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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春風(fēng)臉色有些陰沉:“內(nèi)鬼,現(xiàn)在我基本已經(jīng)斷定他是誰了。”
說著,他頗有深意地看了張義一眼,“想必在你心里也有一個名字了吧?”
張義很謹(jǐn)慎:“您懷疑王處長有問題?”
戴春風(fēng)一邊說話,一邊打量著張義:“不然怎么解釋泄密的事?”
一雙眼睛緊緊地盯著張義,絲毫不放過他臉上的任何表情。
他內(nèi)心暗忖,如果張義真是那個人,那個潛伏在局本部高層的紅黨臥底,此刻聽自己已然懷疑起了王新亨,都必然會將矛頭指向王新亨,開門見山或旁敲側(cè)擊。
他傾向于后者。
然而,只見張義蹙著眉頭,十分不解地說:
“不排除這種可能性。但客觀來講,我覺得不是王處長。”
戴春風(fēng)眼中的錯愕一閃而逝:
“理由呢?”
“很簡單。”張義始終很坦然,看不出任何心虛,“第一,沒有動機,王處長這么做有什么好處呢?此為一疑。”
“還有第二嗎?”
“孤舟計劃應(yīng)該是由王處長親自主持的吧?從特工的選拔到忠誠度測試、背景漂泊、專項特訓(xùn)、模擬滲透演練、投送等應(yīng)該都屬于絕密,分開分段完成,即便參與培訓(xùn)的人員也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按照紀(jì)律,他們這段時間應(yīng)該被隔離才對,保密措施應(yīng)該很嚴(yán)謹(jǐn),沒有泄密的可能.......而核心信息只有王處長一人掌握,一旦泄密,那他就是眾矢之的。假設(shè)啊,假設(shè)他是那個人,他會蠢到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嗎?這不是不打自招嗎?此為二疑。”
“還有嗎?”
“有!王新亨王處長,局本部八大處長之一,執(zhí)掌黨政情報處,位高權(quán)重,局座對他委以重任,說股肱心腹也不為過,功名利祿他一概不缺,紅黨能許他什么好處呢?他為什么要叛徒黨國呢?這說不通啊!”
戴春風(fēng)一聲嘆息,這套說辭合情合理,他用憤怒掩飾著內(nèi)心的沮喪:
“是說不通,這也是我想不通的地方,可情報還是泄露了。”
張義感同身受地點了點頭,剛想開口,戴春風(fēng)馬上問:
“你覺得是哪里出了問題?”
“說實話,我也不知道。”張義深吸了口氣。
戴春風(fēng)身體前傾,近距離地看著他:
“隨便說說,就當(dāng)是閑聊。”
張義面無波瀾:“也許,這24名特工里面有紅黨的臥底?”
“有這種可能性。”戴春風(fēng)看著他,“還有嗎?”
“局座,說實話,我對孤舟計劃的運作不了解.......”張義思忖著說,他看出戴春風(fēng)依然在投石問路,或者說言語試探,如果分析不到位,或者表現(xiàn)出推諉,他立刻會心生懷疑,便故意一個停頓。
戴春風(fēng)看他有些猶豫,暗忖他或許有新的想法需要和自己掌握的相互印證,便示意他:
“你說。”
“雖說當(dāng)局者迷旁觀者清,可我掌握的線索太少了,這些人是通過什么方式、身份、時間、路線離開的山城,我一無所知,根本做不了有效推測。”
“也是。”戴春風(fēng)咂摸著嘴,揉著太陽穴,像是自言自語一樣,“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可如果位高權(quán)重、委以重任、功名利祿,這些皆非他所欲呢?”
沒等張義說什么,他馬上接著說:
“如果他真是那個人,那他干這些就絕不是為了功名利祿那么簡單,紅黨是有信仰的,而且他們的信仰不是唾沫星子,執(zhí)行起來是很可怕的。”
說著,他眼眸深深地望著張義:“你有信仰嗎?”
“信仰?”張義的口氣里滿是意外。
“對,你有信仰嗎?”
張義看著他目光里的窺探,一臉嚴(yán)肅地說:
“我信仰三民主義。”
戴春風(fēng)笑了笑,覺得這話很幼稚:“脫口而出的信仰,不過是掛在嘴邊的幌子,別總拿效忠黨國做幌子,說點實在的。”
張義故作不安地挪了半個屁股,一臉窘迫。
戴春風(fēng)瞇著眼睛打量著張義:
“很為難?你信仰什么?這么簡單的問題都沒有答案,心里也太虛了。”他的話里透著一股揶揄的問道。
張義看起來很難開這個口:“余誓以至誠,奉行三民主義,服從領(lǐng)、袖命令,遵守團(tuán)體紀(jì)律,盡忠職守.......”
戴春風(fēng)冷聲打斷他:
“夠了,這是加入特務(wù)處時的誓詞,我比你熟,就別照本宣科了。我要聽實話!”
張義忐忑地看了他一眼:“局座,這就是實話.......如果說有點私心的話,那.....局座您是黨國的棟梁,委員長股肱心腹,屬下有幸追隨您謀點生路的同時,順帶為自己撈點好處。”面對戴春風(fēng)的咄咄逼問,張義倒是越發(fā)坦然,給人感覺似乎是反正也瞞不住了才說的實話。
“撈到了嗎?”
“有點吧。”張義笑得很無奈,“局座,有些東西就像窗戶紙,真要是戳破了......何必呢?”
戴春風(fēng)突然笑道:“人不為己天誅地滅,誰沒點私心?我就隨便問問,你還當(dāng)真了。”
“詐我?”張義假裝恍然大悟,一臉尷尬。
“詐你又找不出內(nèi)鬼,我還沒有那么閑。說正事吧。”戴春風(fēng)輕笑一聲,話鋒一轉(zhuǎn),“我先跟你通個氣,我打算讓你來查臥底,就從王新亨開始。”
張義一臉詫異:“這不合適吧,這是督查室的職責(zé)。”
“沒什么合適不合適的,我現(xiàn)在能信任的只有你了,不管你用什么辦法,都要將這顆毒瘤拔出來!”
張義苦笑了一下。
戴春風(fēng)看到他的神情中明顯有些苦澀,問:
“怎么,覺得我在打官腔說套話,還是你受之有愧了?”
“局座誤會了,我只是擔(dān)心有負(fù)您的信任。不管我們把保密工作做得多徹底,他們都知道,想想都膽寒。”
“是吧。”戴春風(fēng)感慨著,仰頭看著天花板,“說實話,這個內(nèi)奸都快成我的心魔了,做夢都是他,你說他到底是誰呢?”
張義坐在他對面,心中也似有感慨地說道:
“是啊,他到底是誰呢?”
戴春風(fēng)眼睛直直地,喃喃自語:“這個人就在你身邊,我身邊,他和我們同一時間起床,同一時間睡覺。不不不,起得比我們早,睡得比我們晚。
我們睡著的時候,他就會起來活動,做著那些我們一無所知的事情。然后,一起上班,一起下班,看著同一片青天白日。每個人都有可能,每個人又可能不是。你想知道他是誰?有幾次我做夢夢見他了,戴著面具,就站在我邊上,盯住我看。”
張義看著憂心忡忡的戴春風(fēng),不知道說什么好,順著他的話問:
“那您看清他了嗎?”
“我伸出手,想拉住他,掀開面具看看他究竟是何方神圣,可惜他轉(zhuǎn)眼就不見了。”
張義聽完,欲言又止,半響才說:
“局座,那要是查不出來呢?”
“不惜一切代價。就算在找到他之前,我已經(jīng)死了,也得拉他墊背。”這句話戴春風(fēng)說得有些發(fā)狠,但很快又自嘲地說,“算命的說我五行缺水,這個內(nèi)鬼克我,那他一定是土氣厚重、火性旺盛之人,要是真查不出來,就只好找個算命的算算了,然后,寧可錯殺也不可放過!呵呵,玩笑。”
戴春風(fēng)說得像一句玩笑,張義很配合地笑了笑。但兩人都聽過一位心理學(xué)家的理論--這世上沒有所謂的玩笑,所有玩笑里都有認(rèn)真的成分。
停頓了會兒,張義主動岔開了話題:
“局座,如果查王新亨,是開門見山直接找他談話呢,還是旁敲側(cè)擊從外圍入手?”
戴春風(fēng)擺擺手:“不能打草驚蛇。就從孤舟計劃入手,我授權(quán)于你,凡是這個計劃相關(guān)的材料和人,你都可以翻閱、問話,爭取從蛛絲馬跡中找出破綻,把事情剖析明白,等掌握了初步證據(jù),再向王新亨談判,如果找不到證據(jù),就是個過場,如果有,那就過過堂。”
“明白!”張義挺身敬禮。
“要過節(jié)了,別那么緊繃著,早點回家吧,等過完節(jié)再查不遲。”戴春風(fēng)笑著揮揮手,“乏了,我得回家睡覺了。”
說完,他打了個哈欠,站了起來。
“屬下告退!”張義點點頭,轉(zhuǎn)身離開。
戴春風(fēng)看著他漸行漸遠(yuǎn)的背影,臉上的表情有些復(fù)雜。
孤舟計劃功虧一簣,是他完全料想不到的。但王新亨身上的嫌疑怎么都洗不清,至于他是不是那個潛藏在局里的內(nèi)鬼,他說不好。如果能通過甄別調(diào)查證明他的清白最好,如果不能.......
戴春風(fēng)咬了咬后槽牙,從上級的角度出發(fā),他不希望任何一個人有任何閃失,無論是王新亨,還是張義,但如果他是臥底,則一切另說,對待叛徒,要毫不手軟。
夜已經(jīng)深了。
白公館,王新亨辦公室的房門被輕輕敲響,王新亨放下正在看的一份文件:
“進(jìn)來。”
秘書走進(jìn)來,他馬上問:
“還是呼叫不上嗎?”
秘書覷著他的神色,小心翼翼:“一直沒有回應(yīng)。”
王新亨嘆了口氣,懊喪地說:“你怎么看?”
秘書搜腸刮肚半天,苦笑一聲:
“處座,屬下一時也想不出什么好主意,是否可從內(nèi)部入手,將孤舟計劃相關(guān)的人挨個問一遍?”
見王新亨不置可否,頓了頓,秘書又說:
“處座,該回家了,夫人已經(jīng)打過幾遍電話了。”
“哦,”王新亨看了他一眼,接著說,“你跟我?guī)啄炅耍课蚁胂耄辏俊?/p>
“三年四個月了。”秘書雖然覺得這話前言不搭后語,還是如實回答著,一邊說一邊幫他收拾文件。
王新亨嘴巴動了動,沒說什么。
秘書體貼地說:“局座,我先去安排車。”說完,他退了出去。
王新亨一直看著著他,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門口。他想了想,拿起電話,撥了幾個號:
“我。你去一趟秘書室,把劉秘書送到審訊室,叫他們問一問,孤舟計劃是不是他泄的密......可以上刑。”
王新亨掛上電話,唉聲嘆氣地靠在椅子上,一時間,他看上去有些衰老。
與此同時,張義從局本部回來,一進(jìn)家門,他便感到一陣疲憊襲來。
脫掉外套,他習(xí)慣性地走向沙發(fā),合衣躺下,卻又感覺全無睡意。
臥室的門輕輕響了一下,想必是沈若竹出來了,張義趕緊閉上眼睛。
熬了幾天,此刻是僅有和難得的放松瞬間,他不想再被任何煩心的人和事打擾。
可是放松絕非易事,張義深深地舒了出口,剛一閉上眼睛,鄭呼和、戴春風(fēng)、楊榮、何志遠(yuǎn),這些人的身影和這些天發(fā)生過的一幕幕畫面便開始在他腦海里閃現(xiàn)。
有人是張義特別想見的,卻見不到。有人是他特別不想見又不得不見的。此刻,他們雖然不在身邊,但帶給自己的并不是輕松和暢快。
鄭呼和此刻在哪里?安全否?
楊榮、何志遠(yuǎn)放出來的消息幾成真幾成假?
戴春風(fēng)如果查不出臥底,會怎么做?寧可錯殺不可放過,到時候如何脫身?
一個個問題接踵襲來,張義覺得他們仿佛并沒有遠(yuǎn)離,而是一步一步向自己走來,連腳步聲都越來越近,近得好像他們此刻就站在他的身邊。
張義突然猛地坐了起來,驚魂未定地喘著大氣,額頭上浮著一層細(xì)密的汗珠。而他身邊也確實有人在注視著他--身著睡意的沈若竹一動不動地站在沙發(fā)旁邊。
張義默默的看了她一眼,就閉上了眼睛。
沈若竹看了他好一會兒,猶豫地說:
“你太累了,要不,進(jìn)去睡吧。”
張義仍然閉著眼睛。
“張義。”沈若竹又喊了一聲。見他一動不動,她慢慢走近,想在他身邊坐下來。就在這時,桌上的電話響了,張義立刻翻了個身,起身去接電話,沈若竹張了張嘴,一時無言。
張義拿起電話,里面?zhèn)鱽砗镒拥穆曇簦?/p>
“處座,沈硯之落網(wǎng)了,剛帶到審訊室,您要聽審訊嗎?”
“我就不來了,他看著審,能拿下來最好,拿不下來先涼著,明天再說。”
“是。”
掛斷電話,張義和沈若竹對視一眼,沒說話。
沈若竹調(diào)整了一下情緒,說:
“你有心事!”
“看出來了?”
沈若竹看著他,臉上的表情淡淡的:
“別緊張,猜的,你剛才做噩夢了吧?”
張義沉默了一會,笑著說:“是做噩夢了,夢里小鬼要勾我。”說罷,他重新躺回來沙發(fā)上,閉上眼睛,開始接收今天的情報。
【今日情報已刷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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