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像摻了銀粉的蛛絲,透過茅屋頂棚的破洞,在西門笑掌心跳躍。
他對著黑影組織的羊皮卷軸瞇起眼,禁不住吐槽道,“又換地方了?但還是洗腳城,你們這是對洗腳有癮嗎!”
……
晨起的露還凝在茅草的檐角,西門笑踩著濕滑的青石板摸到了洗腳城后門。
些許腐壞的木材味兒混著劣質熏香從門縫里鉆出來,黏在他鼻尖上揮之不去。
柜臺前佝僂的駝背老頭正給客人按腳,拇指在「足三里」穴位猛地一壓,暗柜機關咔嗒彈開的聲響,恰好被客人的痛呼遮掩。
“新來的搓澡巾要加冰片。”西門笑將黃銅鈴鐺往柜臺一擱,指節敲了三次臺面。
老頭離開客人,帶著西門笑來到了走廊深處,他渾濁的眼珠轉了半圈,沾著藥油的拇指在西門笑鈴鐺邊緣抹過。
密室石門應聲而開時,西門笑余光瞥見老頭右手,這才注意到他缺了一根無名指。
一進入密室,石門轟然關閉。
極度的黑暗,讓人伸手不見五指。
噗——
三面燭火突兀地亮起。
沒有亮起的那一面,顯現出一道黑影。
密室的燭火把黑影使者的斗篷照得像個漏風的麻袋。
在他和黑影的中間,有著一方石桌。
叮——
錢袋推過石桌的剎那,三十枚銀魂幣撞出的回響清脆得刺耳。
“情報費扣二十銀幣。”類似機械的聲音從斗篷下滲出,仿佛有人拿銼刀打磨鐵器。
“上一次還只是百分之二十呢,怎么又漲了?這都快一半了,你怎么不去搶?!”西門笑冷笑。
“你可以不領取任務……”黑影使者攤手。
真是一群無情的吸血鬼!
西門笑心中鄙夷唾罵,可好漢不吃眼前虧,他也沒法反駁,現在的他確實需要這份職業。
“走了,下次別讓我聽到又漲了!”拎起錢袋,西門笑也不想再多費口舌,轉身就要走。
“等等……”淡淡的機械音響起。
西門笑挑眉,意外道,“怎么?忽然良心發現了,要退回我的錢?”
自十二歲阿貓叔病逝那一年他入這一行起,五年了,他都是與這黑影使者交接聯系,但這么叫住他,還是第一次。
“交易已經完成,不做更改。”黑影使者漠然道。
“嘁!”西門笑撇嘴,就要踏步離開。
“我很好奇,這些年來,你為何不做全職殺手?甘愿過那貧苦的生活,而且你明明已經賺了很多錢,不至于那般清苦。”黑影使者淡淡的聲音再次響起。
西門笑再次駐足,這一次他回了頭,看向黑影使者,露出一抹饒有興趣的笑容。
“你很不對勁,該不會是換人了吧?往日的你,可從不過問私事的。”他盯著黑影使者,上下打量道。
“我,從來都是我。”黑影使者再次恢復了往日的淡漠。
“給我吧……”西門笑朝著使者伸出手來,戲謔道。
“什么?”黑影使者道。
“當然是情報費了,你該不會以為你問我就要說吧?這可是生意。”西門笑學著使者的機械口吻道。
黑影使者沉默。
“不給就走了。”西門笑轉身。
他本以為這一次可以成功離開。
但,并不能。
“我給你。”淡漠的機械聲回蕩在封閉的空間里。
西門笑詫異轉身,但見又是一個錢袋被推了過來。
掂了掂,十銀魂幣的重量。
“不能再多了。”黑影使者說出了西門笑不久前對那瘸腿老鐵匠說出的話。
若非確認那老鐵匠就在家里,西門笑都要以為黑影使者是那老鐵匠假扮的了。
當然,這絕無可能。
他的眼皮微微抽搐,心中生出一股無名火,他想到了方才漲價的情報費。
搞這么一出,很難不讓他懷疑這是使者故意的。
“我要攢老婆本啊,你以為殺手是一個很偉光正的職業嗎?娶媳婦又是那么好娶的嗎?你一定不是個男人,不知身為男人的苦。”將十枚銀魂幣收起,西門笑到底還是折了腰,打趣道。
你問我,我收了錢,自然要答,但怎么答,就另當別論了。
認真來說,這回答也是真實的,只是不是最主要的原因罷了。
“老婆本……”黑影使者常年淡漠的機械音終于有所波動,似乎也是想當意外這個答案。
“你走吧。”黑影使者很快恢復正常。
“不再問問吧?我給你打個八折,八個銀魂幣就可以問一個問題,再怎么隱私都可以。”西門笑卻是不想走了。
“滾!”黑影使者淡漠的聲音響起,西門笑便被一股吸力吸得倒退,燭火瞬滅,石門同時大開。
視野恢復正常的時候,西門笑視野中顯露的,便是漆黑的走廊,走廊之外,駝背老頭正在柜臺算賬,客人已經離開。
回想方才的情景,他嘴角勾起,暗暗腹誹,“這么大反應,該不會真是個女的吧。”
……
西門笑蹲在茅屋前啃著發硬的窩頭時,山道盡頭傳來叮叮當當的敲擊聲。
瘸腿老鐵匠拖著半筐廢鐵挪過來,豁了口的鐵錘在陽光下泛著絲絲詭異的灰色藍光。
“少年郎,收廢鐵不?”老人顫巍巍抹了把汗,近乎祈求地問道。
少年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縮。
那廢鐵堆里混著的幽藍金屬,分明不是尋常之物,只是這老人好似不知。
“這堆破爛……”西門笑用窩頭渣在地上劃價,“最多值三個銅魂幣。”
“行行好,好心的少年郎,再多加兩個銅魂幣吧。”老人滿是皺紋的臉上,滿是哀求和卑微。
西門笑有些恍惚,久遠的記憶復蘇,面前勞苦生活的老人,讓他想到了爺爺。
在另一個世界的爺爺。
兩種意義兼具。
“不能再多了。”西門笑把昨日唯一的進賬款項拿了出來,銅魂幣上依舊彌散著淡淡的混雜花香。
郭大姐做的就是賣花營生。
“真是好心人啊!少年郎,你一定會有好報的。”老人激動得不行。
他都已經做好被壓價的準備了。
“希望吧。”西門笑聳聳肩,他現在想要的好報就是陡然暴富,錦衣玉食,三五美女作陪,照顧日常起居,以及……嘿嘿。
但他也知道,這是天上掉餡餅的事情,輪到他的概率,很是渺茫。
他不知道的是,面前的老人還真就可以輕易地幫他實現夢想,而且還有那個心思,但沒有選擇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