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鋒上的污血沿著指縫滴落,在金屬坡面砸開粘稠的紫斑。
空氣里那股令人窒息的、如同實質的干擾力場,如同被戳破的膿包,發出“嗤”的一聲無形哀鳴,迅速潰散、稀薄下去。
深淵深處那顆搏動的核心仍在抽搐,紫黑光芒明滅不定,每一次黯淡都伴隨著一陣垂死般的痙攣和更加微弱嘶鳴。
張嵐甩了甩手腕,指骨縫里滲出的血混著深淵污穢,在冷光下顯得格外刺目。
他腳下那片被“寸勁·巖破”震開的金屬坡面,殘留著清晰的龜裂紋路,散發著滾燙的鐵腥氣。
“舞。”
他的聲音帶著激戰后的粗糲沙啞。
熾翎舞的身影幾乎在他開口的同時閃現在那殘留著能量波動的斜坡高處。
指尖赤芒吞吐,一枚比第一枚更加凝練、核心流轉著螺旋星芒的“星痕”無聲嵌入銹蝕的管道壁。
嗡——
清越的回響震蕩開來,瞬間壓過了深淵深處不甘的垂死嘶鳴。
純凈的星光波紋如同水銀瀉地,迅速覆蓋了周圍黏膩的菌毯和殘留的觸手碎塊,將這片污穢之地強行錨定在現實的坐標上。
“第二枚,鎖定?!?/p>
熾翎舞的聲音依舊冰冷,但赤瞳深處映著星痕的光芒,銳利如初。
玄澤身邊環繞的深藍水紋平息下來,他快速掃過手腕上一個微縮的光屏,上面復雜的數據流瀑布般刷過。
“天海城全域錨點矩陣…完成度20.5%?!?/p>
他抬起頭,面具邊緣凝結的深淵粘液正緩緩滴落,
“效率在預期下限。干擾源強度超出數據庫記錄均值37%?!?/p>
“才五分之一?”
張嵐沒說話,彎腰在冰冷的金屬坡面上抹了一把,擦掉大半污血,露出皮膚上細密的擦傷和幾道深可見骨的撕裂口,邊緣正因深淵污染而泛著不祥的紫黑。
他撕下一截衣擺,纏緊右臂,動作干脆利落。
“路還長?!?/p>
聲音不高,卻像鐵砧上敲出的火星。
他們沒有停留。
接下來的行程,壓縮成了一段在粘稠黑暗與致命危機中高速穿行的剪影。
在連接著數個廢棄循環水處理站的龐大管道群落深處,他們遭遇了“菌骸織網者”。
那東西像是無數具腐敗尸骸被強行糅合、催生出的巨大肉巢,懸掛在管道的穹頂。
它沒有固定的形態,只有不斷增殖、垂落的蒼白菌絲體,每條菌絲末端都懸掛著一顆腫脹的、半腐的人形或獸形頭顱。
頭顱空洞的眼眶和撕裂的嘴巴里,持續噴吐著致幻的孢子云霧。
一旦吸入,眼前便是親人哀嚎、故土燃燒的地獄景象。
玄澤的水紋護罩被孢子侵蝕得滋滋作響。
最終是熾翎舞的火焰朱雀在狹窄空間內爆開,將孢子連同孕育它們的肉巢核心一并焚成焦炭。
放置錨點時,星芒幾乎是在一片飄飛的灰燼和頭顱殘骸中亮起。
在深入地下數百米、通往未知能源中樞的巨型豎井里,他們撞進了“結晶蜂巢”。
豎井壁上布滿了六邊形的紫黑色能量結晶,每一塊結晶內部都封存著一種蜷縮的、形態扭曲的節肢類深淵生物。
當星痕的能量波動觸碰到豎井壁,整個蜂巢如同被驚醒。
結晶壁破裂,無數背生半透明鞘翅、口器如同高速鉆頭的紫晶飛蟲傾巢而出。
它們的振翅聲匯聚成撕裂耳膜的高頻尖嘯,足以震碎普通人的內臟。
紫晶蟲群如同毀滅性的沙暴席卷而來,鋒利的節肢和口器輕易撕開厚重的金屬防護層。
張嵐的寸勁在這種數量的沖擊下收效甚微,熾翎舞的火焰也因空間過于廣闊而難以集中。
玄澤的水紋化作粘稠的力場淤泥,符梓辰的劍氣符箓編織成細密的劍網,才堪堪抵擋住這死亡蟲潮的沖擊,為熾翎舞爭取到將那枚星痕釘入豎井最底部一塊殘存基座的時間。
星光亮起,高頻尖嘯戛然而止,失去蜂巢能量支撐的紫晶蟲群如同斷了線的木偶,簌簌墜落,在井底堆積成一片閃爍的紫色碎晶之海。
最后一段路,他們強行破開了一處因地質塌陷而暴露的巨大天然溶洞。
這里已遠離金屬管道,洞壁覆蓋著厚厚的、如同活體肉毯的深紫色苔蘚,散發著濃郁的腐敗甜腥氣。
溶洞中央,倒伏著一具龐大到難以想象的巨獸骸骨,其骨骼呈現出一種詭異的骨白色,上面攀爬著無數粗壯的紫黑色藤蔓狀寄生體——“骸石寄生獸”。
那些藤蔓深深扎入巨獸的骨骼,汲取著其殘留的龐大能量,同時釋放出強烈的重力扭曲場。
踏入溶洞的瞬間,所有人都感覺身體陡然沉重了數倍,腳下的肉毯也傳來強大的吸扯力,仿佛要將人拖入地底。
骸骨本身則在重力場作用下不斷崩裂、飛旋,巨大的骨刺如同被無形巨手投擲的攻城錘,裹挾著刺耳的呼嘯砸來。
戰斗變成了在異常重力、地面吸扯和致命骨刺風暴中的艱難跋涉。
張嵐的每一步都在堅硬的骨質地面上留下深深的腳印,他憑借恐怖的肉身力量和寸勁的瞬間爆發,硬生生在骨刺風暴中砸開通道。
李慕白和玄澤負責清除攀附過來的活化藤蔓,熾翎舞則引導著壓縮到極致的火焰,如同精準的激光手術刀,灼燒著寄生在巨獸脊椎核心處、如同巨大腫瘤般的藤蔓主根。
當那枚星痕最終在巨獸空洞的眼眶中點亮時,整個溶洞的重力場瞬間紊亂塌陷,連帶那些猙獰的寄生藤蔓如同被抽干了水分般迅速萎縮、干裂。
“天海城全域錨點矩陣…完成度100%?!?/p>
玄澤的聲音從面具下傳出,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他手腕光屏上的數據終于定格。
此時距離他們在那個充滿菌毯和觸手的管道里放置第二枚星痕,已不知過去了多久。
符梓辰的衣袍下擺沾滿了深紫的苔蘚汁液和骨粉,邊緣被腐蝕出破洞。
熾翎舞赤瞳周圍的皮膚透著消耗過度的蒼白。
張嵐臂上那些被深淵污染的傷口雖已用特殊藥劑處理過,不再蔓延紫黑,但深紅的痂口依舊猙獰,如同烙印。
沒有歡呼,甚至沒有多余的交談。
只有一種深沉的、帶著血腥氣的凝重在他們之間彌漫。
腳下的土地暫時被星光錨定,但頭頂,那片籠罩了整個天海城廢墟、由無數扭曲能量和深淵投影構成的污穢“天穹”,依舊沉重地壓著。
星光錨點連成的微弱脈絡在這片污濁的“天”下,像風中殘燭。
熾翎舞抬手,掌心一枚微縮的全息星圖投射而出,上面密密麻麻的光點代表著已完成的星痕矩陣。她的目光投向星圖之外,那片代表著更廣闊廢墟地帶、未被點亮的巨大黑暗區域。
玄澤默默調整著腰帶上幾支淡綠色藥劑的卡槽位置。
張嵐活動了一下纏著繃帶的右臂,骨節發出細微的聲響。
他抬眼,望向星圖所指的方向,目光穿過廢墟扭曲的輪廓,投向更遠處那片無法被錨定的、翻涌著未知的黑暗。
“該走了。”
他說。
聲音不大,砸在冰冷的空氣里,像一塊投入死水的石頭。
沒有回頭路,只有前方,那沉睡著更多錨點、也潛伏著更多未知深淵之物的漫長廢墟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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