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此處,沐舟總算知道這頭龍的反常是為什么了。
“抱歉,如果這會讓你的心情不快,我會道歉的。不過,我可以坦誠相告哦,這是我的第一次嘗試呢。“
對于這個答案,是有可信度的。因為對于沐舟這種級別魂師的精神力來說,過目不忘、一學即精實屬尋常。
然古月娜頭頂那無形的“黑云”并未消散,她語帶幽怨,不依不饒:
“呵……第一次么?你這‘第一次’,倒是慷慨,交付予你的人類朋友了,是么?”
喂,不要用這么奇怪的說法啊!
古月娜的“龍言無忌”,殺傷力還是很大的,成功讓沐舟開始算舊賬,
“如果說是第一次的舞伴,那的確如此。可你更過分吧,我的初吻,可是在你未曾征詢我的同意下便奪走了。”
“可是……你明明也沒有抗拒。”古月娜試圖狡辯。
“難道你們龍族,是可以不征得其他人的同意,便可以隨便親上去的么!”沐舟反問。
“不,我不會親我不喜歡的人。”
“請你不要答非所問。”
不對……她怎會和一頭龍爭論這般幼稚的問題?
沐舟強行將脫韁的話題拽回正軌,“在人類的禮節中,彼此充當舞伴并不是什么奇怪的事情。再說了,榮榮邀舞,是為和我交談那群家伙想讓我稱帝的事情。”
盡管沐舟給出了合理解釋,但古月娜心中依舊醋意未消,“哦,那就按照你們人類的禮節吧。”
她賭氣般揚起下巴,“那好,我也要去尋別的美人共舞。”
“哈?”
古月娜的“決絕”未撐過一息,氣勢瞬間瓦解,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慌亂與懊喪,
“抱歉……我……做不到。除你之外,我根本無法想象自己的身體……觸碰他人的畫面。”
古月娜有些后悔,慌亂之中,她好像連自己的自尊都丟掉了。
看著她這副失落的模樣,沐舟的心防悄然軟化,“對不起,是我沒有顧慮你的感受。”
可古月娜等的,好像就是這個回答,瞬間發動攻勢,“你是我全天下的唯一,最重要的人。和你度過的日子漸增,我愈加堅信這一點。”
“所以,你可以坦白,你對我的感情也是一樣的,對么?”
沐舟雙頰暈開淺淺緋紅,如染霞光,“如果你的意思是,我對你來說是他人無法替代的。那么……是的。你的存在,對于我來說,也是無法替代的。”
“一如既往地不坦誠呢。”古月娜忽地欺身湊近,兩人四目相對,鼻尖幾乎相觸,呼吸可聞。
沐舟心中一驚,猛地回想起某種“前科”,纖手急抬,如玉雕般的手背迅速掩上自己的唇瓣,成功阻斷了古月娜意圖染指胭脂的“突襲”。
這一舉動,雖然打斷了古月娜的故技重施,卻也讓古月娜如被戳破的氣球,瞬間泄了氣,腦袋蔫蔫地耷拉下去,了無生氣。
沐舟看在眼里,內心不禁輕笑出聲,這龍怎么能這么幼稚啊。
好吧,心病還需心藥醫。
她盈盈起身,優雅地伸出纖纖玉手,掌心向上,“古月娜小姐,我可以邀請你,成為我的舞伴么?”
古月娜倒也無半分矯情,仿佛就為候此一刻,纖指倏然探出,穩穩攫住沐舟的柔荑,自顧自便模仿起沐舟方才在宴會廳內的舞步動作。
沐舟步履微滯,敏銳察覺異樣,“古月娜,你跳的……是我的動作。”
古月娜早有預料般坦然應答:“嗯,我知道。但我只會這個。”紫眸澄澈,一派理所當然。
沐舟偏首莞爾,毫不留情地戳穿,“你在開玩笑么?以你的精神力,過目不忘可不是什么難事吧。”
“確然如此。”古月娜頷首,銀發隨著動作輕晃,視線卻牢牢鎖在沐舟身上,專注得再無余暇他顧,“可我方才……只看你了。”
呵……好一個理直氣壯、擲地有聲的理由!
沐舟無奈輕嘆,只得在記憶深處搜尋塵封的女步章法,遷就配合。
室內雖無絲竹管弦相伴,二人身影卻默契天成,翩躚流轉間恍若一體,珠聯璧合,唯美得似要融進這朦朧夜色。
每一次旋轉,每一次貼近,都流淌著無聲的韻律。
古月娜仿佛執意要以新的印記覆蓋舊的痕跡,一遍不夠,旋即便自然地開啟了第二輪的共舞。
“其實,你并不需要遷就那群人。”古月娜舞步未停,清冷的嗓音忽而響起,打破靜謐,“有時候,合適地使用暴力,反能事半功倍。”
沐舟知道古月娜說的是什么,無非是自己的實力在人類之中完全可以說一不二,不需要想這么多。
沐舟輕輕搖頭,足尖劃出優雅的弧線,“是的,我可以。但……其他人呢?”
這個回答,讓古月娜感到意外,“其他人?”
“嗯,不止是我。對這世間太多生靈而言,武力,就是絕對的話語權。
但我……并不希望如此,弱肉強食,不是人類的歸宿。”
話語至此,沐舟唇瓣微動,似有未盡之思,終是隱入沉默。
星斗聯盟建立至今,來之不易的“少數服從多數”的秩序雛形正艱難成型。
她固然可憑無上威權獨斷專行,可這么久以來的努力就付之東流了。
既然不同意皇帝制,那么議會之路似乎便是唯一選擇。
可她根本無法判斷如今的時代,是否適合這個制度,所以,她才會陷入煩惱。
古月娜仿佛窺見了她心底的波瀾,“這么多年以來,你一直都沒有變啊。還是我喜歡的樣子。依舊是難以理解的溫柔良善,為他人著想。”
她感慨一番,話鋒一轉,“武力的使用方式,不僅僅只有清掃,而是你兜底的底氣。
放心去做吧,有什么不對的,如今的你還可以挽救,不是么?”
“謝謝你,可以理解我。”沐舟心中漾起暖意,微涼指尖回握得更緊了一分。
除卻眼前這位非人的知己,又有誰能理解,至高無上的“皇帝”二字,對于沐舟來說,并不是什么好的詞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