傷腿,一步一步走到死寂一片的接待柜臺前。
殘破的面甲微微抬起,那雙熔巖般的赤瞳,冰冷地投在僵硬如雕像的矮胖接待員臉上。
沙啞、低沉、帶著巖漿般灼熱余溫的聲音,像鈍刀刮過所有人的耳膜:
“任務ID:0773。”
“逐火小隊。”
“提交。”
那肥胖接待員臉上的肥肉劇烈地顫抖著,嘴唇哆嗦得像風中的落葉,喉嚨里發出“嗬嗬”的抽氣聲。
他的身體已經癱軟在柜臺后面,全靠椅背支撐著才沒滑下去。
旁邊那位瘦高的情報員,鏡片后的眼睛死死盯著張嵐左腳踝那個恐怖的破洞。
以及里面裊裊升騰、不斷試圖侵蝕他小腿的粘稠黑煙,身體抖得像狂風里的蘆葦。
被他緊握在手里的合金筆,筆管已經被捏得徹底變形,鋒利的斷口深深嵌入了他的掌心。
暗紅的血混著黑綠色的污跡正沿著指縫滴落,他卻渾然不覺。
“啪嗒。”
一聲輕微卻刺耳的脆響。
一股濃烈的騷臭味瞬間彌漫開來,蓋過了大廳原有的渾濁氣味。
肥胖接待員的褲襠迅速洇開一片深色的濕痕,溫熱的液體順著椅子腿流到地板上,匯成一小灘。
但這失禁帶來的短暫失神,反而像是激活了他瀕死的求生本能。
他猛地一個激靈,爆發出殺豬般的尖嚎:
“不關我事!大人!不關我的事啊!”
他涕淚橫流,雙手亂舞,恨不得把心掏出來證明清白,
“是信息科!是信息科那群蠢驢!他們搞錯了初始掃描!他們給的是幾年前的舊檔案!那里面根本不是什么腐沼藤!那是…那是…”
他語無倫次,巨大的恐懼讓他無法說出后面更可怕的字眼。
張嵐的赤瞳,冰冷地掃過他崩潰的臉,然后落在那份被情報員拍在柜臺上的、標記了鮮紅“緊急更新”和“深淵討伐”字樣的皺巴巴電子記錄板上。
他布滿裂痕和污漬的金屬手指伸出,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出輕微的金屬摩擦聲,指向屏幕上的幾個字:
“錯誤情報。”
聲音依舊嘶啞,卻多了一種即將噴發的、熔巖般的毀滅氣息,
“無關人員,撤離。”
“你,只有兩分鐘的時間解釋。”
說罷,張嵐隨即將天火圣裁的劍尖對準了癱倒在地上的那位肥胖接待員。
劍尖那恐怖的溫度,仿佛將要把那肥胖接待員灼燒殆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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