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喘息在粘稠的空氣中撕扯。
污血與碎肉混雜著死寂的菌毯殘骸,在地面鋪開一片深黑色的、緩慢蠕動并冒著刺鼻青煙的粘稠沼澤。
星痕核心懸浮其上,原本璀璨的銀藍光環只剩下微弱的光芒,艱難地驅散著附著在表面的穢物,每一次凈化,光暈都微弱地跳動一下,如同不堪重負的心臟。
張嵐甩掉拳峰上最后幾滴粘稠的黑血,那污穢在他虬結的手臂肌肉上留下蜿蜒的痕跡。
他眼神冷硬,只盯著核心緩慢恢復的光芒,對腳下地獄般的景象視若無睹。
“干擾源清除。”
他的聲音像砸在鐵砧上的鈍器,毫無波瀾,
“下一個錨點坐標。”
“坐標已鎖定!”
樂晨星的聲音帶著一絲疲憊的顫抖,手中棱晶的光芒在污血沼澤的映襯下顯得尤為黯淡,
“但下方的干擾場強度……指數級衰減后,讀數依舊高得離譜!”
“像……像有什么更龐大的東西在下面……休眠?還是蘇醒的前兆?”
他死死盯著棱晶內扭曲的讀數,指尖發白。
“管它睡還是醒,”
熾翎舞的烈焰長弓并未收起,弓弦依舊緊握,赤紅的眼瞳警惕地掃視著那片新生的污穢沼澤,
“轟碎了事!”
玄澤雙臂環抱,腳下深藍水紋此刻不再擴散,而是如同凝滯的水銀,沉重地覆蓋在沼澤表面,壓制著它每一次病態的鼓脹。他眉頭緊鎖:
“不對……這東西……在‘吃’。”
“吃?”
蒼穹的臂鎧護盾青光流轉,護在張嵐側翼,聞言目光一凜。
“吃我們的魂力殘余,吃逸散的能量,吃被凈化過的……‘廢墟’。”
玄澤的聲音低沉,
“它在……進化?還是……重組?”
尋明手中的硬幣停止了瘋狂震顫,卻詭異地靜止在光暗交界處,邊緣模糊不清。
“軌跡……消失了。”
“不是湮滅,是……下沉。”
“沉到了我們感知無法觸及的更深層。”
“或者說,它把自己……分散了。”
他抬起頭,目光穿透粘稠的空氣,射向黑暗中縱橫交錯的巨大管道深處,
“這片污穢的爛泥……就是它的新身體?或者……巢穴?”
“加固封印!”
符梓辰當機立斷,雙指并攏疾點。
數道篆刻著繁復鎮封紋路的金色符箓激射而出,精準地釘入張嵐腳下那片深黑沼澤的邊緣。
金光沒入,如同燒紅的烙鐵按在腐肉上,發出“滋滋”的灼燒聲,污穢的蠕動明顯一滯。
白霆烈無聲無息地出現在沼澤另一側邊緣,指尖一點慘白寒芒吞吐。
他沒有直接攻擊沼澤,那寒芒如同無形的探針,刺入粘稠的黑泥深處。
頃刻間,以他指尖為圓心,一圈極致的霜白急速凍結擴散,冰層覆蓋之處,污穢的蠕動被強行凝固、僵死。
但這凍結只蔓延出數尺,便被更深層滾涌的污穢力量頂住,冰層發出細密的碎裂聲。
林麟靴底重重一頓。
咚!沉悶的震波貼著被凍結和符箓封印的沼澤邊緣擴散,將那些剛剛鼓起的污穢氣泡震得粉碎,暫時遏制了它的蔓延勢頭。
“隊長!核心凈化速度在加快,但沼澤本身的‘活性’在被動提升!”
“它在汲取我們布下的壓制力量!必須盡快轉移!”
“這東西……會越打越強!”
他急促地匯報。
張嵐的目光終于從星痕核心移開,掃過那片在符箓金光、玄澤水壓、白霆寒冰和林麟震波多重壓制下依舊頑強蠕動,甚至隱隱發出低沉吞咽聲的深黑沼澤。
那東西在汲取他們的力量,如同一個貪婪的、剛剛誕生的癌腫。
他眼中沒有任何遲疑,只有鋼鐵般的決斷。
“撤除壓制。林麟,開路!
”命令斬釘截鐵。
“明白!”
林麟應聲而動,不再維持震波壓制,靴底猛地再次踏地。
這一次,力量不再是水平擴散,而是垂直向下!
轟!
他腳下的地面如同被無形的巨錘砸中,堅硬的合金管道基座發出痛苦的呻吟。
大片蛛網般的裂痕瞬間蔓延開一個缺口,碎石塵土簌簌落下,露出下方更深邃的黑暗和另一條更粗大、銹跡斑斑的管道。
一條垂直向下的通道被強行轟開!
通道壁上殘留著粘稠的菌毯和可疑的暗紅色污痕。
“走!”張嵐低喝。
星痕核心嗡鳴著,微弱的光芒牽引著眾人。
熾翎舞箭矢引而不發,烈焰長弓警惕地指向下方通道深處可能出現的任何異動,率先躍入缺口。
蒼穹緊隨其后,青色護盾收攏,護住熾翎舞的后心。
符梓辰收回大部分符箓,只留下幾道金光符箓在通道口邊緣旋轉,作為預警。
玄澤最后看了一眼那片被他水紋壓制、此刻失去壓制后開始更劇烈翻滾的深黑沼澤,腳下水紋一卷,身形投入通道。
白霆烈指尖寒芒一閃,在躍入通道前,一道極度凝聚的慘白光線如同冰針,無聲地刺入那蠕動沼澤的中心。
沒有爆裂,沒有凍結,但那片區域的蠕動驟然變得極其緩慢、僵硬。
做完這一切,他才化作殘影消失。
“活性暫時遲滯!”
尋明的身影緊隨白霆烈,硬幣在他指間最后一次旋轉,定格在模糊的暗面,隨即也消失在通道口。
樂晨星捧著棱晶殿后。
“隊長!”
林麟的聲音從下方通道傳來,
“干擾場讀數在重新飆升!下面……更濃了!”
張嵐最后一個行動。
他沒有立刻躍下,而是站在那被林麟轟開的通道邊緣,俯視著下方翻涌的、更加濃郁的紫黑霧氣。
那霧氣像是活物,貪婪地舔舐著通道壁上的殘留菌毯。
他抬腳,將一塊從邊緣崩落的、沾滿粘稠黑泥的合金碎塊踢回地面那片深黑沼澤中。
噗嗤。
碎塊沒入粘稠的黑泥,瞬間被吞噬,只留下一串細小的氣泡。
緊接著,那沼澤蠕動著,竟將被張嵐拳力震碎、散落四周的巨爪碎骨、污血肉糜迅速吸附、吞噬!
仿佛一只無形的巨口在舔舐自己的傷口。
僅僅幾息之間,地面上除了那片范圍擴大了些、顏色更深沉了些的沼澤,竟變得“干凈”了許多,仿佛剛才那毀天滅地的一爪從未存在過。
這時,一聲微不可聞,卻仿佛直接敲在所有人靈魂深處的震動,從腳下深處傳來。
嗡……
不是巨響,是某種低沉、厚重、帶著不祥韻律的脈動。就像一頭沉睡在地心深處的巨獸,在噩夢中無意識地翻了個身。
被符箓、寒冰暫時壓制的深黑沼澤,在這脈動傳來的瞬間,猛地向上凸起一個巨大的鼓包!
鼓包表面金光符箓劇烈閃爍,冰層寸寸崩裂!
張嵐眼神一凝,不再停留,身形化作一道沉重的黑影,轟然墜入下方翻涌的紫黑霧氣之中。
通道口上方,那深黑色的、吞噬了一切的沼澤,在低沉的脈動中,如同呼吸般緩緩起伏。
而來自地下更深處的、那未知底細的震動,似乎在回應著它的節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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