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聲在耳邊呼嘯,如鬼哭、似狼嚎。伯邑考只覺得身體如同斷線的風箏,極速下墜。崖壁上凸起的巖石擦過他的衣衫,發出刺耳的聲響,碎石如雨點般從他身邊掠過。
“罷了,罷了。”伯邑考心中五味復雜:“就這么死了也好,省得左右為難。至少這里風景無限,想來風水不錯吧。”
伯邑考閉上眼睛,靜待粉身碎骨的那一刻。然而,預想中的劇情并沒有發生。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柔和卻不容抗拒的力量,托住了他急墜的身體。
“咦?”伯邑考心中一動,睜開眼來。
只見身下雨霧繚繞,隱約間可見一道狹窄的石階,如同天梯般從云霧深處蜿蜒而下。那石階不知由何種材質筑成,泛著淡淡青光,仿佛有著一股奇異的吸力,引導著他墜落的方向。
伯邑考下意識一爪,指尖恰好碰觸到石階邊緣。一股巨大的力量傳來,險些折斷他的手骨,但終究還是抓住了。身體在半空蕩了幾下,借著這股力量落在了石階上。
甫一落地,伯邑考便覺得一陣天旋地轉,胸口氣血翻涌,忍不住“哇”地吐出一口鮮血。掙扎著坐起身,環顧四周,只見兩側皆是深不見底的懸崖。云霧翻騰,根本看不清底下是什么。
“這是哪里?”伯邑考喃喃自語:“難不成大王講的故事,照進了現實?”想到大王講的《天龍八部》,世間真有無量神宮。
“難不成這里就是大王所說的瑯嬛玉洞?”
伯邑考心中驚疑不定,休息片刻,氣息稍定,扶著石壁緩緩站起身。順著石階往下望去,石階一直延伸到云深處,不知盡頭。向上看去,崖頂更在云深處,不知所蹤。
“既來之,則安之。”伯邑考定了定神,“左右也是將死之人,便順著這石階下去,也能選個好歸處,希望來世不要再為難。”
忠孝兩難全。
姬昌要造反的事情,在他心里如同魔咒一樣,時刻折磨著他。背叛大王是為不忠,違逆父親又是不孝。
伯邑考深吸一口氣,邁開腳步,小心翼翼的沿著石階向下走去。石階濕滑異常,兩旁又無扶手,稍有不慎,便會墜入萬丈深淵。不敢絲毫大意,每一步都走得極為沉穩。
不知走了多久,云霧逐漸稀薄,前方隱隱傳來流水聲,又走了約莫半個時辰,眼前豁然開朗。
只見下方盡是一個巨大的山谷,谷中繁花似錦,綠草如茵,幾株參天古樹枝繁葉茂、遮天蔽日。一條清澈的溪流從山谷深處蜿蜒而出,叮咚作響、如同天籟。
伯邑考心中微喜,倒真是個世外桃源,若能隱居于此,也要少了諸多煩惱。
進入山谷,清新的空氣撲面而來,夾雜著花草的芬芳,令人心曠神怡。貪婪的呼吸幾口,數年來的抑郁之氣,也消散不少。
沿著溪流漫步,只見西邊開滿了各種不知名的野花,色彩斑斕,爭奇斗艷。偶爾幾只彩蝶在花間起舞,更添幾分生趣。
“這般美景,當真是人間仙境。”
伯邑考由衷贊嘆,此時他已經不在乎這里是不是大王口中的瑯嬛玉洞,只想久居于此、長眠于此,不再過問世間紛爭。
王朝爭霸也好,仙門爭鋒也好,都不如這濁酒清風一杯。
就在這時,他聽到不遠處傳來一陣輕柔的歌聲,歌聲婉轉悠揚,清脆歡快,聽得令人心曠神怡。
伯邑考心中好奇,循著歌聲走去。穿過一片茂密的竹林,只見前方不遠處溪水邊,坐著三位身穿白衣裙的女子。
三位白衣女子身前還坐著一位中年儒生,三人席地而坐,有人唱著歌謠,有人打著節拍,其樂融融。
“難道這四人也是避世之人,攜美隱居端是雅致。”
伯邑考心中暗贊。
那唱歌的女子忽的回頭看向伯邑考,眼中露出一絲訝異,但很快恢復了平靜。站起身,微微頷首,“公子是誰?為何來到這幽谷之中?”
她的聲音清冷動聽,如同玉石相擊。
伯邑考連忙拱手行禮,“在下伯邑考,乃西岐鎮西王世子,方才不慎從崖上墜落,僥幸未死,順著石階走到此處,還望姑娘勿怪。不知姑娘芳名如何稱呼?這里又是什么地方?”
那男子與其余二女聽聞伯邑考自稱“伯邑考”,也是一臉好奇得看了過來,尤其是男子眼中更是多了一絲玩味之色。
那女子淡淡道:“我姓胡,胡玉罄。這里是無量山深處的瑯嬛玉洞。”
這三人正是軒轅墳三妖和陰壽的分身,《北冥神功》作為《天龍八部》中最厲害的武功,陰壽怎么能不上心?
自然要親自挑一個傳人,只是沒想到第一個誤入此地的會是伯邑考。看著伯邑考頭頂的九彩氣運,好像也能夠理解。
“胡玉罄?”伯邑考微微皺眉,名字倒是好名字,就是姓得有點狐里狐氣。
我該不會是遇到妖怪了吧?
胡玉罄微微皺眉,“世子認得我?”此刻她想起了那個手持招妖幡的男人,想起了那個即將被遺忘的任務。
西岐一直和四教勾勾搭搭,伯邑考作為西伯侯府世子,知道那個任務不足為奇。只是沒想到最先找來的是伯邑考這么一個世子,一個凡人。
想到這里,胡玉罄眼中露出了一抹殺意。
這些年隨著先生四處游歷,而今又在這山谷潛修,別提日子多么愜意,誰還愿管那勞什子任務?
“姑娘想殺在下?”
胡玉罄的殺意幾乎沒有隱藏,伯邑考自然能夠感受到,“你我往日無冤近日無仇,姑娘何故有此敵意?”
“你我雖無仇怨,錯就錯在你出身西伯侯府。”胡玉罄冷笑道:“錯就錯在你偏偏認識我。”
“可我不認識你啊。”
伯邑考一臉懵逼,這毫無邏輯的殺意,著實讓他摸不著頭腦。看向人群中的胡仙兒,心中一喜:“妲己,你怎么在這兒,幫我解釋一下,我沒有惡意啊。”
“你在叫我?”
胡仙兒指了指自己的鼻子,問道:“我們很熟嗎?”
“我……”
伯邑考一時間不知該如何作答,他和妲己之間確實說不上熟。讓他不解的是,明明自己是為了救對方才墜的崖,對方非但不領情,還裝作一副不認識自己的樣子。
此女除了腦殘之外,還分外絕情。
聯姻之事萬不可取。
陰壽看著幾人,笑意更濃。原來蘇妲己居然與九尾狐一模一樣,難道這一切早已注定?
“行了,不必緊張。”陰壽笑道:“他并不認識你們,頂多也就是錯將仙兒誤認成了蘇護之女——蘇妲己。”
打量了一番伯邑考又道:“就算真的認識你們也無妨,整個鎮西王府,也就伯邑考這么一個君子,不會行小人之事。”
姬昌父子,也就伯邑考是真君子,這也是經過歷史檢驗的。整個封神中,西岐只有伯邑考到死都沒有反心,可惜還是被烤了,最后被封為中天紫薇大帝,也算有個善果。
三女見陰壽如此說,方才收了殺心,只不過對于伯邑考依舊沒有好臉色。
“多謝先生。”
伯邑考沖陰壽行了一禮,“不知先生如何稱呼?”
“陰逍遙,你也可以叫我逍遙子。”陰壽指著三妖又道:“這是我的三位學生,胡仙兒、胡喜媚以及胡玉罄。”
“見過陰先生。”
“見過三位仙子。”
伯邑考又向四人見了禮,既然對方沒了敵意,妖不妖人不人也沒關系,反正將來也是鄰居。
陰壽又道:“瑯嬛玉洞雖然景色優美,對于凡人而言也是絕地,世子有何打算?如果想出去,我現在就可以送你出去。只希望世子出去后,莫要向世人提及此處。”
“多謝先生。”伯邑考苦笑道:“在下并不想出去,如果能老死于如此仙境,也算此生造化。”
“哦?”陰壽奇道:“世子前途無量,何以如此消沉?”
“先生有所不知。”伯邑考苦笑道:“世人只知在下有世子之尊,卻不知在下心中之苦。”
“世子有何苦楚?”陰壽笑道:“不妨說來聽聽?當然世子若有不便之處,也不必勉強。”
伯邑考想到反正也不打算出去了,索性也不再隱瞞,將自己藏在心中許久的酸楚,一點一點吐露出來,只覺心中暢快不少。
“世子也算忠孝之人,當真難得。”陰壽笑道:“忠孝之人,蒼天不負。”陰壽下意識想到蘇葉,何嘗不是與眼前伯邑考一樣?
“欸。”
伯邑考一聲嘆息,盡是無奈之色。
“也不必妄自菲薄。”陰壽笑道:“躲避并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只有掌握了足夠的力量,才能掙脫命運的束縛。我……可以給你這樣的力量。”
“多謝先生。”伯邑考苦笑道:“在下只想于此了卻殘生,并無他求。”有句話他沒說,圣人之下皆螻蟻,不能證道,力量不過是新的煩惱。
陰壽的話可把三妖羨慕壞了,沒想到這伯邑考居然拒絕了這天大機緣。還真是飽漢不知餓漢饑。
陰壽嘴角微抽,這還真有點“段公子”屬性,他不會也是蘇妲己的舔狗吧?原劇中這兩人可是cp。
“不要急著拒絕。”陰壽笑道:“聽說過蘇府次子嗎?也就是質子蘇葉蘇全孝。”
“略有耳聞。”伯邑考回道,西伯侯與冀州侯乃是世交,蘇護有幾個兒子,他雖然不熟,也是知道的。
陰壽再次問道:“聽說過天地門嗎?”
伯邑考苦笑道:“大商最近幾年崛起新興勢力,沒幾個人不知道的。”
陰壽再次問道:“聽說過天地門門主嗎?”
天地門門主?
三年前證道!
伯邑考心中一驚,“天地門門主是蘇全孝?”滿眼震驚之色,誰能想到大名鼎鼎的天地門門主會是蘇護次子,那個幾乎被世人遺忘的次子。
“不錯。”陰壽點了點頭,“蘇葉三年證道,你的天賦不在他之下。”
“難道先生?”
伯邑考一臉震驚地看向陰壽,此人對蘇葉如此了解,還能直呼其名,除了是蘇葉的師尊之外,他實在想不到別的身份。
“他是我第一個親傳弟子。”陰壽笑道:“怎么樣,要不要拜我為師?恰好我手上就有一門功法適合你。”
“我……我……”
伯邑考臉上露出掙扎之色,習武修仙只會增加新的煩惱,如果證道了呢?
陰壽見伯邑考心思有了動搖,又道:“拜我為師,并不影響你隱居。我也沒什么事,是必須要你去完成的。”
伯邑考臉上掙扎之色逐漸消退,轉而變為堅定之色。可不是嘛,對方有了蘇葉,有了天地門,天下間還有什么事能難住對方呢?
“弟子拜見師尊!”
伯邑考當即獻上了自己的腦袋。
一旦自己證道,便不再陷入兩難之境。即便將來父親走上絕路,也能給父親留一條生路。
“好。”
陰壽點了點頭,一指點向伯邑考眉心,將《北冥神功》以及配套的武功系數傳給了伯邑考。
接受完記憶后,伯邑考臉色變得古怪起來,之前他沒有修行,只是單純的不想修行,并不是他悟性不好。
《北冥神功》可吸取他人功力、法力、甚至法則。化為己用。《小無相功》可以模擬一切神功法門。
神功的確逆天,就是有點……
他不好意思說。
陰壽像是看出了伯邑考的心思,笑道:“是不是覺得像是魔道功法?”
伯邑考苦笑點頭。
陰壽又道:“神功并無正邪之分,分正邪的只有人。你是一位翩翩君子,我自然是相信你。”
“弟子受教了。”
伯邑考再次拜倒:“多謝師尊傳道之恩。”《北冥神功》除了吞噬他人之外,自然也可以自己修行。不但可以自己修行,還能自動修行,當真是逆天之物。
只要自己緊守心防,《北冥神功》就是一等一的道門玄功。
陰壽點了點頭,又拿出一道鴻蒙紫氣,正是當初得自神逆的那道象征著毀滅之道的鴻蒙紫氣,與《北冥神功》就很搭。
攻防一體。
將鴻蒙紫氣遞給伯邑考,又道:“你入門比較晚,這道鴻蒙紫氣便賜予你,希望你不要讓為師失望。”
“這……”
“弟子何德何能,受師尊如此大恩?”
伯邑考神色激動地看向陰壽,沒敢接。
身為鎮西王府世子,自然知道鴻蒙紫氣的分量。
“給你的,你就拿著。沒有給你的,你也不能搶。”陰壽說著將鴻蒙紫氣放到伯邑考手中,又道:“將來如果你遇見同樣修行了吞噬大道的人,一旦對方不顧道義,罔顧殺戮,不必留情。”
“師尊的意思是,還有人修行了《北冥神功》?”伯邑考何等聰慧,立即聽出來陰壽的意思。
“也許吧。”陰壽略作思量,又道:“是不是《北冥神功》沒關系,你只要注意修行吞噬大道的人就行。”
每一道鴻蒙紫氣都是先天魔神的本源,吞噬大道已經現世,吞噬魔神肯定也在暗中窺探。
伯邑考作為未來的中天紫薇大帝,肯定不是神逆的分身。
至于《北冥神功》,他雖然不打算在《天龍八部》里面夾帶《北冥神功》的真實修煉法門,難保不會遇見蘇葉那種怪胎,萬一整出個洪荒版《吸星大法》呢?
“弟子知曉。”
伯邑考這才收好鴻蒙紫氣,起身盤坐一旁,開始修行《北冥神功》。
這一幕可把三妖羨慕得不行,眼底的失望根本藏不住。可她們也知道,自己欠先生的已經夠多了,只能將失望默默藏在心底。
陰壽轉身看向西方,忍不住露出笑意。當你再次東進時,發現攔路的是自己好大兒,驚不驚喜,意不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