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趙建國的話,像是一塊巨石砸進了平靜的湖面,讓剛剛還沉浸在喜悅中的哈塘村村民,瞬間炸開了鍋。
“什么?反革命?敵特分子?”
“這李大山也太不是個東西了!他怎么敢這么誣陷人!”
“這帽子要是扣下來,那可是一輩子的事?。 ?/p>
何秀蘭的臉“唰”的一下就白了,她死死地抓住趙建國的胳膊,聲音都在發(fā)抖。
“趙主任,你可得給我們小浩做主??!他剛剛完全是為了救人,一時情急,才會出手打人!他就是個山里孩子,哪是什么反革命???!”
白小雅也嚇得不輕,她緊緊地攥著丁浩的手,手心冰涼,全是冷汗。
她不怕跟丁浩吃苦,可她怕丁浩被人這么冤枉,怕他出事。
自己的父母,不就是因為這樣的冤屈被流放在外嗎?
“對!不能讓李大山那個王八蛋得逞!”
“他要是敢來抓浩哥,老子跟他拼了!”
幾個跟著丁浩打狼的年輕后生,當場就急眼了,
一個個抄起手邊的木棍、鐵鍬,群情激奮。
索倫更是往前一步,高大的身軀擋在丁浩面前,
對著趙建國,用那還不太流利的漢話,一字一頓地說道:
“領導,丁浩兄弟是好人!是救命恩人!誰要是敢冤枉他,我索倫第一個不答應!這事,我會親自去縣里,去市里,找最大的領導說清楚!”
阿古達也掙扎著想要站起來,被娜仁按住,他靠在門框上,氣息虛弱卻語氣堅定。
“對,我們鄂倫春人,有恩報恩!絕不讓恩人受半點委屈!”
牛鐵柱的臉色凝重到了極點。
他比這些年輕人都懂,李大山這種人,心胸狹窄,睚眥必報。
今天丁浩當著全村人的面,讓他丟了這么大的臉,他絕對不會善罷甘休。
扣帽子,穿小鞋,這是他們這種人的拿手好戲。
他走到丁浩身邊,壓低了聲音,臉上全是化不開的憂慮:
“小浩,你聽我說,這事不是開玩笑的。李大山在鎮(zhèn)上關系盤根錯節(jié),你先出去躲幾天,等風頭過去了再說!”
何秀蘭也哭著勸道:“是啊兒子,聽你牛大叔的,你快走!媽給你收拾東西,你連夜就走!”
看著眾人焦急、擔憂的模樣,丁浩心里涌過一陣暖流。
他拍了拍母親的手,又握了握白小雅冰涼的小手,示意她們安心。
然后,他環(huán)視了一圈為他擔驚受怕的鄉(xiāng)親們,臉上忽然露出了笑容。
“大家別擔心?!?/p>
他笑得很輕松,仿佛剛才趙建國說的那番話,不過是清風拂面。
“一個李大山而已,我還沒放在眼里。”
這話一出,所有人都愣住了。
牛鐵柱更是急得直跺腳:
“你這孩子,怎么就不明白事情的嚴重性呢!那不是地痞流氓,那是公社主任!他動動嘴皮子,就能讓你脫層皮!”
“牛叔,媽,你們相信我?!?/p>
丁浩的聲音不大,卻透著一股讓人信服的力量:
“我既然敢打他,就有辦法讓他不敢報復。你們就安安心心在家待著,看戲就行?!?/p>
他不是狂妄。
李大山這種貨色,渾身上下都是窟窿,一查一個準。
別的不說,就光哈塘村隔壁的村子因為他拖延不給槍,導致死了人這件事,捅到縣里去,就夠他喝一壺的。
更何況,自己跟縣里真正說得上話的領導,都有過交情。
真要掰起手腕來,誰吃虧還不一定呢。
可這些話,他沒法跟何秀蘭和牛鐵柱他們細說。
在他們眼里,官就是天。
民告官,難如登天。
見丁浩一副油鹽不進的樣子,牛鐵柱急得沒法,只能把希望寄托在何秀蘭身上。
“丁浩娘,你好好勸勸他!這可不是逞英雄的時候!”
何秀蘭含著淚,拉著丁浩的手,苦口婆心地又勸了起來。
院子里亂成一團,所有人都為丁浩的未來捏著一把汗。
而在院子的角落里,幾個人影卻聚在一起,臉上是毫不掩飾的幸災樂禍。
張月嬋的老娘,壓低了聲音,對身邊的鄭二蛋家和趙三的家里人說道:
“看見沒?我說什么來著!這丁浩就是個災星!早晚要出事!”
“可不是嘛!打了公社主任,這下好了,等著被抓去吃牢飯吧!”
“活該!誰讓他那么張狂!我看他這回怎么收場!”
與此同時,吉普車在雪地上瘋狂顛簸,濺起大片的雪沫。
車里,李大山捂著自己高高腫起的左臉,眼睛里布滿了血絲,胸口劇烈地起伏著。
恥辱!
前所未有的恥辱!
他,李大山,堂堂鎮(zhèn)公社的一把手,
竟然被一個山里的泥腿子,當著那么多人的面,給扇了耳光!
這要是傳出去,他以后還怎么在鎮(zhèn)上立足?
一想到丁浩那平靜的表情,和村民們那看猴戲似的嘲笑,他心里的怒火就燒得更旺了。
“丁浩……”
他從牙縫里擠出這個名字,每一個字都帶著森然的寒意。
“老子不把你弄死,我他媽就不姓李!”
吉普車一路狂飆,很快就回到了鎮(zhèn)公社大院。
李大山從車上跳下來,直沖沖地奔向自己的辦公室。
他抓起桌上的電話,手因為憤怒而劇烈顫抖,撥了好幾次才撥通號碼。
“喂!是鎮(zhèn)派出所嗎?我是李大山!”
電話接通的瞬間,他壓抑了一路的怒火,終于找到了宣泄口,對著話筒咆哮起來。
“我命令你們,立刻!馬上!派出所有人手,去哈塘村抓人!”
電話那頭的人被他嚇了一跳,結結巴巴地問:
“李……李主任,抓誰啊?犯了什么事?”
“抓丁浩!哈塘村的丁浩!”
李大山的聲音尖利得像要刺破人的耳膜。
“罪名?罪名就是反革命!他毆打國家干部,煽動群眾對抗政府!是個隱藏極深的反革命分子!”
他把能想到的最狠的罪名,一股腦地全扣了上去。
而這一幕,恰好被一個從門外經過的人,聽得清清楚楚。
那人穿著一身筆挺的公安制服,肩膀上的領章顯示著他的身份不低。
正是從縣里下來視察工作的張可鎮(zhèn)。
他聽到“丁浩”兩個字的時候,腳步就是一頓。
當聽到“反革命分子”這個詞時,他的眉頭瞬間擰成了一個疙瘩。
丁浩?
反革命?
開什么玩笑!
張可鎮(zhèn)對丁浩的印象太深刻了。
那個心思縝密、身手不凡,協(xié)助他破獲了重大案件的年輕人,怎么可能是反革命?
這其中一定有貓膩!
他沒有聲張,只是站在門外,靜靜地聽著。
他知道,李大山是公社主任,他作為縣里下來的干部,直接插手鎮(zhèn)派出所的行動,于理不合。
但是,他也絕不能眼睜睜看著丁浩被這么不明不白地扣上一個能要人命的大帽子!
他深吸一口氣,必須立刻把這個情況,匯報給縣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