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錄片的開頭是一片陰冷的色調,用一種旁觀者的角度,冷眼注視著一切。
全民Anti發生在一年前,關于那場網絡狂歡,很多人還歷歷在目,畢竟怎么說呢...當時他們是如何對tara口誅筆伐,現在就是如何對李秀滿等倒霉蛋喝聲痛罵,這就是同一撥人。
紀錄片的左上角記錄著時間——2013年5月20日,恰好是全民Anti爆發的第二天。
視角固定在tara的宿舍,昏暗的燈光下,略顯雜亂的客廳里,只有樸素妍和咸恩靜兩個人,她們坐在沙發上,低著頭,不發一言。
整個畫面里沒有任何聲音,死寂一片。然后,攝像頭開始行動,先是走向了一間臥室,悄悄推開們,智妍和孝敏正撲在被子上,身體聳動,顯然是在哭泣,只不過是壓抑的哭泣,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再走向另一間臥室,居麗和寶藍抱著膝蓋坐在床上,長發遮住了她們的臉。
然后,攝像頭回到了初始的位置,接下來就是“注意,這不是靜止畫面”一般的靜止畫面,然后字幕出現:
【她們以這樣的狀態,持續了一天一夜。】
這便是這部紀錄片一開始的感情基調,人都是向弱的,哪怕六妞真的做下了“霸凌隊友”這件事,但看到如此凄慘的畫面,都會下意識覺得難過,對她們表示同情,大大削弱了對tara的抵觸心理。
更何況,今晚就要揭曉真相,讓千萬國民知道,六妞并沒有霸凌隊友,反而她們是被霸凌的那一方。
被千萬人霸凌。
如此感情的遞進和反轉,正是石武所需要的。
鏡頭用幾分鐘交代了六妞在全民Anti之后的悲慘情景,然后畫面一轉,切到她們“避世”的經過。六個姑娘沉默的拎著自己的行李箱,戴著口罩和帽子,身子縮起來,孤獨的走在街道上。
緊接著,大家看到了一個戳心的畫面。
幾十個高喊著口號的黑粉,跟六妞擦肩而過,鏡頭及時拉近,對準了黑粉們那興奮、激動甚至有些瘋狂的表情,在他們身后,是六個蜷縮著的背影。
這著實讓人黯然神傷。
整個紀錄片的前半段,除了環境音、背景音,沒有任何話語,六妞是沉默的,與全民的狂歡形成了極為明顯的反差對比,由此給觀眾帶來的觀感非常壓抑。
他們能切身體會到,在那場風暴中,這六個姑娘,到底承受了何等的傷害。
再之后,紀錄片依舊是以冷眼旁觀的方式,記錄著她們來到大邱,自我封鎖,徹底消失在公眾面前。
曾經有太多太多人好奇,tara消失后,到底干什么去了,網絡上有陰謀論,說她們被包養了(咳咳,石武說道,這是事實。),還有人說,她們自暴自棄了,已經下海...什么樣的言論都有,對待tara,人們不憚于用最惡毒的心思去揣測,畢竟,她們...是霸凌者,是壞人,壞人,就該被如此對待,就該作為情緒的垃圾桶。
現在一切都擺在國民面前了。
他們看到,六個飽受傷害、精神嚴重受創的六個姑娘,強咬著牙,逼迫著自己,來到練習室,對著鏡子,拉扯出燦爛的笑容,開始練習舞蹈...
他們看到,這六個姑娘如同瘋魔,沒日沒夜的泡在練習室內,汗水在空中揮灑...不,不只是汗水,還有淚水,她們在舞蹈中釋放自己的情緒,一遍遍排練,一遍遍摔倒,又一次次爬起。
他們還看到,正值青春年華的姑娘們,已然過上了“苦行僧”的生活,睡覺、吃飯、練習,甚至沒有睡覺,沒有吃飯,只有練習,偶爾的間隙休息,她們像是斷掉的弦,一片空洞...沒有娛樂,沒有喧鬧,只是各自做著各自最習慣、最安穩的事情,自療心傷。
當然,除了這種冷眼旁觀的記錄,中間還插著幾段對六妞的采訪,很短,甚至只有一問一答。
“你們真的霸凌過劉花英嗎?”
面對這個如刀子一般的問題,素妍面無表情,如同丟失了靈魂一般。
“我們沒有,但是你信嗎?”
這句反問,邱世雅沒有回答。
但所有人都知道,邱世雅是相信的。因為紀錄片看下來,六個姑娘幾乎是赤果果的將自己的內心挖出來擺給所有人看,最真實的、毫無虛假的樣子,每個人都能感受到...她們是不會霸凌的。
“有什么話要對大家說嗎?”
坐在鏡頭前,之前總是靚麗多彩、性感無敵的孝敏,此刻卻有些畏畏縮縮,手腳都不知道往哪里放,緊張了很久,考慮了很久,才開口回答道:
“我并不想說我們很善良...”她的聲音開始哽咽,“但真的沒有那么壞?!?/p>
看到這里的觀眾們,有的內心已經開始顫抖了。得是經歷了多大的挫折和傷害,才能說出這種話。
“被全民Anti,你們是什么感覺?”
恩靜在聽到問題時,眼眶已經紅了,聲音顫抖,眼淚唰唰直下:“沒有勇氣走出家門了,只想躺在床上...第一次有這樣的感覺,就是...”
她撓了撓自己的頭,“只有頭發癢得不行了才會去洗頭,就是感覺到沒有洗的理由,沒有吃飯的理由,更沒有起床的理由。甚至...我活下去的理由是什么?”
“沒有了,找不到了?!?/p>
那些一直默默支持著tara的粉絲們,此刻也跟著恩靜淚流滿面。
他們是最了解tara六妞的,他們深知這幾個姑娘是不會做出去霸凌隊友的事情,但誰會聽?誰會看?
“智妍,你們現在這么努力是為了什么?”
“嗯...最主要的是,為了不讓支持我們、相信我們的人失望,”小忙內雖然眼眶紅紅,但還是盡力保持著微笑說道,“當然,更希望,等一切都過去,一年,或者是十年,大家可以接受我們說出來的話的時候...還能得到大家的喜歡?!?/p>
還有寶藍,這個大忙內,在聽到邱世雅問:“會不會覺得很委屈?”這個問題時,那總是帶著燦爛笑容的娃娃臉上,僵硬了一下。
沉默了好久,才低著頭,有些怯懦的說道:“委屈...大家都會收到委屈的...尤其是像我們這個行業...但是...”
她的眼淚刷刷直下:“對我們來說,經歷這些,還太早了一些...尤其是智妍,她還不到20歲。”
最后,便是紀錄片開頭的那個問題。
邱世雅:“你們想要多幸福?”
李居麗淚流滿面:“我們想要和曾經受過的傷害一樣多的幸福。”
紀錄片到此結束。
鏡頭再次切回到新聞主播室,邱世雅依舊是冷靜端莊的表情,但實際上,她的內心早已激動的想要叫出來了。
一年前,當石武聯系到她,做一個關于tara的紀錄片,準備之后洗白,讓六個姑娘重返巔峰,邱世雅覺得他在做夢。
這是不可能的。
身為新聞主播,資深記者,她深知網民有多操蛋,即便后續知道了是真相,也不會承認,更不會自己打自己的臉,tara不可能被洗白。
但她又特別好奇石武究竟會怎么操作,加上懷揣著對六妞的同情,還有她對新聞的敏銳性,還是同意了紀錄片的拍攝,持續到今。
當石武一步步挑動著民心,掀起人民群眾的滔天巨浪,又在昨天明確告知自己的計劃時,邱世雅激動的渾身顫栗。
她知道,tara真的要翻身了!
心中波濤洶涌,但表情依舊古井無波,她面對著千萬國民,沉聲說道:
“一年前,在全民tara的時候,我曾經說過,網絡暴力和網絡正義只有一線之隔,邁錯一步,就會出現紀錄片里的場景...”
“當然,JTBC從來不以心證,我們要用事實說話,接下來,請看...”
她一字一句道:“遲來的真相?!?/p>
一段段采訪視頻再次放出,每個人的身份各有不同,有tara的前經紀人,有在那場風波中推波助瀾的媒體記者,還有電視臺的工作者,每個都是跟tara有近距離接觸的人,每個都是親眼見證過那些所謂“霸凌現場”的人。
在金門集團小弟們友好的慰問下,每個人都十分感動,把能說的、不能說的,該說的、不該說的,通通說了出來。
真相,開始在所有人面前揭露。
原來劉花英并不是被霸凌的那一個,她才是最壞的那個人,自私自利、投機取巧、對助理和工作人員隨意欺凌辱罵、仗著議員女兒的身份為非作歹,樁樁件件,皆有人證!
最后一段采訪的視頻,是來自李雅琳的,tara的“小八”,因為遭受不住國民的怒罵,自行退團,且有抑郁癥。
在采訪中,她哭訴著劉花英對她的欺辱,原本劉花英入團時,是忙內,享受著六個大姐姐的寵愛,但李雅琳加入后,她就不是忙內了,出于嫉恨,她對李雅琳各種霸凌。
李雅琳將她與劉花英的姐姐劉孝英的聊天記錄對準了鏡頭,于是千萬國民看到了這樣的對話。
【劉孝英:雅琳啊,如果不想被打就好好做,在這個圈子里消息傳的很快,別胡亂說話,歐尼現在很生氣?!?/p>
【李雅琳:我不知道你說的什么意思,我也沒做過要聽這種話程度的壞事...】
【劉孝英:你給我等著!我要去音樂銀行揍你!刮花你的臉!讓你不能直播!】
之后便是一系列粗俗的威脅的話語。
至此,再沒有任何疑問了,人物關系徹底反轉:tara不是霸凌者,反而是被霸凌者,劉花英才是那個壞人!
啪。
鏡頭再次切回到新聞主播室,邱世雅說著今晚最后的新聞詞:
“五十萬人集會,千萬人參與,將娛樂圈滌蕩一清,這確實是我們的勝利,但...這不是結束,而是開始,我們從這一個月的時間里,看到了民心的力量。不過也從tara事件中,看到了民心的傷害...”
“我們當然可以一直爭取正義,正義也必將永遠勝利,但不可避免,我們一定會做錯事。這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我們沒有勇氣去面對錯誤,承認錯誤?!?/p>
“所以,”邱世雅展顏一笑,“今晚,便是一個很好的機會,真相已經擺在了大家面前,而我們需要做的僅僅是說一句抱歉。”
“抱歉,我們做錯了?!?/p>
“抱歉,傷害了你們?!?/p>
“我知道,要承認之前的一場勝利其實是一場暴力,對很多人來說,很難...”
“所以你們還有時間考慮,整整一年所有的記錄影像都已經上傳到了網上,大家可以一分一秒的看看這一年,tara六個姑娘是怎么過的?!?/p>
“然后...再決定,是不是要給她們認真道歉?!?/p>
“值得一提的是...”
隨著邱世雅的話語,一張tara六人照片占據了整個屏幕,上面寫著大大的字。
【5月21日,與T-ara相約。】
“還有一個星期的時間,5月21日,晚上八點,tara就要在光復門廣場召開復出演唱會,何去何從,交給大家?!?/p>
“今晚的新聞,到此結束,我是邱世雅,再見?!?/p>
新聞結束了。
作為一檔收視人群達到千萬的新聞節目,又專門為全民Anti對象“T-ara”做一檔專題,兩者相加,本可以在網絡上再次掀起一場滔天巨浪。
但奇怪的是,除了在新聞一開始,紀錄片開播,出現標題【你們還記得T-ara嗎?】時,網絡上很多人像戳了肺管子一樣,下意識瘋狂怒罵tara,之后,像是全體斷網,再沒了任何動靜。
tara是無辜的,劉花英才是該被千夫所指的,這一點所有人都看到了。
但也確實如邱世雅所說,讓網民承認自己做錯了,然后道歉,這真的太難了。
網曝一時爽,誰還管之后的事?
即便內心對tara很是抱歉,但也只是內心略一感慨就過去了,道歉?
呵呵。
這就是網民,這就是人心的陰暗之處。
好在,石武從來沒指望他們會主動道歉,這并不是石武的計劃,他想做的...
是把這一切,變成一場秀。
人人都想參與的秀。
5月15日,上午八點。
昨夜的新聞仿佛是一記啞彈,沒有掀起任何風浪,網絡上一片平靜,假裝無視,繼續各自狂歡。
然后...
叮。
林允兒在網上發布了一張她與孝敏的合照,下附一段文案:
【歡迎T-ara歸來!】
這是燃爆一切的火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