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江一的心又被擰成一團。他猛地跨前一步,將瘦弱的女兒緊緊擁入懷中。
懷中的身軀如此單薄,仿佛一陣風就能吹倒,這些年,她到底承受了多少本不該屬于她這個年紀的重擔?
“傻孩子……胡說什么呢!”
“爸爸怎么會覺得你拖累呢!你是爸爸的驕傲,是爸爸活下去的唯一動力啊!”
他收緊了手臂,仿佛要將女兒揉進自己的骨血里,用盡全身力氣承諾道:“不會了,寧寧,以后爸爸不會再讓你受這種委屈了。絕對不會了!”
懷里的周寧寧漸漸停止了哭泣,只是身體還在微微抽動。
她能感受到父親胸膛的溫熱和那堅實有力的心跳,這讓她感到一種久違的安心。
周江一輕輕拍著女兒的背,努力平復了一下自己的情緒,然后故作輕松地笑了笑,低聲說道:“寧寧,你剛才……看見爸爸多厲害了嗎?”
周寧寧從他懷里微微抬起頭,淚眼婆娑的小臉上還掛著晶瑩的淚珠,眼神里充滿了茫然和疑惑:“爸……你……”她剛才確實被父親那雷霆萬鈞的出手驚呆了,那根本不是她印象中那個沉默的父親可以做到的。
周江一緩緩說道:“那是因為,爸……爸在臨死之前,覺醒了體質。”他只能這么解釋,系統的事情太過匪夷所思,根本無法對任何人言說,即便是自己的女兒。
“體質?”周寧寧果然愣住了,一雙哭得紅腫的眼睛倏地睜大,難以置信地看著父親。
她比誰都清楚,父親的修煉根骨極差,這也是他這么多年來始終停留在武者境界,無法寸進的原因。武道一途,根骨幾乎決定了一切。
差根骨的人,想要覺醒體質,簡直是天方夜譚,更何況還是在臨死之前?這種事情,她連聽都沒有聽說過!她就那么傻愣愣地看著周江一。
看著女兒這副模樣,周江一心中微嘆,伸出手,輕輕揉了揉她柔軟的頭發:“可能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吧。爸也說不清楚具體是怎么回事,就感覺身體里突然多了一股很強大的力量,以前的那些老毛病,好像也一下子都好了。”
周寧寧依舊滿肚子疑惑,但父親臉上的篤定和那股前所未有的自信,卻讓她不由自主地想要去相信。
周江一認真的看著她,一字一句地說道:“寧寧,相信爸爸。以后,不要再做這種傻事了,知道嗎?為了那些人渣,為了那點能量石,不值得!你若是真出了什么事……”
說到這里,他的聲音再次哽咽起來:“我……我真的沒有顏面去見你母親了。”
“你母親……她沒有死。”周江一的聲音帶著一種近乎偏執的堅定,“我相信,她總有一天會回來的。
我們一家人,一定會團聚的。”周寧寧聞言,眼神倏地黯淡了下去,她默默地垂下了頭,長長的睫毛掩蓋住了眼底的復雜情緒。
這么多年了,父親總是這么說。其實她心里根本不信。可是,每次她試圖反駁父親,或者流露出不相信的神色時,那個平日里對她百依百順、從未發過脾氣的父親,都會像是被觸碰了逆鱗一般,瞬間暴怒起來,眼神可怕得讓她心驚膽戰。
久而久之,她便只能選擇沉默。周江一看著女兒低垂的頭顱,心中涌起一陣無力感。
“好了,不哭了,再哭就成小花貓了。爸送你去學校,別遲到了。”周寧寧默默地點了點頭,下意識地就準備邁開腿走路。
從家里到青城一中,走路需要將近一個小時,她早就習慣了。
然而,周江一卻直接抬起了手,對著街邊招了招。很快,一輛銀白色的懸浮出租車平穩地滑行過來,停在了他們面前。
“還愣著干嘛?”周江一笑著打開車門,對著依舊呆立在原地的女兒招呼道,“趕緊上來啊,不然真要遲到了。”
“哦……”周寧寧慢吞吞地應了一聲,眼神里充滿了更大的疑惑。
她機械地坐進出租車柔軟的座椅里,鼻尖縈繞著車內清新的空氣凈化劑的味道,感覺一切都那么不真實。
父親今天……真的太奇怪了!以前,父親是從來不舍得坐出租車的。
哪怕是下著瓢潑大雨,他也會帶著自己擠在擁擠不堪的公共懸浮巴士里,或者干脆冒雨步行。
用他的話說,一塊能量石,夠他們父女倆吃一頓飽飯了,沒必要浪費在代步工具上。
可今天,他竟然如此輕易地就叫了一輛出租車!這至少也要花費一塊能量石啊!那可是父親在礦上一整天累死累活,省吃儉用才能勉強維持的伙食費!
她當然不知道,此刻的周江一,因為獲得了系統,心態早已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對他而言,時間遠比那區區幾塊能量石要寶貴得多。
他再也不想讓自己和女兒過那種為了節省幾個銅板而浪費大量時間,處處受限的窘迫生活了。
懸浮出租車速度很快,穿梭在青城鋼鐵叢林般的建筑群中。
周寧寧不時偷偷地打量著身旁的父親,想從他平靜的側臉上看出些什么端倪,但周江一只是望著窗外飛逝的景象,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很快,出租車在一棟氣派非凡的建筑前停了下來。
“青城第一中學”幾個鎏金大字在陽光下熠熠生輝,高大宏偉的校門,以及門后那一眼望不到頭的寬闊校區,無不彰顯著這所學校的卓然地位。
這所全市聞名的重點中學,與他們所居住的破舊貧民區,簡直是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
周江一看著眼前的學校,心中也是感慨萬千。
當年,為了能讓寧寧進入這所最好的中學,接受最好的教育,他幾乎是傾盡了所有,不僅花光了所有的積蓄,更是放棄了那個或許能改變他一生的機會。
“寧寧,在學校里好好學習,別再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了。”周江一看著女兒下車,準備走進校門,還是忍不住再次叮囑道,“有什么事,第一時間告訴爸爸,爸爸現在……有能力保護你了。”
周寧寧這次沒有像往常那樣敷衍地點點頭,她轉過身,認真地看著父親。
“爸,我知道了,我不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