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務員的笑容更真切了些。
“好的,先生請跟我來。”在服務員的引領下,三人穿過曲折的回廊。
走廊里幽靜,唯有腳步聲和遠處隱約的絲竹聲。
周江一牽著女兒的手,感受著她手心里的汗,心里有些好笑,又有些心疼。
這孩子,還是見識太少了。以后得常帶她出來。就在他盤算時,一個尖利的聲音,猛地刺破了這片寧靜。
“呦,這不是周寧寧嗎?”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回廊里格外刺耳。
周寧寧的身體瞬間僵住。這個聲音……她猛地轉頭,看向聲音的來處。不遠處的月亮門下,站著幾個衣著光鮮的年輕女孩。
她們身上的牌子,周寧寧一個都不認識。但那閃閃發光的質感,一看就價值不菲。
為首的那個,化著精致的妝。下巴微微揚起,眼神里是毫不掩飾的鄙夷。陸清漓。
江寧市陸氏集團的大小姐,也是她們班里最不好惹的富家女。另一個女孩掩著嘴,夸張地叫起來。
“天哪,清漓你快看,她真的來新月樓了!”
“窮鬼也想來這兒吃飯啊!”
“不會是要吃霸王餐吧!聽說這里一頓飯能頂她家一年的房租呢!”
“那可得讓新月樓的保安注意點,別讓人混進來了!”一句句刻薄的話語像冰雹一樣砸過來。
周寧寧的臉“唰”一下就白了,剛剛被父親安撫下去的局促。瞬間被更強烈的憤怒所取代。她的小手下意識地攥緊了。指甲深深嵌進肉里。
旁邊的林妙雪也是臉色發白,她下意識地往后縮了縮,不敢去看陸清漓她們的眼睛。
他的爸爸靠的便是陸氏集團,在家里千叮嚀萬囑咐不要與陸家人起沖突。
“陸清漓,你……管好你的臭嘴!”周寧寧鼓足了全身的勇氣,從牙縫里擠出這句話。
她的聲音在發抖,但眼神卻死死地盯著對方。她不能在爸爸面前丟臉。更不能讓爸爸因為自己被人看不起!
“呵。”陸清漓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嗤笑一聲。
她踩著價格不菲的高跟鞋,一步步走近。身后的跟班也耀武揚威地跟了上來。
那名引路的服務員站在一旁,面露難色,卻又不敢插手。
她認得陸清漓,這是店里的常客,她得罪不起。但另一邊的周江一,看起來氣度不凡,似乎也不好惹。一時間,她進退兩難。
“真是長本事了,周寧寧。”陸清漓在周寧寧面前站定,居高臨下地審視著她。
“還敢跟我叫囂?”她的視線掃過周寧寧身上洗得有些發白的校服。又輕蔑地瞥了一眼旁邊的周江一。
看到周江一那身加起來不超過三百塊的普通休閑裝,她眼里的鄙夷更濃了。原來是跟著這么個窮酸爹。
“就你這樣的貧民,也配踏進新月樓?”陸清漓的聲音拔高,帶著一種刻意的羞辱。
“是誰給你的勇氣,敢跟我叫板?”話音未落,她揚起了右手,一個巴掌帶著風,徑直扇向周寧寧的臉!這一連串的動作快如閃電,充滿了富家大小姐慣有的驕縱。周寧寧腦子一片空白。
她看著那只越來越近的手掌,嚇得閉上了眼睛。屈辱的淚水在眼眶里打轉。林妙雪也嚇得驚呼出聲,卻無能為力。
然而,預想中的劇痛并沒有傳來。“啪!”一聲清脆響亮的耳光聲,在回廊里炸響。聲音之大,甚至蓋過了遠處的古箏聲。
周寧寧顫抖著睜開眼。眼前是父親寬闊的后背。他像一座山,穩穩地擋在自己身前。
“爸爸?”她小聲地喚道,聲音里帶著哭腔。周江一緩緩放下自己揮出的手。他甚至沒回頭看女兒,一雙眼睛,如同寒潭,死死鎖在對面的陸清漓身上。陸清漓整個人都懵了。
她不敢置信地捂著自己火辣辣的左臉。那里,一個清晰的五指印正在迅速浮現。她……被打懵了?從小到大,別說被人打,就是一句重話都沒聽過的陸大小姐。
竟然在自己最熟悉的地盤。被一個穿著窮酸的男人,狠狠地扇了一個耳光?劇烈的疼痛和羞辱感,讓她的大腦瞬間宕機。幾秒鐘后,她才反應過來,尖叫出聲。
“你……你竟敢打我?”她的聲音因為憤怒和震驚而變得尖銳扭曲。“你知不知道我是誰?你知不知道我爹是誰?”這是她無往不利的護身符。
在江寧市,只要報出陸氏集團和她爹陸天雄的名字。就沒有人敢不給她面子。
然而,她引以為傲的身份,在周江一面前,似乎一文不值。
周江一的眼神沒有一絲一毫的波動,冷得像冰。
“我不管你爹是誰。”他的聲音不高,一字一句砸在陸清漓的心上。“誰都不能動我女兒,一根頭發都不行。”說完,他向前踏了一步。
僅僅是一步。一股無法形容的恐怖氣息,從他身上轟然爆發!那不是單純的憤怒,而是一種真正經歷過尸山血海。從骨子里透出來的……
殺氣!一瞬間,整個回廊的空氣都被抽空了。溫度驟降,連燈籠的光都似乎變得陰冷。悠揚的古箏聲消失被一只無形的手掐斷,萬籟俱寂。
旁邊的服務員臉色慘白,幾乎要站立不住。而首當其沖的陸清漓,感受最為真切。她感覺自己被扔進了冰冷的深淵,被一頭洪荒兇獸死死盯住。
對方的眼神告訴她,他不是在開玩笑。他真的……會殺了自己!
“滾。”周江一從喉嚨里擠出一個字。“再讓我知道你在學校里欺負寧寧……”他頓了頓,嘴角咧開一個殘酷的弧度,露出一口白牙。“我就宰了你。”陸清漓大腦一片空白,恐懼像潮水一樣淹沒了她的理智。
學校里那些小打小鬧、言語霸凌。在眼前這種純粹的。以生命為賭注的恐懼面前,脆弱得像一張紙。
“啊!”她再也承受不住這種壓力,發出一聲短促的尖叫,雙腿一軟,整個人癱倒在地。她身后的那兩個跟班,早就嚇傻了。
她們看著自家大姐頭狼狽地倒在地上,卻沒有一個人敢上前去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