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看著丁浩那雙沉穩(wěn)的眼睛,再也顧不上害怕,手忙腳亂地沖向消毒柜。
“刀!鉗子!針線!”
丁浩的聲音在小小的急診室里回蕩,每一個字都像是命令,帶著不容抗拒的力量。
萬東林看著丁浩的背影,滿嘴的喝止都堵在了喉嚨里。
罷了!
死馬當活馬醫(yī)吧!
他心里閃過這個念頭,一股巨大的無力感讓他放棄了最后的掙扎。
護士很快就抱著一個裝滿了器械的搪瓷盤跑了回來,盤子隨著她的腳步聲,叮當作響。
丁浩沒有理會周圍的一切,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了病床上那個生命正在飛速流逝的年輕人。
他拿起一瓶酒精,擰開蓋子,直接澆在了傷口周圍,濃烈的氣味瞬間壓過了血腥。
他的動作快得讓人眼花繚亂。
只見他左手拿起一把止血鉗,精準地探入血肉模糊的傷口之中,幾乎沒有絲毫的尋找,便夾住了正在噴涌的動脈斷口。
右手如法炮制,夾住了另一端。
原本還在瘋狂外涌的鮮血,瞬間就被遏制住了!
門口圍觀的幾個樺甸村漢子,都下意識地松了一口氣,剛才那血流如注的場面,實在是太嚇人了。
萬東林站在一旁,瞳孔猛地一縮。
就這一手,就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在血肉模糊、視野不清的情況下,準確地找到并且夾住回縮的動脈血管,
這需要何等精準的判斷力和穩(wěn)定得不像話的雙手?
他自己來做,恐怕光是找血管,就得花上好幾分鐘!
而丁浩,只用了不到三秒!
這還沒完。
丁浩放下止血鉗,對護士伸出了手。
“縫合針,七號絲線?!?p>護士連忙遞了過去。
那是一根比繡花針還要細上幾分的弧形縫合針,上面已經穿好了一根細如發(fā)絲的黑色絲線。
萬東林下意識地湊了上去,眼睛瞪得像銅鈴。
他要干什么?
他真的要縫合動脈?
這怎么可能!
血管壁又薄又脆,比紙還要脆弱,縫合的力道、針距、松緊,但凡有一絲一毫的差錯,結果就是血管栓塞或者再次破裂!
這根本不是人力所能及的事情!
然而,下一秒,萬東林就看到了讓他畢生難忘的一幕。
丁浩捏著持針器,手腕輕輕一抖。
那根細小的縫合針,仿佛有了生命一般,以一個極其刁鉆又無比精巧的角度,刺入了動脈血管的斷口。
他的動作,沒有半分的遲疑和停頓,流暢得宛如行云流水。
穿刺,拉線,打結。
一氣呵成!
第一個縫合點完成了。
緊接著是第二個,第三個……
萬東林的嘴巴,在不知不覺中越張越大,他甚至忘記了呼吸。
他看到了什么?
那不是在縫合,那簡直是在進行一場精妙絕倫的藝術創(chuàng)作!
丁浩的雙手,穩(wěn)得如同磐石,沒有一絲一毫的顫抖。
每一針的距離,都像是用尺子量過的一樣,分毫不差。
每一個線結,松緊都恰到好處,既能保證血管壁緊密貼合,又不至于因為過緊而影響血流。
速度快得讓人眼花繚亂,可每一個動作,又都清晰得讓人頭皮發(fā)麻。
萬東林在市醫(yī)院學習的時候,曾經有幸觀摩過市里最有名的外科主任做手術。
可那位主任的手法,跟眼前丁浩比起來,簡直就是蹣跚學步的孩童和健步如飛的壯漢之間的差距!
不!
甚至差距更大!
這……這根本就不是凡人能擁有的技術!
那個所謂的老軍醫(yī),到底是什么樣的神人,才能教出這樣的徒弟?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在萬東林呆滯的注視下,那根斷裂的頸動脈,竟然被丁浩用那細小的絲線,完美地重新連接在了一起!
接口處平滑無比,幾乎看不出任何縫合的痕跡。
丁浩松開止血鉗。
血液重新在血管里奔流,那被縫合的血管,隨著心跳的節(jié)奏,開始微弱但有力地搏動起來。
沒有一絲血液從縫合處滲出!
成功了!
他竟然真的成功了!
萬東林感覺自己的腦子“嗡”的一聲,一片空白。
丁浩卻沒有停下,他換了粗一些的針線,開始縫合被撕裂的肌肉和筋膜,一層一層,有條不紊。
他的專注,他的沉穩(wěn),讓這間充滿了死亡氣息的急診室,仿佛變成了一座神圣的殿堂。
就在他縫合最后一層皮膚時,床邊那臺簡陋監(jiān)護儀的數據,原本已經快要歸于平直,
此刻,卻突然有力地向上跳動了一下。
緊接著,是第二下,第三下……
雖然依舊微弱,但那代表著生命的起伏,卻變得規(guī)律而頑強!
門口的一個漢子,死死地捂著自己的嘴,眼淚卻從指縫里奔涌而出。
活了!
這娃子,好像真的被救活了!
監(jiān)護儀的每一次跳動,都像是一記重錘,敲在在場每一個人的心上。
那不是冰冷的機械擺動,那是生命重新奏響的樂章!
丁浩打下最后一個外科結,剪斷絲線。
他額頭上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臉色也有些發(fā)白。
這場手術,對他精神的消耗,遠比打一整天獵還要巨大。
畢竟,
他是第一次真正的操作!
哪怕他從系統(tǒng)得到了大師級的縫合技術,
哪怕這個縫合技術,不僅僅包含了縫合皮膚,
更有對肌肉、筋膜、神經、甚至血管的縫合!
但是,
也終究是第一次在活人身上進行操作啊,
這其中的緊張和壓力,
可想而知!
他長長地吐出一口氣,向后退了一步。
整個急診室里,鴉雀無聲。
所有人的動作都像是被定格了,只有那監(jiān)護儀的數據,在固執(zhí)地一下一下跳動著。
“快!快!”
萬東林第一個反應過來,他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猛地撲到病床前,聲音都因為激動而變了調。
他抓起聽診器,塞進耳朵里,顫抖著將探頭按在年輕人的胸口。
咚……咚……咚……
清晰、穩(wěn)定、雖然還很微弱,但卻充滿了生命力的心跳聲,通過膠管,清晰地傳進了他的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