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君看著所有人在輕箋的指揮下井井有條,最后竟然是自己無所事事。
他出門左拐,找到了一個售貨機,買了兩瓶草莓味的瓶裝奶茶,一只手拿著一瓶走了回來。
這位穿著黑色西服的白發年輕人隨便找了個體育館內的長椅,搬了過來一屁股坐下。
所有的黑衣人忙忙碌碌,市政工程部的車已經開了進來,高射燈把這里當作施工現場進行打光,一點昏暗的可能性都沒有,大家忙碌的也確實像是工地。
市政工程部的車里并不是原本的普通人,而是鎮異常者的下屬后勤部,他們手腳麻利的處理現場,就連天花板上校長尸體的鮮血都用云梯架著人上去擦了干凈,不留下一點線索。
“封存證物,BE—0113”
就連擦拭校長在天花板鮮血的手巾都被標上號收納起來,這是異常相關的常識,無數血淚教訓得來的經驗—任何事情都有可能成為下一次異常的導火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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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件記錄—初生惡神】
【保密等級—特甲等】
【記錄時間—2021年四月二十八日】
【記錄人——【金風】軒轅神君【花風】蘇輕箋【鳥風】陸扶蘇】
事件過去三天后,一切都恢復了正常。
官方并沒能聯絡到魏莪術的父母,但他一直兼職打工的咖啡店老板過來看望了他,還有福利院的院長。
福利院的院長不是主動想來的,而是他被某位政府的大人物親自下了指示,讓他趕緊過去看望,并且好好的安慰這位見義勇為的少年,戰戰兢兢下,院長對魏莪術的態度頗有些生疏的客氣。
一直兼職的咖啡店老板反而給他帶了些點心水果,叮囑完他別老看電視,前腳他們剛走,后腳魏莪術就用遙控器點開了電視。
此刻的他,像是個粽子,渾身的繃帶石膏打滿,魏莪術真覺,得就算法老王的木乃伊被挖出來,都沒有現在的自己莊重。
起碼,手指先好了。
魏莪術苦中作樂這一塊一直很不錯,他甚至有心情哼著歌,熟練的用打滿石膏的手指點開電視遙控器開關。
一切都像是沒發生過一般,自己當初遭遇的事情被解釋為橫梁斷裂,導致的燃氣通道泄露,在場的老師同學都因此昏迷,自己和校長比較倒霉,被橫梁砸個正著,市長表示這件事情要一查到底,給大家一個交代。
最近幾天當地新聞聯播天天滾動的就是這個新聞,魏莪術甚至能苦笑著看見自己渾身是血的被擔架抬到救護車上,幾個電視臺看下來,都快把自己近救護車的多機位視角湊齊了,三百六十度無死角抓拍自己重傷被送進醫院。
福利院院長過來只說了些客套話,兼職的咖啡店老板一臉憤怒的斥責施工方,老板娘哭的梨花帶雨,簡直要背過氣去,讓魏莪術感到了些許的溫暖。
在電視上看到這些,魏莪術是又感動又只能苦笑。
.....實際上是我搬起來鋼筋把別的東西砸死了.......
事后的處理也讓人滿意,一大筆賠償金,以及一封特殊的錄取通知,學校好的嚇人,單純考進去對魏莪術這種學習在全校前幾的人來說都費勁。
“北方理工大學”
這個學校的錄取通知書印著校徽放在自己的病床邊,堆滿了自己高中朋友送來的水果籃子,陽光灑過這些,住院部的白紗窗簾隨風擺動,漫反射著光。
雖然魏莪術總是語出驚人,但是他的人緣是真不錯。
“呦,早上好啊。”
魏莪術還在看著電視發呆,尋思著等會偷偷摸個果籃里的蘋果吃吃,忽然大門走進來了一個穿著黑風衣,外貌稱得上清爽系的帥哥。
而他的身后,則是一個足足有兩米高的男子,有著醒目的暗紅色頭發,把一個頭戴式耳機戴在脖頸上。
為首的那位走了進來,和魏莪術打了個招呼,從風衣懷里掏出了警官證表明自己的身份。
他也不見外,一屁股坐在魏莪術的病床邊,從果籃里摸出來一個蘋果一個桃子,丟給魏莪術一個,自己直接啃了另一個。
“你往里騰點兒地方。”
“有你這樣對病人的嗎。”
一直沉默的紅發男子把黑風衣從病床上拽了下來。
“總而言之,你也知道事實和電視里報道的不一樣,所以我代表公安部過來和你溝通。”
玄青叼著桃子,從魏莪術的床頭拿起了那個“北方理工大學”的錄取通知書,彈了彈,后者的字符發生了一些微妙的變動,顯露出了原本的樣子。
“別驚訝,用特制油墨制作的,出于防偽和隱蔽目的,你以后會經常接觸。”
魏莪術眨了眨眼睛,忽然像是了解一樣點了點頭。
“那....那些奇怪的東西,兩位是能看到的吧?”
“我就說他聰明吧,顧聞!”
紅發的高大男子點了點頭,和魏莪術繼續解釋
“是的,我們能看到那個東西,它被我們稱之為.....【異常】”
“【異常】......”
魏莪術咀嚼著這兩個字,若有所思。
“安心吧,等你入學了,自然什么都知道了,其實除了這件事情之外,我們來是想說......”
玄青表情變得有些斟酌,放下了錄取通知書。
“我來說。”
一個冷清的聲音傳來,之后則是步履穩定的腳步,一名穿著黑色西服的白發男子緩步走了進來。
他有著一頭惹眼的白色頭發,長度是符合現代審美的長度,只有一側的發梢稍微有些長,面容英俊仿佛精美的雕塑,卻面無表情的冷峻。
“魏莪術,首先,我代表所有鎮異常者,與這座城市的所有人們,感謝你的英勇壯舉。”
“讓人驚嘆的力量,勇氣,還有對戰機的把握,你把一切能夠利用的事情全都用的淋漓盡致,才能完成這樣的壯舉......你殺死了一尊異常,在它還沒有掌握自己的法之前。”
“我只想活下去而已.....沒有那么偉大。”
“不,你很偉大,魏莪術。”
真君伸出了手,搭在他的肩膀上,他的手心溫熱,這股暖意傳到了魏莪術的心里,他才看清楚真君的眼睛,那是暗沉的金色,仿佛無數的刀劍清光匯聚他的眼底,奪人心魄。
“但是,你的軀體也與那個異常血肉混合,你們的血肉因為重傷而雜糅,”
魏莪術飛速的回憶起那場慘烈的廝殺,確實,那黑色的人形噴濺而出的血肉,似乎確實沾染了自己的傷口,尤其是最后。
自己雙臂盡數碎裂,巨大的籃球架砸碎了它的頭顱,那些血肉噴濺了自己一身。
“我大概能想起來....”
“所以,按照鎮壓異常的無數年的經驗,你有極大的可能,會在某一天化為那個異常,或者被異常吞噬”
真君說的話沉重無比。
“您是說.....我的身軀成了它新的溫床?”
“........嗯。”
“那我還是死了比較好。”
魏莪術毫不猶豫回答,就要強撐著自己打著石膏的身軀走下病床。
這樣果決的行為,就連真君都為之一愣。
“等等等等.....我超,少年,別沖動,等等等等.......”
玄青哭笑不得的給魏莪術摁在了病床上。
“那只是小概率事件,極小概率,但是有一個更緊迫的問題擺在你的面前。”
玄青嘆了口氣,把一個類似于診斷書一樣的東西遞給了真君,真君點了點頭。
“你原本就有特殊的魂溢癥,在和那個異常戰斗的過程里,作為靈魂的容器也被巨大的外力徹底破碎,你的靈魂會不受控制的逐漸四散,這會讓你只剩下四五年的生命。”
真君忽然若有所思,他似乎想到了些什么。
“但一切都沒有定數,萬事萬物都有一線生機,如果能夠掌控自己的魂壓,并且不斷壯大,還會有轉機。”
真君看向了魏莪術
“魏莪術,我想聽聽你的想法。”
“我接受。”
魏莪術的眼神清亮,毫無猶豫。
“即使是你明明救了所有人,卻依然因此要死去?”
“嗯。”
真君看著他清澈的黑眸很久,轉身離去,只留下了一句話。
“好,我相信你。”
玄青和顧聞兩人對了對眼神,確認真君真的離開了,玄青才對魏莪術比了個大拇指。
“我也相信你哦,學弟!”
他沖魏莪術眨了眨眼,而顧聞則是伸手遞給了魏莪術一個柔軟的東西。
那是紅色的綬帶。
“小魚也已經接受治療,她受的傷比你輕,前幾天就已經痊愈歸校了。”
“然后,她拜托我給你帶一句話。”
這個劍眉星目的紅發英雄難得的笑了一下。
“她說,要你去北境親手把綬帶還給她。”
紅發的英雄用他傷痕累累的手,拍了拍魏莪術的肩膀,格外有力。
“我也很相信你,魏莪術。”
時間是五月十四號,春夏之交的陽光久違的從病房的窗外透過白紗窗簾,投射在床頭柜上。
近乎透明的陽光下,照射著一份錄取通知書,署名的學校是【北境】,一個鮮紅的綬帶自然的散落在上面,透出不一樣的色彩。
黑白灰的世界,與十八年的孤獨,被色彩重新填滿。
北境,多了一位大一的新生。
【北境大學】
【錄取通知書】
魏莪術同學:
我校決定錄取你入大一通識學院(系)待分流(四年學制)專業學習。請你準時于二〇二一年八月十七日憑本通知書到校報道。
校長:軒轅真君印
北境大學
二〇二一年五月十四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