緩過神來的程大器拱手道:“少爺,我剛剛還真想到一個外邦人,方方面面基本上都符合你說的那些要求,老婆孩子啥的也都帶過來了,并且已經在這邊定居多年,唯一有點遺憾的是他并不是一名商人,而是一名手藝精湛的老船匠。”
“是不是商人無所謂!”
高陽轉瞬間就給自已的要求重新定了一個調子,繼而又好奇的問程大器,“一個外邦的老船匠咋還定居在咱們大乾了呢?”
“回少爺話,具體咋回事兒我也不太清楚,不如我帶您過去看看如何,他的那間小作坊也在碼頭這邊,離這兒不遠。”
“那還說啥了,走著吧!”
有了程大器帶路,碼頭上這些靠活兒的苦力再也沒有人敢圍上來騷擾高陽,所以兩人一路走的很快,
大概一刻鐘后,程大器指遠處前一個看起來略微有些凌亂的小船塢對高陽說道:“那就是穆瘸子工坊。”
“穆瘸子?” 高陽詫異道:“你不是說那老船匠是外邦人嗎,這咋還姓穆了呢?這入鄉隨俗整的挺徹底啊,連姓都改了。”
“哪有……”
程大器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那個穆瘸子原名叫穆什么默什么玩意,挺老長的一串名字誰能記住,反正大伙就知道他姓穆,還是個瘸子,久而久之便都喊他穆瘸子了,一開始他還挺不樂意,但反對無效,時間久了也就那么地了。”
二人說話工夫已經走進這座由木樁和草席子搭建起來的半露天船塢,但見里面正有四個上了年紀的老漢正慢騰騰的往一艘架設好龍骨的小船上釘裝船板呢,而一個滿臉大胡子的異族老漢則是拿著定位尺站在龍骨正中央給那幾個老家伙標記位置。
這一幕任誰過來看都得扶額,就這五個大爺的歲數加一起沒四百歲也得三百高高的,人均至少六十開外。
“穆罕默德……”
高陽這突兀的一嗓子直接把身邊的程大器干愣了,
“我去,少爺您真是神了,我就起個頭兒,你居然還真能把穆瘸子的全名喊出來。”
高陽笑而不語,心道你說那不是廢話嗎,奧斯曼那邊一百個男人里得有八十個叫這個名字的,你都穆什么默什么了,我在聯想不到是穆罕默德那不就白重生了嗎。
船臺上那個滿臉大胡子的外國老漢更是將詫異的目光看向了高陽,心道難不成今個兒太陽是打西邊出來了,這咋還有人喊他的本名呢,而且還是個大乾人。
話說自已這兒都已經有多少年沒聽到穆罕默德這四個字兒了,就連自已的妻子現在都從善如流的喊他穆瘸子。
這冷不丁的聽到有人喊本名,居然還有點不太習慣了是咋回事呢!
放下手里的定位尺,整理了一下有些破舊的棉袍,穆罕默德像個大乾人一樣恭恭敬敬給高陽行了一個拱手禮。
“敢問公子來此何事?”
“若是訂船,就沖您能喊出我連自已都快忘記的本名,我在加急的前提下再給你一個九折優惠。”
高陽隨意的拱拱手算是還禮了,然后并沒有直接回答穆罕默德的問題,而是對身邊的程大器說道:“你該忙啥就忙啥去吧,我這兒不用你跟著了。”
程大器是個有眼色的,知道少爺這是有事兒不想讓自已知道,于是果斷躬身告退,走的那叫一個干脆。
穆罕默德見這位年輕的公子哥兒連帶來的隨行都攆走了,知道可能是有要事相商,遂伸手入懷掏出幾個大子兒丟給身旁一個頭發花白的老家伙,
“你們幾個先去碼頭上喝碗豆花吧,我跟公子在這兒說兩句話。”
幾個老頭也沒廢話,放下手里正在干的活兒,小心翼翼的翻下木架支起來的船臺,佝僂著身子走出這座簡陋到極致的船塢。
穆罕默德指了指地上那堆木料做了一個請的手勢,自已也一屁股坐在了那根已經架設好的龍骨上,然后就那么看著高陽,好奇這個高大的年輕人來此究竟有何目的。
高陽向來不拘小節,無論身上的衣服如何名貴,他也是怎么舒服怎么來,別說讓他坐在滿是刨花鋸末子的木料堆上了,就是讓他盤腿坐地上也無所謂。
所以他這毫不嫌棄的一坐,直接就給了穆罕默德一個非常好的印象,至少這小子不做作、不扭捏。
“穆師傅您今年高壽啊?”
“呵呵~” 穆罕默德笑著擺擺手,“高壽不敢當,老夫今年六十有五。”
“豁~,都六十五了,那您老這身子骨也夠硬朗的,看著一點都不像這么大歲數的人。”
“嗨~,你小子就別拿屁熥老頭子我了,我這身子骨要是硬朗還至于坐這上面跟你說話,還不是因為下去一趟太費勁嗎。”
“我去,爺們兒你這一口京腔說的真是沒誰了,這要不看長相只聽動靜,保準誰都猜不出來你是外邦人。”
穆罕默德手捻大胡子得意道:“小子你要這么說那我不跟你犟,畢竟老頭子我已經在這邊定居二十來年了,要是連話都學不明白那還成啥了。”
“行了,小子,你也甭跟我繞彎子了,有啥事兒直接說吧。”
高陽笑了笑,并沒有被老頭兒打斷節奏,依舊自顧自的問道:“爺們兒,我聽人說你是舉家搬遷,一家老小全都移民到這邊了?”
穆罕默德點點頭,倒也沒隱瞞,“是啊,當初家里算上父母妻兒攏共就八口人,全過來了,結果這些年死的死生的生,倒是又多添了不少口子人,一睜眼,全是等吃飯的嘴,不然我都這么大歲數了,何至于還這么勞累。”
“唉~~~”
高陽十分共情的嘆息了一聲,
“可不唄,爺們兒咱倆的境況簡直是一樣一樣的,我這兒也是每天一睜眼,家里就幾十張嘴等著吃飯,那真是一點都不敢代謝。”
“這不新朝初建,眼瞅著太平盛世就要來了,我就琢磨得干點啥,不然白瞎這個時代了。”
“琢磨來琢磨去發現還是跑船賺錢,這不經過多方打聽才好不容易找到您這兒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