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大人眼睛一亮:“此話有理?!?/p>
“再者,”師爺繼續(xù)道,“柳承安不過是個童生,無官無職,您一個堂堂郡守,何須忌憚他?反觀趙弘文那邊,新政風頭正盛,陛下都對其另眼相看。您若是能借此案,彰顯揚州府衙的公正,不僅能博一個清正廉明的名聲,還能讓安陽郡那邊承您的情,這可是一舉兩得的好事??!”
李大人細細琢磨,只覺豁然開朗,心中的郁結(jié)一掃而空。
“好!好一個一舉兩得!”他撫掌大笑,“還是你小子想得周全!走!升堂斷案!我倒要看看,這柳承安有多大的膽子,敢在我的地盤上無法無天!”
說罷,李大人整了整官袍,大步流星地向外走去。師爺緊隨其后,嘴角噙著一抹了然的笑意。
府衙大堂之上,明鏡高懸。
李大人端坐于公案之后,面色威嚴。兩側(cè)衙役手持水火棍,齊聲高喝,聲震堂下。
堂下,柳承安昂首挺胸,神色倨傲,全然不將公堂放在眼里。
陳敬之站在一旁,面色緊張卻眼神堅定。趙虎三人則立于陳敬之身側(cè),手持契約和證據(jù),從容不迫。
“堂下何人?所為何事?”李大人一拍驚堂木,沉聲問道。
趙虎上前一步,躬身行禮:“學生趙虎,乃安陽郡秀才,前平江縣吏。今日狀告柳家嫡子柳承安,構(gòu)陷良善商戶陳敬之,買通衙役,強行扣押貨物,意圖奪取其商路!”
說罷,他將訴狀和證據(jù)一一呈上:“這是陳敬之與趙家銀行的借貸契約,這是貨物質(zhì)押清單,這是證人證言,皆是柳承安構(gòu)陷陳敬之的鐵證!”
柳承安嗤笑一聲,揚聲道:“李大人,一派胡言!我柳家乃是揚州望族,豈會做此等齷齪之事?分明是這陳敬之欠債不還,反咬一口!”
“欠債不還?”趙虎冷笑,“陳敬之從趙家銀行借貸一百五十兩,月息一分,有契約為證,何來欠債不還之說?倒是你,派人扣下陳敬之的貨款,又勾結(jié)船家抬高運費,斷人后路,此事可有?”
柳承安臉色一白,強辯道:“無憑無據(jù),休要血口噴人!”
“無憑無據(jù)?”李大人接過衙役遞來的證據(jù),細細翻看,隨即目光一沉,“柳承安,你派人買通陳敬之的伙計,扣下貨款之事,可有此事?你讓管家送字條給王同知,讓其構(gòu)陷陳敬之,可有此事?”
柳承安渾身一顫,沒想到李大人竟然將此事說出,便知道這他已然做出決定,這次不會保著他了。
頓時面如死灰,癱軟在地。
李大人一拍驚堂木,聲如洪鐘:“大膽柳承安!仗著家族勢力,橫行霸道,構(gòu)陷良善,欺壓商戶,證據(jù)確鑿,還敢狡辯!本府判你——罰銀五百兩,賠償陳敬之所有損失,當庭向陳敬之賠禮道歉!另外,王同知收受賄賂,濫用職權(quán),即刻革職查辦!”
“大人英明!”
堂下百姓頓時爆發(fā)出雷鳴般的叫好聲,掌聲雷動。
陳敬之熱淚盈眶,對著李大人深深一揖:“謝大人為民做主!”
趙虎三人也躬身行禮,朗聲道:“謝李大人秉公執(zhí)法!”
李大人站起身,目光掃過堂下眾人,沉聲道:“大乾律法,面前人人平等!無論是望族子弟,還是尋常百姓,只要觸犯律法,本府定當嚴懲不貸!安陽郡推行新政,惠及商戶,乃是利國利民之舉,諸位若是有意,盡可前往安陽郡經(jīng)商,本府在此擔保,揚州府衙絕不阻攔!”
這番話一出,百姓們更是贊不絕口,看向趙虎三人的目光也多了幾分敬佩。
退堂之后,柳承安失魂落魄地走出府衙。
剛到門口,就見幾個身著錦袍的老者面色鐵青地站在那里,正是柳家的長老。
“逆子!”為首的長老怒喝一聲,揚手便是一記耳光,“你可知你闖了多大的禍?!”
柳承安捂著臉,眼神呆滯:“我……我……”
“從今日起,你不再是柳家嫡子!”長老冷冷道,“家族祠堂除名,逐出揚州城,永世不得歸來!”
說罷,兩個家丁上前,架著癱軟如泥的柳承安,不顧他的哭喊,徑直離去。
圍觀的百姓見狀,紛紛拍手稱快。
趙虎看著這一幕,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他轉(zhuǎn)頭看向周桐和趙石,朗聲道:“走!咱們?nèi)ゴa頭發(fā)傳單!讓來往的客商都知道,安陽郡,是個做生意的好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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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陽郡府衙的議事廳內(nèi),晨光透過雕花窗欞,灑在案頭堆積的公文上。
趙弘文正與沈宏、沈長柏一同商議新政推進事宜,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文書捧著一封密信快步而入:“大人,揚州急報!”
趙弘文接過密信,展開細看,嘴角漸漸揚起一抹笑意。
他將密信遞與沈宏,朗聲道:“沈郡守,趙虎三人在揚州不辱使命。不僅幫陳敬之討回公道,還借案將咱們安陽郡的新政傳遍了揚州城,如今已有不少江南商戶遞來消息,有意來郡城經(jīng)商?!?/p>
沈宏閱罷密信,撫掌贊嘆:“好!這趙虎倒是會借勢。柳家這樁公案,反倒成了咱們新政最好的活廣告?!?/p>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廳內(nèi)眾人,“如今郡內(nèi)的變化,諸位也有目共睹。銀行放貸已累計突破三十萬兩,惠及商戶千余家;城東的大型倉庫即將開工,可容納萬石貨物;官道拓寬工程也已提上日程,南北商路日漸通暢?!?/p>
沈長柏補充道:“青苗法推行以來,百姓春耕無憂,今年的夏糧收成預計能比去年增產(chǎn)三成。更難得的是,督查隊嚴查貪腐,郡內(nèi)吏治清明,百姓怨言漸少,稱頌新政的歌謠都傳遍了四鄉(xiāng)八鎮(zhèn)?!?/p>
趙弘文頷首道:“民心向背,是新政的根基。如今外界商人聞風而來,咱們更要做好承接準備。通知下去,即刻開放城西空地,規(guī)劃商戶聚居區(qū),免征三年商稅;同時增設(shè)市舶司分署,為外來商人提供通關(guān)、倉儲一站式服務。”
議事廳內(nèi)眾人齊聲應諾,空氣中彌漫著蓬勃向上的朝氣。
安陽郡的新政,已從最初的星星之火,漸成燎原之勢。
與此同時,安陽郡的街巷之間,早已是另一番熱鬧景象。
昔日冷清的西城門,如今車馬絡繹不絕。
來自揚州、蘇州、荊州等地的商人,帶著各色貨物,沿著新拓寬的官道而來。
他們或是趕著滿載絲綢、茶葉的馬車,或是推著堆滿瓷器、藥材的獨輪車,臉上滿是期待。
“聽說了嗎?安陽郡的趙家銀行月息才一分,比咱們老家的錢莊劃算多了!”
“不僅如此,這里還免三年商稅,新建的倉庫又大又干燥,再也不用擔心貨物受潮了!”
“我是聽揚州的朋友說的,柳家嫡子欺壓商戶,被安陽郡來的人告倒了,郡守還當眾夸安陽郡的新政好呢!”
商人們一邊趕路,一邊熱議著,言語間滿是對安陽郡的向往。
進城之后,他們更是被眼前的景象所震撼:街道整潔寬闊,兩側(cè)商鋪林立,叫賣聲此起彼伏;昔日閑置的空地,如今已建起一排排整齊的鋪面,工匠們正忙著收尾;趙家銀行的門口,前來咨詢借貸的商人排起了長隊,賬房先生耐心地為每個人講解章程。
市井之間,百姓的生活也悄然改變。
農(nóng)戶們不再為春耕的種子和農(nóng)具發(fā)愁,憑著地契便能從銀行借到低息貸款;小商販們腰桿也硬了起來,有了銀行做后盾,再也不怕被錢莊和豪強欺壓;孩子們穿梭在街巷,口中傳唱著新的歌謠:
“安陽新政好,百姓無煩惱;銀行放低息,商戶生意茂;官道通四方,糧倉堆得高……”
城南的茶館里,幾位須發(fā)皆白的老者正圍坐在一起品茶。
其中一位捻著胡須,感慨道:“活了大半輩子,從沒見過這樣的好日子。以前苛捐雜稅多如牛毛,商戶不敢做生意,農(nóng)戶不敢多種地。如今趙同知來了,這安陽郡才算真正活過來了!”
“是??!”另一位老者附和道,“外來的商人越來越多,咱們本地的特產(chǎn)也能賣個好價錢了。我那孫兒,就在城西的商戶聚居區(qū)開了家雜貨鋪,生意好得很呢!”
茶館外,陽光正好,微風拂過,帶來陣陣麥香。
安陽郡的土地上,新政的種子已生根發(fā)芽,結(jié)出累累碩果。
來自四方的商人匯聚于此,帶來了資金、技術(shù)和商機,也讓這座古老的郡城,煥發(fā)出前所未有的生機與活力。
而這一切,僅僅是個開始。
……
安陽郡的新政步入正軌,諸事皆有章法可循,趙弘文終于得空,帶著寵物玄龜點點,輕車簡從返回了陽縣老家。
車駕行至玄龜河畔時,已是暮色四合。
河水泛著粼粼波光,岸邊的蘆葦隨風搖曳,空氣中彌漫著熟悉的濕潤氣息。
趙弘文下車,將車上的點點輕輕放在地上。這只養(yǎng)了數(shù)年的玄龜,如今已比初見時大了一無數(shù),殼上的紋路愈發(fā)清晰。
見了故鄉(xiāng)的河水,竟似有感應般,四肢輕快地爬向岸邊,發(fā)出細微的“吱吱”聲。
就在此時,河面忽然泛起一陣漣漪,水波蕩漾間,一道身著青碧色羅裙的女子身影緩緩浮現(xiàn)。
她眉目溫婉,周身縈繞著淡淡的水汽,正是玄龜河的水神。點點見到女子,頓時興奮地撲上前,用腦袋輕輕蹭著她的裙擺,親昵不已。
“水神娘娘。”趙弘文拱手行禮,眼中帶著笑意。
水神輕撫著點點的龜殼,目光柔和:“趙大人此番歸來,倒是稀客。”她抬眸看向趙弘文,語氣中帶著幾分欣慰,“安陽郡的新政,我已聽聞。你讓百姓安居樂業(yè),商戶繁衍生息,功德不小。”
“皆是分內(nèi)之事?!壁w弘文謙遜道,“此番回來,一是帶點點見見娘娘,二是有一事想與娘娘商議。”
水神頷首,示意他繼續(xù)說。點點則依偎在母親身旁,時不時用爪子撥弄著岸邊的水草,一派親昵模樣。
水系連通,互利共贏
趙弘文望著寬闊的玄龜河,目光悠遠:“如今安陽郡外來商戶日益增多,貨物運輸需求漸長。官道雖在拓寬,但水路運輸更為便捷省力。我想,打通玄龜河與玄武湖的水道,讓兩水串聯(lián)起來,形成南北貫通的水運網(wǎng)絡?!?/p>
水神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訝異:“玄龜河與玄武湖相距數(shù)十里,中間隔著一片洼地與丘陵,打通水道并非易事。”
“我已派人勘測過地形?!壁w弘文從容道,“洼地可筑壩蓄水,丘陵可開鑿隧道,工程雖大,但只要軍民同心,不出一年便可完工。屆時,商船可從玄龜河直入玄武湖,再經(jīng)玄武湖連通周邊水系,安陽郡的商路便能延伸至更遠的地方。”
他頓了頓,看向水神,語氣誠懇:“娘娘是玄龜河的水神,水道連通之后,玄龜河的水流將更為充沛,靈氣也會隨之匯聚。我聽聞,水系貫通能助水神提升品級,娘娘或許能借此再上一兩個境界?!?/p>
水神眼中光芒閃爍,沉吟片刻道:“你說得沒錯。玄龜河與玄武湖本就同源,只是后來地質(zhì)變遷才被隔斷。若能重新連通,不僅能讓河水煥發(fā)生機,我的修為也確實能得到滋養(yǎng)。只是,如此浩大的工程,會不會驚擾周邊生靈?”
“這點娘娘放心。”趙弘文笑道,“工程開工前,我會讓道士做法祈福,告知周邊生靈此舉的益處;施工時也會避開生靈聚居之地,盡量減少驚擾。而且,水道貫通后,周邊的土地會因水源充足而變得肥沃,百姓可引水灌溉,農(nóng)作物收成也會大幅提升,這亦是惠及萬物之舉?!?/p>
點點似是聽懂了兩人的對話,抬起腦袋,對著水神叫了幾聲,仿佛在勸說母親應允。
水神看著身旁的幼子,又望向趙弘文真誠的眼眸,終是點了點頭:“好。我答應你。工程開工時,我會引玄龜河之水相助,讓水流更為順暢,也會約束河中水族,不得干擾施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