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列娜,武魂殿獨一無二的圣女。
西門穹,武魂殿位高權重的二供奉。
本該養尊處優、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他們,此刻卻是心甘情愿且樂在其中地為一名彈棉花鄉野少年洗菜做飯。
日子雖然平常簡單,卻是別具溫馨。
但也在這個時刻,急促的喊聲打破了這讓人平靜的氣氛,郭大姐臉色煞白地沖進來,發髻散亂:“小笑!快、快去后山墳地——阿貓的墳叫人給刨了!我遠遠地看見,塵土飛揚的……馬上就來找你了。”
啪——
西門笑手中木梭應聲而斷。
棉絮紛揚間,少年右手緩緩滴落鮮紅的血液。
正在熬粥的胡列娜怔怔地看著這一幕,滾燙米漿濺在腕間也渾然不覺。
她從未見過這般模樣的西門笑。
溫和體弱的少年,也會發怒,也會失去理智,只因在乎的人受到侵害,哪怕只是一座墳瑩。
在西門笑眼里,阿貓叔,想必也與她看西門穹一般。
“我這就去!”少年沉聲說著,掙扎著虛弱的身子起身,方才那突聞噩耗爆發的力氣使得他的身體更加耗損。
他的身子搖搖晃晃,但也沒有絲毫要放棄前往的意思。
郭大姐顯然也是被西門笑怒斷木梭的反常舉動給搞懵了,等反應過來后,想要去攙扶,卻已經被另外一雙纖細的手搶先。
“笑弟弟,我來幫你。”胡列娜溫柔地說。
“那就勞煩阿璃姐姐了。”感受著女子特有的溫軟,西門笑強行露出一絲笑容,感激道。
隨后,他的臉色便沉了下來。
西門穹也放下了菜刀,一瘸一拐地跟去。
阿貓叔……
他早就想去拜訪了的。
卻是沒想到,會有今日這么一遭。
而且,這事情也透著些許古怪。
一個窮得叮當響的山野鄉民,有什么可值得刨墳的呢?
……
墳頭新土翻涌,一塊酷似蜷臥灰貓的石頭四分五裂而開,那是阿貓的墓碑。
棺槨之內,阿貓叔的尸體已經不翼而飛,只剩下陪葬的腐爛斧頭和已然腐蝕得破破爛爛的粗布壽衣。
“阿貓叔!”遠遠地看到這一幕,西門笑就掙脫胡列娜的攙扶,跌跌撞撞地跑來,跪倒在碎裂石碑前,怒吼出聲。
他似乎變得更加虛弱,但也因為憤怒爆發出最后的氣力。
他的雙眼血絲滿布,咬牙切齒地掃視墳瑩的每一處,兩手狠狠握緊,沙石從中漏出,都是滲出血絲,尤其是右手,傷上加傷。
而西門笑卻將這些疼痛恍若未覺。
他的憤恨,壓過了一切。
他要將看到的每一細節記在心里,更是要尋找到破壞偷尸之人的蛛絲馬跡。
他恨不得現在就將其找出,然后將之粉身碎骨。
敢動阿貓叔者,死!
五年了,他終是沒想到竟然還會發生這等事情。
一個貧苦山民的尸骨,竟然也會被人惦記。
看著跪地歇斯底里吶喊的西門笑,胡列娜心緒也隨之低沉,她同樣朝著早已面目全非的墳墓看去,剛剛經歷富商毒殺案的她,下意識地探查起來。
連死人都不放過的兇手,著實可惡。
“那是……”兀然間,她看到了一個極其模糊的腳印。
腳印殘缺得厲害,但她還是分辨出,那是一個很大的腳印,尺寸便如……便如那日雨夜她看到的巨人。
難道……
是那巨人所為?
胡列娜的思緒緩緩激蕩起來。
墳墓被破壞的時間不久,絕對不超過一刻鐘。
而她可以確定,西門笑一直就在她和西門穹的視野中,彼此距離更是沒有超過院門。
他根本沒有作案時間。
他更沒有作案動機。
因為他就是唯一的苦主。
我真的錯了?
笑弟弟不是那個巨人殺手……
胡列娜心中掀起重重漣漪。
她蹲下身來,輕撫西門笑肩頭。
她想要安撫恨意急劇上漲的西門笑,張了張口,卻不知從何說起,對此,她同樣是經驗欠缺的。
胡列娜啊胡列娜,原來除了美貌,你一無是處!
胡列娜于此時痛恨自己。
在今日之前,她還驕傲自己的修煉天賦,但被那吹雪給狠狠打破了。
而在她這般自責之時,手上驟然一空。
“笑弟弟!”下意識地看去,她不由一慌,原是西門笑的身軀驟然直挺挺倒下。
她慌忙將其抱住,只見他已是雙眼緊閉。
“悲憤交加,氣血上涌,再加上本就愈發虛弱的身體,笑兒終究是撐不下去了。”西門穹輕嘆的聲音在旁側響起。
“笑弟弟他不會要死了吧?”胡列娜突然有些悲傷。
這是西門穹好不容易找到的血親子孫,說起來也是她的弟弟,還沒怎么相處,就這么死了,自然難免情緒下落。
“他只是昏過去了。”聞聽胡列娜所言,西門穹眼角抖動,哭笑不得糾正道。
頓了頓,也極其強勢篤定地補充,“再說,有爺爺在,即便是死了,我也會救活他!”
“那就好。”胡列娜放心地點頭,也下意識地將西門笑些許冰冷的身體抱緊了些。
看著胡列娜這番表現,西門穹心中的擔憂倒是難得地充斥了些許歡喜。
這算是……關心則亂嗎?
“將小笑帶回去吧,我來看一看,到底是誰敢破壞我孫兒恩人的墳。”感應到郭大姐快要到來,西門穹輕聲囑咐道。
“是,爺爺。”胡列娜連忙點頭,隨即將西門笑的手搭在自己肩上,奮力地扶著他離開這里。
……
郭大姐遇到了胡列娜和西門笑,便一起幫扶,同時對那挖墳者好一通罵。
胡列娜以前最是聽不得這些粗鄙的污言穢語,此刻卻聽得異常舒心、解恨。
西門穹站在墳墓前,雙眼眼底隱現一絲浮動的金色,仿佛是活物在里面。
“這里發生過打斗,有兩批人,一個奪取,一個守護,實力都在魂圣以上,阿貓的身世背景……也不簡單啊,你的死亡,恐怕也另有故事。”輕輕嘆息著,西門穹拿起旁邊插在地上鐵鏟,開始修整已經被破壞了的墳墓。
他一邊鏟土,一邊保證,“你放心,我會找到害你如此的罪魁禍首,且安息吧,算是我對你撫養笑兒的回報。只可惜,你未能親自接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