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之中,魏莪術拄著黑刀,緩緩的前行。
他的眼睛還是不能視物,只是與貌似“安倍晴明”的怪物對視,他的雙眼就一直在流血。
但在當時的情況下,這對魏莪術來說是救命的刺痛。
他沒有停歇,開始用感官去捕捉周遭的環境,拄著手里筆直的黑刀,緩緩在黑暗的枯井里前行,背影就像是一個失明的老人。
但不知道是不是畏懼于方才的大君魂壓,或者其他更微妙的原因,魏莪術的周圍空蕩蕩的,不再有任何的異常染指。
當他發現刀尖的觸感變化的時候,已經又過去了良久,他的眼睛能夠模糊的視物,所見到的是金碧輝煌的草廬。
從結構來看,是非常古老的建筑,突兀的停留在這里,萬鬼枯井在它之后徹底的消失,只留下無盡的黑暗。
“到了嗎?”
魏莪術緩緩的拄著刀,停了下來,這金碧輝煌的草廬大門打開,枯瘦的和尚雙手合十,微微的笑著,說不出的寧靜。
在他身旁,守屋雅穿著與安倍晴明如出一轍的素雅狩衣,焦急的跑了出來,攙扶魏莪術。
這一路走來,即使是魏莪術這般強悍的續航,也感受到了難以形容的疲倦和虛弱,在如釋重負之后就像是潮水一樣逆襲而來,幾乎要將他拍倒在地面上。
他到底是人,就算能夠因為某種目標而壓制,而盡可能理性,但那些最深處的感受無法欺騙自己。
-------------------------------------
幾分鐘后,魏莪術的眼睛得以睜開,雖然里面還充斥著紅色的血絲,但已經能夠正常的視物。
這并非他的眼睛“緩和”了過來,而是眼睛在被徹底破壞之后,強行的重生組織結構。
換而言之,如果沒有他這么獨特的身軀,在與那東西對視的一瞬,他就已經徹底瞎了。
“你倆都在這啊.....那怎么不直接給我們也傳到這里。”
魏莪術摸了一把臉,靠坐在金碧輝煌的室內墻壁旁,有氣無力的嘆了口氣。
“只有死人和守屋家的血脈,才能直接來到這里。”
“她是守屋家的血脈,才能這樣。”
老僧的眼睛空洞,只留下兩個漆黑的凹陷,嘴里舌頭和牙齒也全部脫落,但他在這里居然說話說的很流暢,聽到魏莪術的詢問他和煦的笑了起來。
無需多言,魏莪術已經明白了他的意思。
這枯槁的老僧,在傳送開啟的那一瞬,就已經犧牲了自己的生命。
“其實我一直以最悲觀的可能來準備,如果沒有人能夠抵達到這里,那我也只能困在此處千百年,毫無意義的死去。”
枯瘦的慧智深深的向著魏莪術行禮,后者鄭重的回禮,這是一個已死之人的感謝,感謝魏莪術讓他的死有了意義,而魏莪術則是敬重他的犧牲。
“這里便是云隱寺。”
魏莪術看了看旁邊的守屋雅,這一切的故事都是從他們兩人開始,如今在東國寥寥數日,歷經一切,終于抵達了云隱寺,命運之曲折離奇總是讓人詫異。
即使只有萬分之一的機會,魏莪術還是做到了。
將守屋家的末裔保護,將那把長刀帶到云隱寺。
代替莫道桑還劍。
魏莪術抽出自己腰間的長刀,妙法村正發出微微的顫抖,魏莪術將它帶鞘一起橫著舉起,鄭重的遞給了那枯守的老僧。
“莫道桑的學生,替他東國還劍。”
慧智接過這把長刀,妖刀在他手中竟然也沒有任何的波瀾,他點頭致意,走到了一處后門。
打開后,有的只是無邊的黑暗。
這里是萬鬼枯井的盡頭,即使是魏莪術也看不透,更何況他的眼睛短時間內不能再次灌注魂壓。
老和尚向著魏莪術與守屋雅微微點頭,轉身捧著劍,就像是踏足虛空一般緩步的踏出。
他行走在黑暗之上,他的身軀則是大放光明,照亮了一切的黑暗,就像是無邊夜色里的一盞明燈。
他的身軀照亮一切,這是燈的相性,魏莪術驚訝的發現這位枯守的和尚,魂壓之強不亞于甲等。
或許他鼎盛之時,就已經證得大神通者的真我,但卻寧愿枯守于此,目睹自己的魂壓和肉體一同衰弱。
一位不曾出手,不曾留名于歷史的大神通者,岌岌無名的過完一生,日夜凝望萬鬼枯井。
魏莪術看著黑暗大放光明,一切都纖毫畢現,老僧將妙法村正緩緩的放入了一片黑色的土里,無數的鎖鏈就像是有了生命一般,瞬間的纏繞而上。
深淵之中,傳來悲傷的嘆息,就像是風箱鼓動,魏莪術看到了一個影子,就是他曾經所見的那個巨大的怪物,仿佛安倍晴明的怪物。
“人類除了死亡,還有其他的結局,但常人沒有資格接觸。”
老僧的聲音清楚的傳遞在魏莪術的耳中,他并不想要隱瞞什么。
“但對于領悟了境界的風來說,能夠正常的死亡,那是一種美好的結局。”
在魏莪術震撼的目睹之中,那巨大的怪物安安靜靜的低下了身軀,一切歸為寧靜。
忽然,萬鬼枯井整個都開始了劇烈的震動!
枯井的井壁就像是收束的血管,外面覆蓋的層層古老磚石紛紛開裂,露出更下層的內容。
——那是瑰麗的水晶一樣的質地,折射任何的光,散發出瑰麗的色彩。
但這股色彩之中,卻透露著鐵青的死寂。
異常哀嚎,大地翻轉,一切都開始瞬間的變化,瞬間的重構,不給任何異常反應的機會。
這種事情,在現實的物理法則之下,是不可能完成的,只有在幻想的空間,或者完全不拘束于現實的世界里,才有可能。
魏莪術理解了他感受到的違和感是什么。
這萬鬼枯井本就是一個境界,黎圣若自然無法再一個境界里張開自己的境界。
它是死去的境界,是安倍晴明的境界!
萬鬼枯井的入口與這枯寂的終點相連,曲折的光大放異彩,像是一條條鉆石星塵,又像是琳瑯的至高天。
那璀璨的光如冰棱,所到之處,一切都盡數消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