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管我。”
他猛地扭頭,布滿血絲的獨眼死死盯住那重新凝聚的、散發(fā)致命氣息的幽邃黑點。
破碎的身體在神性威壓下發(fā)出不堪重負的呻吟,卻硬生生再次繃直了脊梁,燃燒著最后一絲魂力,讓那暗紅如血鉆的瞳孔爆發(fā)出懾人的兇光:
“我——自有辦法走!”
話音未落,他那只僅存的、還算完好的右臂猛地向下一撐!
布滿細密龜裂的臂骨狠狠插入滾燙的熔巖焦土!同時,他殘破的胸膛劇烈起伏,如同破舊的風箱強行鼓動——
嗤——!
濃稠得幾乎化作實質(zhì)的紫黑毒血,混雜著燃燒的魂力殘渣,如同高壓水槍般從他左臂那恐怖的傷口處瘋狂噴涌而出!
這并非失控,而是主動的、近乎自殘的榨取!
噴涌的毒血并未散落,反而在某種極致的意志驅(qū)動下,詭異地懸浮、凝聚!
暗紅近黑的劇毒血霧瞬間包裹了他殘破的軀干,形成一個粘稠、蠕動、散發(fā)著深淵惡臭的“血繭”。
血繭表面,黯淡的、屬于“燼滅”斗鎧的碎片殘骸被強行牽引吸附,如同鑲嵌在腐肉上的冰冷鐵片,縫隙中滲出絲絲縷縷暗紅的血焰。
這不是焚血領(lǐng)域的復(fù)燃,更像是將深淵的毒與自身的殘魂、碎裂的斗鎧殘骸強行熔鑄,構(gòu)建成一面最后的、絕望的、散發(fā)著不祥氣息的盾牌——
以他殘存的一切為燃料,點燃最后也是最污穢的守護之火!
“吼——!!!”
一聲完全不似人聲的咆哮從血繭中炸開,帶著靈魂被毒火灼燒的尖利痛苦!
那凝聚了恐怖能量的幽邃黑點,終于動了。
無聲無息,無視了空間的阻礙,帶著湮滅萬物的法則氣息,瞬間點射而至!
血繭劇烈鼓脹,表面鑲嵌的斗鎧碎片發(fā)出刺耳的悲鳴,暗紅血焰與紫黑毒血在恐怖的湮滅之力下瘋狂燃燒、抵抗、消融!
每一次對峙都伴隨著令人牙酸的滋滋聲和空間細微的崩裂聲,巨大的沖擊力將整個血繭連同下方的地面向后犁出深深的溝壑,直抵豎井的巖壁!
廢墟煙塵彌漫,血繭的光芒在幽芒的沖擊下急速黯淡、收縮。
血繭之內(nèi),張嵐殘存的意識在劇痛與侵蝕的深淵邊緣瘋狂掙扎,只剩下一個燃燒的念頭在支撐:
撐下去!半小時!
必須……撐滿!
血繭如同被投入熔爐的腐肉,在幽邃黑點絕對的湮滅之力下發(fā)出令人牙酸的滋啦聲。
紫黑毒血瘋狂沸騰、蒸發(fā),騰起帶著刺鼻腥臭與硫磺味的濃煙。
吸附其上的斗鎧碎片劇烈震顫,龜裂蔓延,發(fā)出瀕死的、瓷器碎裂般的尖叫。
每一次沖擊都像是無形的重錘轟在靈魂深處,血繭內(nèi)的意識被劇痛和深淵的侵蝕撕扯得支離破碎。
“呃……嗬……”
張嵐的喉嚨里滾出不成調(diào)的嘶鳴。
右臂深深插在滾燙的焦土里,臂骨在巨力碾壓下發(fā)出不堪重負的呻吟。
血繭被那毀滅性的黑點頂著,在廢墟上犁出更深更寬的溝壑。
碎石和融化的金屬殘骸被擠壓、碾磨成齏粉,發(fā)出沉悶的摩擦聲,一直撞到豎井邊緣堅硬的巖壁上!
轟!
巖壁猛地一震,大量碎石簌簌落下。
血繭死死抵在巖壁上,形狀被擠壓得扭曲變形,表面的血焰幾近熄滅,毒血也變得稀薄黯淡,露出下面破碎焦黑的皮肉和森森斷骨。
但……它居然還在!
硬生生扛住了這無聲湮滅的沖擊!
幽邃黑點緩緩消散,那股鎖定的、冰冷的意志似乎也帶上了一絲微不可查的……凝滯?
豎井深處,那只巨大的菱形復(fù)眼深處,幽藍的光澤第一次出現(xiàn)了短暫的、類似眨動的閃爍。
螻蟻的垂死掙扎,竟能抵擋一次純粹的湮滅?
這短暫的“驚愕”,給了樂晨星一線生機。
他被剛才那恐怖能量對沖的余波狠狠掀飛,后背重重砸在豎井另一側(cè)的巖壁上,感覺五臟六腑都移了位,耳朵里全是尖銳的蜂鳴和骨骼欲裂的嘎吱聲。
視野被血污糊住,可他看到了!
看到那團蠕動的、散發(fā)著濃烈惡臭和絕望氣息的紫黑血繭,像一塊被鐵錘反復(fù)砸打的破布,硬生生嵌進了巖壁!
看到張嵐那只完好的、死死插進地面的右臂,因極度用力而劇烈痙攣著,指關(guān)節(jié)白得沒有一絲血色!
“嵐……嵐哥……”
樂晨星喉嚨發(fā)堵,腥甜上涌。
他想沖過去,哪怕只是靠近一點!
可雙腿像灌了鉛,身體每一塊骨頭都在哀嚎。理智在尖叫:過去就是送死!
那復(fù)眼的下一次攻擊隨時會來!
張嵐在用命換時間!
“操!”
樂晨星猛地一拳砸在自己受傷的腿上,劇痛刺激得他一個激靈,神智被強行拉回。
他看到了張嵐那只僅存的、布滿血絲的眼睛透過稀薄的血繭縫隙死死盯著他,里面沒有任何求生的渴望,只有一種近乎瘋狂的、不容置疑的催促!
半小時!還有希望!
必須有人帶傷員走!
這是嵐哥用命賭出來的路!
樂晨星猛地咬破舌尖,劇痛驅(qū)散了眩暈。
他不再看那吞噬一切的血繭和豎井深處恐怖的存在,手腳并用地爬到昏迷的尋明身邊。
尋明的情況很糟,氣息微弱得像風中殘燭。
樂晨星粗暴地撕下自己僅存的、還算干凈的衣角布料,死死勒在明最致命的傷口上方止血。
“撐住!明!給老子撐住!”
他低吼著,聲音嘶啞得不像人聲。
他艱難地背起明,那重量壓得他脊骨咔咔作響。
最后看了一眼那團在巖壁深處無聲顫抖、抵抗著無形巨力的血繭,樂晨星雙目赤紅,幾乎要瞪裂眼角。
“嵐哥……撐住!”
他用盡所有的力氣吼出這句,不知是對張嵐,還是對自己最后的承諾。
然后,他不再回頭,用肩膀和殘存的魂力頂開壓在上方的沉重巖塊,背著尋明,像個受傷的野獸,和其余人沿著來時被能量風暴撕開的、最不穩(wěn)定也最直接的裂縫通道,手腳并用地向外瘋狂攀爬!
碎石不斷砸落,空間亂流像刀子般刮過皮膚,他只管向前,用指甲摳,用膝蓋頂,用牙齒撕咬阻礙的藤蔓!
每一次挪動,背上明的重量都提醒著他代價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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