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浩在屋子里翻找了一下,沒有毛筆和宣紙,只找到一支鉛筆頭和一張不知從哪里撕下來的,已經發黃的草紙。
條件雖然簡陋,但對于此刻的丁浩來說,已經足夠了。
他握住那半截鉛筆頭,手腕一沉,整個人的氣勢陡然一變。
他沒有去畫什么復雜的山水人物,只是凝神靜氣,在粗糙的草紙上,隨手畫了一只麻雀。
鉛筆的線條,本該是單調而生硬的。
但在丁浩的筆下,卻仿佛擁有了生命。
寥寥數筆,一只停在枝頭,正欲振翅高飛的麻雀,便躍然紙上。
那羽毛的蓬松質感,那眼神的靈動警惕,那緊抓著樹枝,充滿了力量感的爪子,每一個細節都逼真到了極點。
這已經不是畫了。
這只麻雀,仿佛下一秒就會從紙上飛出來,嘰嘰喳喳地叫出聲!
丁浩看著紙上的麻雀,自己都有些被震撼到了。
這就是大師水準嗎?
用一支鉛筆頭和一張草紙,都能達到如此效果!
要是給他一套頂級的文房四寶,那還得了?
他放下鉛筆,又想試試書法。
他提筆,在麻雀旁邊,寫下了兩個字。
“丁浩。”
這兩個字,他前世加后世一共寫了幾十年,從未覺得有什么特別。
可這一次,當筆尖落在紙上,一種截然不同的感覺涌上心頭。
他沒有刻意去模仿任何一種字體,只是隨心而發。
“丁”字,如同一根立柱,頂天立地,充滿了力量感。
“浩”字,則汪洋恣肆,左邊的三點水如同奔騰的江河,右邊的“告”字則結構開闊,氣勢磅礴。
兩個字,一靜一動,一收一放,完美地結合在一起,透著一股說不出的瀟灑與霸氣。
“咚咚咚。”
就在這時,房門又被敲響了。
“哥,你還沒睡啊?我找你有點事。”是丁玲的聲音。
丁浩隨手將那張草紙翻了過去,起身去開門。
“什么事?”
“我……我明天想去鎮上買根新頭繩,過年戴,你能不能……”
丁玲有些不好意思地搓著衣角。
丁浩笑了笑,從口袋里摸出幾張毛票遞給她:“去吧,想買什么就買什么。”
“謝謝哥!”丁玲高興地接過錢,眼睛卻瞟到了桌上那張被翻過去的草紙,好奇地問:“哥,你剛才在紙上亂畫什么呢?”
說著,她就伸手想去拿。
丁浩也沒阻止,任由她將那張草紙翻了過來。
丁玲的目光,瞬間就被紙上的那只麻雀和那兩個字,給牢牢地吸住了。
丁玲的眼睛瞪得像兩個銅鈴,直勾勾地盯著那張發黃的草紙,仿佛要把它看穿一個洞。
她的手指尖輕輕地觸碰著紙上那只麻雀的輪廓,又小心翼翼地移到旁邊那兩個筆力遒勁的大字上,嘴里無意識地喃喃自語。
“不可能……這絕對不可能……”
她猛地抬起頭,看向丁浩,眼神里充滿了震驚和懷疑,聲音都變了調:
“哥,你老實告訴我,這是你從哪兒弄來的?是不是縣里哪個文化人送你的?”
在丁玲的記憶里,自己的哥哥雖然最近變得厲害得不像話,打獵、打架樣樣精通,可跟“文化”這兩個字是八竿子也打不著。
他從小就不愛念書,認識的字加起來還沒自己一半多,讓他拿筆,比讓他拿鋤頭還難受。
現在,他竟然能畫出這么活靈活現的麻雀,寫出這么有氣勢的字?
這簡直比他能打死一頭大黑熊還讓人難以置信!
丁浩看著妹妹那一臉被雷劈了的表情,心里覺得好笑,臉上卻是一副云淡風輕的樣子。
他靠在門框上,懶洋洋地“嗯”了一聲:
“還能從哪弄來,就剛才隨便畫的。”
“隨便畫的?”
丁玲的音量瞬間拔高了八度,她舉著那張紙,在丁浩面前使勁晃了晃,
“哥!你把我當三歲小孩騙呢?就你?還隨便畫畫?
你上次拿筆是什么時候,你還記得嗎?
那是給咱家豬圈門上寫‘豬’字,結果你寫得跟個‘狗’字似的,被爹追著打了半個村子!”
這件陳年糗事被翻出來,丁浩的臉皮也不由得抽動了一下。
“咳,”
他清了清嗓子,試圖挽回一點面子,
“此一時彼一時嘛。人總是會進步的。”
“進步?你這叫進步嗎?你這叫一步登天!”
丁玲根本不信,她把草紙寶貝似的護在胸口,
繞著丁浩轉了兩圈,像是在看什么稀有動物。
“不對,你肯定有事瞞著我!你老實交代,你是不是拜了什么高人為師了?還是說,你在山里撿到什么武功秘籍了?!”
丁浩被她這天馬行空的想象力給逗樂了,伸手就在她腦門上彈了一下。
“哎喲!”
丁玲捂著額頭,不滿地叫喚,
“哥你干嘛打我!我這是在關心你!”
“關心我?我看你是故事書看多了。”
丁浩沒好氣地白了她一眼,含糊其辭地解釋道,
“真沒什么,就是最近腦子好像開竅了,看什么東西都記得特別清楚,就想著自己琢磨琢磨,沒想到還真畫出來了。”
這個解釋,連丁浩自己都覺得敷衍。
但對于丁玲來說,雖然依舊半信半疑,
可聯想到哥哥這段時間以來翻天覆地的變化,似乎……也不是完全沒有可能?
“真的?就自己琢磨的?”
丁玲歪著腦袋,還在試圖從丁浩的臉上找出撒謊的痕跡。
“真的。”丁浩點了點頭,表情十分坦然。
超級大腦的事情,是無論如何也不能說的。
丁玲拿著那張紙,湊到昏黃的油燈下,翻來覆去地看,嘴里不停地發出“嘖嘖”的驚嘆聲。
“哥,你這字寫得也太好看了吧?比咱們村小學王老師寫在黑板上的字,好看一百倍!”
“還有這麻雀,你看它的眼睛,好像在看我一樣,翅膀也好像馬上要動了……太神了!”
她這邊正激動地不行,兄妹倆的對話聲,也傳到了隔壁的屋子。
何秀蘭的聲音從里面傳來:“玲子,大晚上的不睡覺,跟你哥嚷嚷什么呢?”
“媽!”
丁玲像是找到了新的分享對象,獻寶似的捏著那張草紙,一陣風似的沖進了母親的房間。
“媽,你快看!你快看這個!”
何秀蘭正在燈下縫補一件舊衣服,看到女兒火急火燎地沖進來,不由得皺了皺眉:
“什么東西,一驚一乍的。慢點,別摔了。”
“不是啊媽,你看!”
丁玲把草紙小心翼翼地攤開在何秀蘭面前的炕上,
“這是我哥畫的!還有這字,也是我哥寫的!”
何秀蘭聞言,有些不以為意地低頭看去。
她和女兒想的一樣,自己的兒子自己清楚,丁浩能認識幾個字就不錯了,還能寫字畫畫?
可當她的視線落在草紙上的那一刻,手里的針線活,瞬間就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