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完韓陽的話語。
那棵屹立于世界之巔的宏偉巨樹,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龐大面孔上,人性化浮現出掙扎與權衡的神色。
韓陽并不催促,只是靜靜懸浮于空中,耐心等待著。
良久,那宏大而古老的意念才再次緩緩響起,這一次,其中似乎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羞赧?
“尊貴的……光之主宰,此事關乎我們這一族最核心的奧秘。但既然您問起,我自當坦誠相告。”
“我們世界樹一族,與尋常生靈截然不同。我們不依賴血肉滋養,不依靠元素共鳴,我們生存、成長、進化……唯一的食糧,便是純粹而高等的能量。”
“恒星的光輝、星辰的射線、地脈的靈源、乃至……某些至高存在的本源力量,都是我們渴望的養分。”
說到這里,祂的意念不由自主再次投注在韓陽周身那溫暖而純粹的光上,流露出無法掩飾的渴望。
“您所散發出的光,并非凡俗之火,也非尋常烈日之芒。”世界樹的意念變得無比認真,“那是一種……更接近本源,蘊含著生命創造與規則秩序的神圣能量。它對我而言,是超越任何已知能量的、無上的美味,更是能促使我生命本質發生躍遷的關鍵催化劑!”
祂似乎有些難以啟齒,但還是繼續道:“請您……請不要被我如今這副龐大的形態所迷惑。盡管在您眼中,我已是擎天巨物,但若放在我們世界樹一族古老的傳承記憶中去衡量……我,其實還只是一株……一株剛剛脫離了幼苗期,正處于快速成長階段的……小樹苗罷了。”
這個自稱顯然讓它覺得有些沒面子。祂連忙補充道,語氣急切了幾分:
“正因如此,我才無比渴望能追隨于您!對現在的我而言,尋常能量已如同清水,只能維持生存,卻難以讓我快速成長、真正成熟。而您的光,于我而言,便是最甘醇的蜜露,是最精華的沃土!”
“認您為主,侍奉于您,我便能時刻沐浴在這至高能量的照耀下。這不僅能讓我加速成長,變得更加強大,更好地為您服務,更有極微小的可能……讓我在未來,有機會觸及始祖世界樹那開天辟地、支撐寰宇的至高境界!”
“所以,我的臣服,并非僅僅出于對您力量的敬畏,更是……源于我生命本能的最高追求與渴望。請您……成全一株渴望成長的小樹的愿望。”
這番解釋,將祂為何如此“卑微”尋求依附的原因,闡述得淋漓盡致。
祂不是在尋求一個主人,而是在追尋一條能通往自身種族巔峰的、至關重要的進化之路。
而韓陽,恰恰就是那條路上最耀眼的光源。
在世界樹那古老的思維里,世間萬物運行的法則其實異常簡單純粹。
力量的權衡,利益的交換,構成了所有關系最底層的邏輯。
即便先前與這位人類半神處于敵對立場,但那又有什么關系?
當對方展現出足以碾壓一切的力量,而自已又能提供對方無法拒絕的籌碼時,過去的些許摩擦便如同高原上的微風,轉瞬即可消散。
沒有什么是不可以談的,只要價碼合適,敵人亦可化為最堅實的盟友,甚至……仆從。
韓陽聽完沉默了數息。
他再次開口時,問題變得更加具體,直指對方在生命譜系中的地位:
“即便如你所說,你還處于幼苗階段,”
“那么,告訴我,在你所統御的范疇內,在這植物界中,你究竟處于何種身份?
你的意志,能號令些什么?”
這個問題,似乎瞬間觸動了世界樹深植于靈魂深處的驕傲。
哪怕祂自謙為“幼苗”,但那也是相對于它種族那遙不可及的始祖而言!
在這顆星球上,在一切植根于大地、沐浴陽光雨露的生命面前。
祂,就是毋庸置疑的。
主宰!
作為全球唯一一株植物系半神,祂有這個自信。
這時,宏大而威嚴的意念如同海嘯般澎湃而出,帶著無上的權威與古老的血脈威壓,瞬間席卷了整個高原林國!
剎那間,以祂為中心,肉眼可見的翠綠色波紋浩蕩傳開。
仿佛是為了印證祂的宣言,整片高原林海沸騰了!
無數參天古木的枝葉無風自動,瘋狂搖曳,如同朝拜一般,匯成一片綠色的狂瀾。
那些依附在巨木上的藤蔓如同活過來的巨蟒,齊齊昂首向著世界樹的方向垂下。
地面上,無數奇花異草在同一時刻綻放出最絢爛的光彩,將冰冷的高原點綴得如同神國花園。
“我乃萬植之祖,百草之君!
凡根系所觸之土,凡陽光所照之葉,皆為我感知之延伸,意志之仆從!
我能聆聽最深林中蘑菇的私語,亦能號令上古鐵木為之征戰!我的呼吸便是季風,我的情緒便是豐饒或荒蕪!”
祂稍微收斂了一些那浩瀚的威勢,但語氣中的尊貴并未減少分毫:
“尊駕,您所見的這片高原林國,不過是我力量最直觀的體現。
若您應允,從今往后,這世間一切植物,都將為您而低語,為您而凝視。
它們將是您遍布世界的耳目,是您最隱秘的軍隊,是您取之不盡的寶庫!一草一木,皆可為您所用!”
韓陽靜靜聽著,看著眼前這因世界樹一言而引發的天地異象,感受著那浩瀚磅礴的生命意志。
確實,這里面所蘊含的利益……太大了。
大到了即便是他這位已然登臨半神之境,也徹底心動了。
這不僅僅是一個半神級打手,更是一把能掌控整個星球生態脈絡的鑰匙。
“可以。交出你的核心本源吧。我會允許你在我的神國之內扎根,并定期賜予你所渴望的光明。”
他點了點頭。
應允這份契約,對他而言利遠大于弊。
然而,面對一位心思難測的異族半神,徹底的信任是愚蠢的。
唯有將最根本的核心掌控在手,才能確保這份盟約的穩固。
只要對方交出那維系其存在與力量的本源核心,他便不介意履行承諾,給予一片生長的沃土。
世界樹那龐大的意念波動了一下,顯露出一絲本能的猶豫與掙扎。
交出核心,無異于將生死完全寄托于他人之手,這是任何智慧生物都會產生的抗拒。
然而,龍族半神那狂暴而恐怖的氣息是如何在頃刻間湮滅無蹤的,依舊歷歷在“目”,如同冰冷的警鐘。
生存,高于一切。唯有活著,才有未來。
古老的智慧讓迅速壓下了那絲猶豫。taw能活著,并且是以一種有望通往更高境界的方式活著,這已經是當前最好的結局。
下一刻,一道無比純粹、凝聚著浩瀚生命精粹與靈魂波動的翠綠色光團,緩緩從它那龐大的主干中央浮現而出。
光團只有拳頭大小,內部仿佛有無數細小的星系在旋轉生滅,蘊含著難以想象的偉力,這正是祂的核心本源。
隨著核心的離體,世界樹整體的光輝都略微暗淡了幾分,但它沒有絲毫遲疑,緊接著,之前承諾過的所有條件。
那份古老的“共生契約”、關于“世界之心”凝聚與采摘的秘法、以及大量龐雜而珍貴的遠古知識碎片。
都化作一道道流光溢彩的信息流,伴隨著核心一同涌向韓陽,并通過意念鏈接直接烙印在他的腦海深處。
契約的條款清晰無誤,信息浩瀚如煙。
韓陽仔細“翻閱”著涌入腦海的一切,確認無誤后,才緩緩點了點頭。
東西,確實都到手了。
“那么,進來吧。”他淡然道,“進入我的神國。”
如今韓陽的洞天,早已隨著他晉升半神而發生了本質的蛻變,演化成了一方初具規模的半神國。
這片懸浮于虛空之中的廣闊大陸如今直徑足有十萬公里,山川河流、日月星辰虛影初步具現,雖然規則尚不完備,但容納一棵世界樹已是綽綽有余。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么,看著眼前依舊龐大無比的巨樹,問道:
“對了,你這體型……進入我的神國不太方便。
你能變小嗎?”
“可以。”世界樹的意念回應道,交出核心后,祂的聲音似乎都溫順了許多。
只見它那高達上千公里的宏偉本體,突然散發出柔和而濃郁的綠色光輝,龐大的結構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急速收縮!
仿佛時間倒流,參天巨木迅速退回幼苗時期。
不過眨眼之間,那原本撐天拄地的龐大存在,已然消失不見。
原地只留下一株約莫兩米高、通體翠綠欲滴、枝葉間流淌著瑩瑩寶光的小樹苗,看上去甚至有些……嬌弱可愛?
韓陽看著這株懸浮在空中的、縮小了無數倍的世界樹苗,眉頭微微挑起。
這形態……怎么感覺莫名有點熟悉?
他下意識伸出手比劃了一下,這大小,這粗細……手感似乎還不錯?
下次若是與其他半神戰斗,抄起這世界樹苗當武器砸過去,效果想必相當震撼。
以半神本體為兵器,恐怕宇宙中也找不出幾例。
不過這個念頭只是一閃而過。
當務之急,還是先將祂安置好再說。
心念一動,面前那株散發著柔和光暈的小樹苗瞬間消失不見,已被他收入體內那方初成的神國大陸之上,選擇了最中央位置妥善安置。
而在原本的世界屋脊之巔,只留下一個深不見底、巨大到令人心悸的恐怖坑洞,仿佛大地被硬生生剜去了一塊核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