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廳內的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成了實質。
李景隆負手而立,目光如鷹隼般銳利,冷冷地掃過面前神色凝重的朱尚烈。
并未停留太久,隨即輕飄飄地落在了羅達肩頭那道仍在滲血的傷口上。
那傷口猙獰而刺眼,像是一道無聲的控訴。
李景隆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心中冷笑。
剛才朱尚烈那番看似義憤填膺的質問,在他眼中不過是拙劣的表演。
看似是在維護羅達,實則是在用眼神和微表情向羅達施壓。
仿佛在說:“你知道的太多了,為了王府,你該上路了。”
可惜,朱尚烈千算萬算,算漏了云舒月的反應速度。
羅達沒死成。
這就意味著,秦王府精心掩蓋了八年的骯臟秘密,再也藏不住了。
“看來,關于當年孝康皇帝的死因,羅統領知道的確實不少啊。”
李景隆緩緩開口,聲音不大,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否則,二公子也不會如此緊張了。”
朱尚烈臉色一變,張了張嘴想要辯解,卻被李景隆抬手打斷。
“時候不早了,今日的審訊就到此為止吧。”
李景隆伸了個懶腰,看似隨意地整理了一下略顯褶皺的衣袖。
仿佛剛才經歷的不是一場驚心動魄的生死博弈,而只是一場乏味的茶話會。
他目光重新投向被云舒月制住的羅達,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羅達作為重要人證,本王得帶回去細細審問。”
隨著話音落下,李景隆沖著云舒月使了個眼色,直接邁步向外走去。
“王爺?!”
一聲暴喝突然響起。
朱尚烈像是被踩了尾巴的貓,突然一閃身,橫刀立馬般擋在了李景隆面前。
他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眼中滿是血絲。
死死地盯著李景隆,仿佛要將李景隆生吞活剝。
“羅達是秦王府的人!是父王留下的舊部!”朱尚烈咬牙切齒,聲音因為激動而有些顫抖。
“不是誰想帶走就能帶走的!王爺有什么話,還是就在這里問的好!”
“秦王府雖然不敢阻攔王爺辦案,但也容不得王爺如此隨意拿捏!”
李景隆腳步一頓,看著擋在面前的朱尚烈。
眼神一點點變冷,最后化為一片死寂般的殺意。
那股無形的殺氣如同潮水般涌出,瞬間將朱尚烈籠罩其中。
“你敢攔我?”李景隆的聲音低沉沙啞,仿佛是從地獄深處爬出來的修羅。
朱尚烈只覺得渾身一寒,仿佛被一條毒蛇盯上了一般,雙腿竟然不由自主地有些發軟。
但他看著身后哥哥朱尚炳那隱晦的眼神,又想到了一旦羅達開口的后果,只能硬著頭皮挺起胸膛。
“不敢!”朱尚烈深吸一口氣,拱手一禮。
但腳下卻紋絲不動,寸步不讓。
“但王爺剛殺了秦王府的人,現在又要強行抓走秦王府的侍衛統領!”
“這事要是傳出去,秦王府的顏面何在?!”
他抬起頭,眼中閃過一絲瘋狂:“還請王爺通融一下,今夜就留在這里繼續審問!”
“待查明真相,洗清了秦王府的嫌疑,王爺再行離開不遲!”
“留在這里?!”李景隆像是聽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話,突然忍不住笑出了聲。
笑聲中充滿了譏諷與殺意,“二公子是想把本王留下來,好讓你們故技重施!”
“再行殺人滅口之事,徹底死無對證嗎?!”
“人,我必須帶走!”
李景隆猛地收斂笑容,眼神瞬間變得凌厲如刀。
“本王懷疑羅達就是當年暗害孝康皇帝的主謀之一!”
“誰敢阻攔,便是同謀!”
他向前踏出一步,身上的披風無風自動,聲如驚雷:
“誰若阻攔,就地格殺!”
“就地格殺”四個字,如同重錘般砸在朱尚烈的心頭。
朱尚烈臉色一陣青一陣白,他知道李景隆是個說到做到的瘋子。
但他已經沒有退路了。
“來人!”
朱尚烈猛地咬了咬牙,厲聲喝道。
“唰!唰!唰!”
隨著這聲令下,大廳的房門瞬間被撞開!
原本守在外面的數十名秦王府精銳護衛,如同潮水般涌了進來!
他們一個個身披重甲,手持利刃!
臉上帶著視死如歸的猙獰表情,瞬間將李景隆等人團團圍住!
刀光劍影,殺氣騰騰。
這架勢,哪里是想要阻攔李景隆把人帶走?
分明是要將李景隆一行人直接亂刀分尸,就地解決!
朱尚烈看著圍上來的護衛,臉上露出了一絲瘋狂的獰笑:“王爺,這里是秦王府的地盤!”
“人,你帶不走!”
李景隆連眼皮都沒抬一下,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那些虎視眈眈的護衛。
嘴角忍俊不禁地閃過一抹極度不屑的冷笑。
“是么?”
一個冰冷的聲音,如同來自九幽地獄,從李景隆身后的陰影中響起。
話音剛落,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竄了出去。
是福生!
他一直像個沉默的影子般跟在李景隆身后,此刻終于動了。
沒有任何多余的廢話,福生化作一道黑色的閃電,直接殺入了人群之中。
“噗!”
一聲輕響,如同利刃劃破綢緞。
沖在最前面的一名護衛甚至還沒看清福生的動作,喉嚨就已經被洞穿!
鮮血噴涌而出,染紅了他身前的地面!
“啊——!”
短暫的寂靜之后,慘烈的慘叫聲此起彼伏地響起。
福生的身手,根本不是這些普通王府護衛能夠抵擋的!
在他面前,這些平日里耀武揚威的護衛,就像是紙糊的一樣脆弱!
只見福生在人群中穿梭,身形快得只能看到一道道殘影!
手中的短刃每一次揮舞,都會帶起一蓬鮮紅的血霧!
斷肢、殘臂、頭顱,伴隨著凄厲的哀嚎聲不斷飛起!
這不是一場戰斗,而是一場單方面的屠殺!
那些護衛驚恐地發現,無論他們如何揮刀,都根本碰不到對方的衣角!
而對方的每一次出手,都意味著一條性命的終結!
恐懼,如同瘟疫般在護衛群中蔓延。
僅僅是片刻之間,沖進來的這數十名精銳護衛,就已經倒在了血泊之中。
滿地的尸體,流淌的鮮血,將原本富麗堂皇的秦王府偏廳,變成了一個修羅地獄。
沒有一個人是福生的對手!
更別說有人能突破福生的防線,靠近李景隆半步!
而一直守在李景隆身邊的云舒月還沒有出手。
即便他們困住了福生和云舒月,真正的高手卻是李景隆!
朱尚烈徹底愣在了原地。
他瞪大了眼睛,看著滿地的尸體和那個如同死神般站在血泊中的黑影,整個人都僵住了。
他怎么也不敢相信,李景隆身邊隨便一個不起眼的護衛,竟然擁有如此恐怖的實力!
這根本不是人,是魔鬼!
云舒月押著羅達,靜靜地站在李景隆身側。
她還沒有出手。
因為根本不需要她出手。
福生一個人,就已經足夠了。
否則,秦王府今夜就真的要血流成河,雞犬不留了。
片刻之后,廳內的慘叫聲徹底消失。
只剩下濃重的血腥味,彌漫在空氣中,令人作嘔。
剩下的護衛全都堵在門口,手里雖然還緊緊握著兵器,但身體卻在不停地顫抖。
他們看著地上那慘不忍睹的景象,再看看那個如同殺神般的黑影。
再也沒有一個人敢隨意踏入半步!
“統統退下!”
就在這劍拔弩張,隨時可能爆發更大規模屠殺的時刻,一個沉穩的聲音突然響起。
朱尚炳終于出面了。
他快步走到朱尚烈身邊,臉色鐵青,眼神中閃爍著極度復雜的神色。
“你也太放肆了!”朱尚炳低聲呵斥朱尚烈,語氣中帶著一絲恨鐵不成鋼。
“安定王乃是奉旨辦案,有先斬后奏之權!怎能隨意阻攔?!”
朱尚烈被罵得一愣,剛想反駁,卻被朱尚炳一個嚴厲的眼神制止了。
李景隆緩緩轉過身,目光落在朱尚炳身上,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這朱尚炳,倒是個陰險狡詐的小人。
剛才朱尚烈叫囂,護衛圍攻,朱尚炳一直冷眼旁觀,顯然是想坐山觀虎斗。
如果他真的被亂刀砍死,怕是正好遂了朱尚炳的愿。
如今眼見情勢不對,他再出來打圓場,賣個人情。
只可惜,他低估了李景隆的實力,也高估了秦王府護衛的戰斗力。
“王爺息怒。”
緊接著,只見朱尚炳深吸一口氣,整理了一下衣冠,轉身沖著李景隆躬身一禮。
態度恭敬得無以復加,甚至不敢抬頭直視李景隆的眼睛。
“都怪舍弟太過沖動,年輕氣盛,不懂規矩,沖撞了王爺虎威。”
“還請王爺大人不記小人過,原諒他的不是。”
“王爺既然是奉旨而來,代表的是朝廷,是陛下。”
“自然是想帶誰走就帶誰走,想審誰就審誰!”
“秦王府上下,絕無半個不字!”
緊接著,朱尚炳緩緩抬起頭,臉上擠出一絲比哭還難看的笑容。
“只要能查明當年的真相,還父王一個清白,還孝康皇帝一個公道。”
“小王自當率秦王府上下,全力配合王爺的一切行動!”
“羅達...羅達就交給王爺了!”
看著能伸能縮、變臉比翻書還快的朱尚炳,李景隆心中冷笑不止。
這兄弟二人擺明了是一個唱紅臉,一個唱白臉。
朱尚烈負責動手,朱尚炳負責收場。
可惜,在絕對的實力面前,這些手段都顯得如此蒼白無力。
李景隆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朱尚炳,那目光仿佛要看穿他的靈魂。
他知道,朱尚炳之所以出面,無非是擔心徹底激怒他,直接殺了他們兄弟二人!
朱尚炳被李景隆看得渾身不自在,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后背已經被冷汗濕透。
他知道,李景隆已經看穿了他們的把戲。
“滾開。”
良久,李景隆終于轉身看向了堵在門口的那些滿臉惶恐的護衛,冷冷的吐出了兩個字。
隨著話音落下,堵在門口的那些護衛猶如驚弓之鳥。
紛紛四散退開,生怕腳下慢了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