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寧寧正趴在他的床邊。
扎著清爽的馬尾,臉頰上還帶著剛洗漱完的水潤。
“寧寧啊……”周江一的聲音有些沙啞。
他撐著身子剛想坐起來。卻感到一陣肌肉撕裂般的酸痛從四肢百骸傳來。
連夜奔襲百里,同時還要注意著周圍的監控等環境。
“爸爸,你怎么了?臉色好差。”周寧寧敏銳地察覺到了父親的異樣。關切地伸手想去摸他的額頭。
“沒事,老毛病了,估計昨晚著涼了。”周江一不動聲色地偏了下頭,避開了女兒的手。
他怕自己身上還殘留著那揮之不去的血腥味。
他重新躺了回去,深深地陷進柔軟的床墊里強烈的疲憊感般再次將他淹沒。
他真的需要休息,不僅是身體,更是精神。
“爸爸有點困,你自己去上學吧!”他說著,費力地從床頭柜的錢包里摸出一張黑色的銀行卡。隨手遞了過去。
“這里邊是五萬塊錢,自己看著買點東西。”周江一的語氣很平淡,就像是打發女兒去買瓶醬油那么隨意。
“啊?”周寧寧的眼睛瞬間瞪圓了,像是聽到了什么天方夜譚。
她伸出兩根手指,小心翼翼地捏住那張薄薄的卡片,仿佛它有千斤重。
五萬?對于一個一直過著普通甚至有些拮據生活的單親家庭來說,這是一筆天文數字。
她一個月的生活費,也才八百塊。
爸爸的工資,她大概知道,一個月辛辛苦苦也就五六千,還要還房貸,付水電煤。
這五萬塊,是從哪里來的?
一瞬間,無數個念頭在周寧寧的腦海里炸開。
爸爸是不是去做什么危險的工作了?
還是說……他借了高利貸?電視里都是這么演的!她的臉色微微發白,捏著卡的手指都有些顫抖。
“爸……這錢……”
“去吧,去吧,路上記得買點早飯吃啊。”周江一似乎完全沒察覺到女兒內心的驚濤駭浪。
他實在是太累了,眼皮重得像掛了兩塊鉛,只想立刻墜入深度睡眠。
他翻了個身,背對著女兒,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周寧寧看著父親疲憊不堪的背影,還有那幾乎是瞬間就響起的輕微鼾聲。
到了嘴邊的一萬個問題,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看到父親的被子滑落了一角,露出了寬厚的肩膀。
那肩膀,曾經是她童年時最安穩的依靠。
周寧寧的心猛地一酸,眼眶有些發熱。
“好的,爸爸!”她壓低了聲音。
她沒有再追問,只是默默地走上前。輕手輕腳地幫父親把被子往上拉了拉,蓋得嚴嚴實實。
然后,她緊緊攥著那張銀行卡,轉身悄無聲息地帶上了房門。
門外,清晨的陽光透過走廊的窗戶灑了進來。
周寧寧靠在門上,攤開手掌,看著那張黑色的卡片。
她深呼吸,將卡小心翼翼地放進書包最里層的口袋。拉好拉鏈。
走在去學校的路上,周寧寧的心情依舊復雜。
她路過平時最愛吃的那家“老李記”早餐鋪。
今天飄出的包子香味似乎都無法引起她的食欲。
路過街角的商場,櫥窗里那件她眼饞了很久的連衣裙。
標價一千二百八十八。以前她看一眼都覺得奢侈,現在,她可以買四十件。
可她一點也高興不起來。
一種前所未有的不真實感籠罩著她的心。
爸爸,你到底在做什么?
……時間在沉睡中悄然流逝。窗外的天色,從清晨的魚肚白,到正午的烈日炎炎,再到午后的金黃和煦。
周江一這一覺睡得極沉,像是要把過去三十六年欠下的覺都補回來。
沒有夢境,沒有雜念。只有一片純粹的黑暗和寂靜。
精神的疲憊。在這場深度的休眠中被一點點修復。
系統改造過的身體,恢復能力遠超常人。
當他再次被驚醒時,是被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咚!咚!咚!”那聲音毫不客氣。
“誰啊!”周江一猛地坐起身,腦子還有些發懵。
他晃了晃昏沉沉的腦袋,抓起枕邊的手機看了一眼。
下午三點四十七分。自己竟然睡了這么久。
“咚!咚!咚!”敲門聲還在繼續,比剛才更加用力。
周江一皺起眉頭。他翻身下床,全身的骨頭都發出一陣“噼里啪啦”的脆響。
酸痛感已經消退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力量充盈的舒暢。
他沒有立刻去開門,而是光著腳。悄無聲息地走到門邊,湊到了貓眼上。
門外走廊的聲控燈亮著。兩個人。
兩個穿著黑色西裝,身形挺拔的男人。
他們站得筆直,神情嚴肅。
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與這個老舊居民樓格格不入的精悍氣息。
“周江一先生,我們知道你在家。”門外,一個略顯低沉的男聲響起。
“請開門,我們是聯盟調查局的,有些情況需要向你了解。”聯盟調查局!周江一的瞳孔驟然收縮。
不是市局,不是省廳。
而是帝國聯盟最高級別的暴力執法和情報機構——聯盟調查局!
這幫人怎么會找上門來?為了高德那種貨色,出動調查局?
這簡直是用加農炮打蚊子,太離譜了!
“周江一先生,重復一遍,聯盟調查局。”門外的聲音依舊平穩。
“例行調查,請開門配合。”
“調查局?調查我什么?你們是不是找錯人了?”他拉開門栓,但留著防盜鏈,將門打開一道縫。
刺眼的白光從走廊射進來,他下意識地抬手擋了一下。瞇著眼睛看向外面。
為首的那個男人,大概三十多歲,國字臉,眼神銳利得像鷹。
他看到周江一,臉上沒有任何表情。
只是從懷里掏出一個證件夾,打開展示。
“李維,聯盟調查局,江寧市分部,外勤三組組長。”證件上,聯盟的雄鷹徽章在燈光下閃著冰冷的光。
周江一盯著那證件。“我……我不認識你們啊,長官,你們到底有什么事?”
李維的目光越過周江一的肩膀,掃了一眼屋內。
客廳不大,有些凌亂。茶幾上還放著吃剩的泡面桶。
沙發上扔著幾件皺巴巴的衣服。一切看起來,都很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