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過得格外漫長。
第二天,天還沒亮,丁浩就叫醒了所有人。
隊伍在一種壓抑的氣氛中,重新上路。
丁浩走在最前面,他的每一步都踩得異常小心。
他沒有再沿著山谷前進,而是選擇了攀上山脊,在相對開闊,但更加難走的山梁上行進。
他寧愿多耗費體力和時間,也不愿再進入那些視線受阻的密林和峽谷。
他的反常舉動,讓跟在后面的趙強,心中的疑慮越來越重。
“丁顧問,”
他終于還是沒忍住,湊到丁浩身邊,壓低了聲音,
“我們為什么要走這么難走的路?這會消耗大家太多體力。”
丁浩目不斜視,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山脊上,視野好。”
趙強被噎了一下,不再多問。
他只是更加警惕地握緊了手里的槍,緊緊跟在丁浩身后。
他看不透丁浩在想什么,但他選擇無條件地相信。
隊伍行進得異常艱難,但詭異的是,一路上,他們再也沒有看到任何奇怪的痕跡。
沒有巨大的腳印,也沒有那扭曲的符號。
仿佛昨天晚上經歷的一切,都只是一場噩夢。
李二毛和王剛的膽子,也漸漸大了起來。
“嘿,我看那玩意兒八成是被咱們的王霸之氣給嚇跑了!”
李二毛甚至有心情開了個玩笑。
王剛也附和道:“肯定是!咱們有浩哥在,什么牛鬼蛇神來了都得趴下!”
只有娜仁,依舊沉默著,她臉上的憂慮,比昨天更深了。
因為她發現,這片山林,比昨天更加安靜了。
連追風和火狐,都表現得極其反常。
火狐貍一直躲在丁浩的背包里不肯出來,
而一向活躍的追風,則始終夾著尾巴,緊緊貼著丁浩的腿,一步也不敢遠離。
太陽,漸漸升到了頭頂。
隊伍在一處避風的巖壁下停下休息。
丁浩分發了食物和水,命令道:
“休息十五分鐘,然后繼續趕路,天黑之前,我們必須翻過前面那座山。”
眾人默默地吃著東西,補充著體力。
就在這時,一直緊繃著神經的追風,突然站了起來。
它對著側前方一處不起眼的亂石堆,發出了極其壓抑的低吼,全身的黑毛,根根倒豎。
所有人,瞬間從地上彈了起來,端起了槍。
“怎么了?”
“有情況!”
丁浩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他順著追風示警的方向看去,那里是一片犬牙交錯的巨石,石縫間堆滿了積雪,看不出任何異常。
他緩緩地舉起步槍,通過瞄準鏡,仔細地觀察著那片亂石堆。
突然,他的瞳孔猛地一縮。
在其中一個最不起眼的,被陰影籠罩的石縫深處。
他看到了。
那是一雙眼睛。
一雙沒有眼白,完全漆黑,如同兩顆黑曜石般的眼睛。
那雙眼睛,就在那片深邃的黑暗里,一動不動地,正死死地盯著他們。
丁浩的呼吸停頓了一瞬。
那片漆黑的石縫里,沒有反光,沒有情緒,只有純粹的、如同深淵般的黑暗。
那雙眼睛,就在那里,靜靜地注視著。
這比看到一頭猛獸的血盆大口,更讓人從骨子里發冷。
“浩哥,你看啥呢?你別嚇唬我啊!”
李二毛的聲音帶著哭腔,他順著丁浩的槍口方向看過去,
除了黑乎乎的石頭,什么都沒發現。
“你那槍口對著個石頭縫干啥?里面有耗子啊?”
趙強也端著槍湊了過來,他壓低了身體,努力想看清石縫里的情況,可看了半天,還是一無所獲。
“丁顧問,看到什么了?”他低聲問,聲音里充滿了警惕。
隊伍里的氣氛,因為丁浩這一個突兀的動作,瞬間又繃緊到了極點。
張大彪和王剛也圍了過來,緊張地盯著那片亂石堆。
丁浩緩緩地放下了步槍,他不能說。
他要是說那里有雙眼睛在盯著他們,李二毛和王剛估計能當場嚇得癱在地上。
“可能看錯了。”
丁浩的語氣很平靜,聽不出任何波瀾,
“晃了一下,像是有什么東西,現在沒了,可能是光線折射。”
他給了個最合理的解釋,但心里卻翻江倒海。
那絕對不是錯覺。
在他放下槍口的那一刻,他能感覺到,那雙眼睛也消失了,隱沒在了更深的黑暗里。
它在觀察,在評估。
它沒有立刻攻擊,這說明它不是純粹的野獸,它在思考。
這比直接沖出來拼命,要可怕一百倍。
“嚇我一跳……”
李二毛拍著胸口,長出了一口氣,
“浩哥,你下次可別這么一驚一乍的,我這小心臟受不了。”
王剛也跟著附和:“就是,我還以為又來個什么大家伙呢。這地方邪乎得很,追風叫得我心里發毛。”
趙強沒有說話,他狐疑地又看了看那片石縫,然后才收回了視線。
他總覺得丁浩的反應,不像只是看錯了那么簡單。
丁浩沒有再解釋,他拍了拍還在低吼的追風的腦袋,安撫著它。
“繼續走。”
他再次下達了命令,但這一次,他刻意調整了前進的方向,稍微偏離了原定的路線,向著另一側的山坡繞過去。
這個細微的改變,只有一直緊跟著他的趙強注意到了。
隊伍重新開始行進,但所有人都沉默了。
剛才那一下,把李二毛和王剛最后一點僥幸心理也給嚇沒了。
兩個人緊緊地湊在一起,幾乎是背靠著背在走路,手里的步槍端得緊緊的,眼神驚恐地四處亂瞟。
“二毛,你說……浩哥是不是真看錯了?”王剛壓低了聲音,嘴唇哆哆嗦嗦地問。
李二毛咽了口唾沫,聲音更小:
“我哪兒知道……反正這地方邪乎。你沒看追風那狗樣,尾巴都快塞屁股里去了。它肯定聞到啥了。”
“那我咋覺得后背涼颼颼的,總感覺有東西在后邊瞅著咱呢?”
“你別說了!我也有這感覺……操,早知道就不來了,這他娘的是來找金子還是來送命啊!”
“要不……咱們跟浩哥說說,咱不往里走了?原路返回吧?”
“你敢說你去說!他肯定有主意,咱們跟著就行了。”
他們的竊竊私語,一字不落地傳進了丁浩的耳朵里。
丁浩沒有理會。
他的大腦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運轉著,將昨天用無人機偵察到的地形圖,和眼前的實際環境,一遍遍地進行對比和修正。
他必須找到一條路,一條能夠繞開那些東西活動區域的路。
他現在就像一個在雷區里排雷的工兵,每一步,都關系到所有人的性命。
那種巨大的壓力,沉甸甸地壓在他的肩膀上。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太陽在云層后面,散發著無力的光。
隊伍在崎嶇的山脊上艱難地跋涉著,體力消耗得非常快。
就在所有人都感覺快要支撐不住的時候,丁浩停下了腳步。
在他們面前,出現了一條狹長的山谷。
這是翻越眼前這座山的必經之路,兩邊是幾乎垂直的陡峭懸崖,根本無法攀爬。
山谷的入口處,積雪平整,看上去沒有任何異常,甚至給人一種安全、寧靜的錯覺。
可越是這樣,丁浩的心就越往下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