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在的燕狂山處于一個很尷尬的局面。
醒還是不醒這是一個問題，醒了又如何面對當下的境況更是一個關鍵難題。
而如今根本就沒有時間讓他去思考，繼續睡下去顯然是不行的，他更想要盡快知曉戰斗結束后發生的事情，所以他采取了往日的行事作風。
“唔——嗯~秦老弟，你怎么......”
燕狂山揉了揉雙眼，看起來是剛剛醒來的樣子，只是當與秦凡那充滿玩味的目光相對后，他知道裝不下去了。
聽到這么重要的信息，自己此刻若是還以為能混過去，那簡直就是在鄙視秦凡的智商。
“哎......”
這一刻燕狂山感覺自己老了許多，他如今的身體狀況不算太好，雖然突破大宗師后，自愈能力大幅加強，可那一戰實在太辛苦了。
頂著這么疲憊的身軀，還要去憂心接下來的麻煩事，他是真的想要徹徹底底的昏過去算了。
呼~~~ZZzz...
聽著耳畔傳來阿大的呼嚕聲，燕狂山的臉色更是直接垮了下來，他現在大概明白對方之所以睡的這么香，應該是早就知道后續會有強者收尾。
可憐他睡也睡不好，醒來第一件事就是拼著重傷的身體沖破林翼封住的穴道，結果又......
阿老弟，不厚道啊！
隨即燕狂山深吸了一口氣，認真的看向秦凡直言道：
“司馬空明很麻煩，但那是在皇城中心，像玄陽域這種犄角旮旯之地，本就很容易發生一些意外，雖然估計糊弄不了多少人......”
秦凡眉頭一挑道：“你這算是表態了嗎？”
燕狂山嘆了口氣：“我有第二個選擇嗎？”
“別說的這么不情不愿，本莊主又不是什么惡人。”秦凡淡然一笑道。
燕狂山默不作聲，他嚴重懷疑秦凡早就察覺到他醒了，所以故意講出司馬空明這個名字。
對方深知自己的性格是能穩就穩，可以裝傻混過去就硬混，才會直接將自己逼到這必須要面對的混無可混之路。
作為一個鐵混子，燕狂山表示心很累。
“你突破大宗師了，這對你而言其實也是一個麻煩。”秦凡話音一轉道。
燕狂山不是蠢笨之人，他很快明白了對方的意思，曾經被他又厭又恨的玄陽巨城城主之位，已經成為他自身最重要的籌碼。
可他突破大宗師的話，大玄皇朝那邊就可以合理的將其調派到其他位置，甚至隨意按個閑職。
要知道燕狂山本來就有一些還未解決的麻煩。
畢竟在連續三任玄陽巨城城主莫名死亡之后，燕狂山還能被派到這個倒霉位置上，已經說明了在那權力中心之地，是有人想他死的。
如果他一直是一個默默無聞的先天境，原有的麻煩會一直沉寂下去，可他突破大宗師之后，就算他沒有報復的想法，對方卻不見得會這么認為。
所以先發制人是少不了的。
這一些燕狂山不是沒考慮過，但只因為擔心這些麻煩，便放棄一次絕佳的突破機會，那才是真的傻缺。
“秦莊主應該不希望大玄皇朝那邊派來一個陌生的城主吧。”燕狂山認真的看向秦凡道。
秦凡卻笑了笑，回答道：
“剛才你都聽到了我要對付司馬空明，那捎帶著做掉一個城主也不是太難的事情。
況且這混亂之域已經死了三任城主，那么可以再死第四個，甚至第五個......”
“哎.....”這個時候燕狂山已經放棄繼續與秦凡繞圈子，他也知道秦凡真正關心的問題，于是道，“《大天自在掌》是佛土內某一佛脈的傳承，只不過于二百年前斷絕了。
此外我主修的功法《梵天造化功》也是這一佛脈的核心，至于斷絕的原因難以調查清楚，有可能是內部競爭，也有可能是外部壓力，當然也不排除是意外。
而我是僥幸獲得這一傳承的幸運兒，這也代表我的身上被打上了佛土的標簽，可事實上我并非佛土的一員。”
秦凡若有所思道：
“聽聞皇朝中心派系之分非常復雜，除了文圣殿出身的百家學說外，也有尊崇道佛之人，甚至還有暗中交好星宿盟的官員。
而一個得到佛脈傳承者，卻并非是佛土出身，無論你承認與否，都會吸引很多并不算友善的目光。”
燕狂山點了點頭，那時的他還年輕，有了些許機緣自然認為自己就是所謂的氣運之子，所以要給佛土當狗，他是肯定不會答應的。
他急需證明自己，卻忽略了沒有后臺的他，越是鋒芒過盛，之后摔得會越慘，這也導致當大玄皇朝內部發生一些問題后，他立馬就被一眾派系找了個理由給踢出去。
等到他幡然醒悟，才有了如今左一個老弟，右一個老妹，逼不得已就阿巴阿巴的燕狂山。
“學閥其實比起門閥還要可怕，就算能被玄帝委以重任，我也不愿回去了。”燕狂山深深地嘆了口氣。
“放心吧。”此刻秦凡看向燕狂山的目光格外友善，“你幫我，我幫你，這本就是之前約定好的，所以接下來的事情，我會幫你解決。”
燕狂山聽到這句話，反倒是身體一顫，他很清楚這種幫忙的代價，最終結果很可能讓自己把這一身肉全搭上。
但他卻沒開口拒絕，從突破大宗師后，他那沉寂的武道之心也再次開始躁動，他已經無法繼續像之前那般擺爛下去。
“莊主，多謝。”燕狂山鄭重的拱手一禮。
聽到他的稱呼后，秦凡滿意的點了點頭道：“林翼，跟燕城主講講這次獸潮的全過程。”
燕狂山深吸了口氣，目光也轉向正在駕駛著......嗯，這個黑白色的熊，貌似有些......
此刻馬車突然停了下來，察覺到燕狂山的目光后，胖大有些費力的轉過胖胖的身體。
胖大：(⊙?⊙)
秦凡、林翼：這個表情！
就在胖大準備無差別口水攻擊之時，秦凡果斷拿出一把淬血丹直接塞到了胖大的口中。
胖大默默的咀嚼著：(*～*)
只是隨即又(⊙?⊙)......
“我想起來了，我打了它一掌，它竟然還活蹦亂跳的，實在是.....”燕狂山感到現場的氣氛有些不對勁，自覺的將后半句咽了回去。
“胖大，有些事等到私下再解決，乖乖聽話一會兒給你好吃的。”秦凡無奈道。
胖大乖巧的點了點頭，只是看向燕狂山的目光，好似是要將這個人深深記在心底。
......
東方戰場。
羅星魂拿到秦凡送來的信件后，認真看了兩遍，然后對身旁的古銅道：
“接下來打掃戰場的事情，就麻煩古門主了，稍后關于戰利品的問題，會由莊主統一分配。”
古銅點了點頭，隨即招呼著鐵劍門的門人以及其他勢力的成員就去忙活了。
此刻這里只剩下羅星魂和公孫信，還有打醬油的張二狗。
“羅先生，剛剛有幾個成員問我他們自家勢力之主的情況......”公孫信神情凝重道。
“你怎么回答的？”
“我說暫時還沒和他們取得聯系，因為從最后的大戰開始爆發，他們就好似有意向后撤退，很可能現在已經離開戰場了。”
“那就讓他們死在路上吧。”
公孫信眼睛一亮道：“這是莊主的意思嗎？”
“是。”羅星魂停頓了一下道，“不過這需要你去處理。”
聽此公孫信的神情卻開始興奮起來，他知道這是投名狀，但同時也是雙方建立信任的第一步，如果沒有這個投名狀，他反倒會感到有些不安。
“我現在就讓手下的人去解決。”
羅星魂點了點頭：“我要去中心戰場與莊主匯合，這里就交給你了。”
隨即公孫信滿懷信心的答應后，便火急火燎的去處理那些早該死掉的勢力之主。
張二狗這時湊上來道：“師兄，我看莊主信上寫的貌似是讓他們成為英雄。”
羅星魂無奈的看了張二狗一眼：
“本來他們是可以有一個體面的死法，但誰讓公孫信已經早做準備了。
他的那番話是在向各勢力的成員心中埋下一根刺，就算這次莊主不下令殺掉他們，之后建立忘憂鬼市的過程中，他也會慢慢將其盡數解決。
雖然我很理解他急于在莊主面前站隊，只是他完全不懂怎么做一個合格的下屬。”
張二狗聽得云里霧里，不過其中的一個關鍵詞，倒是讓他眼睛一亮。
“忘憂鬼市？”
羅星魂點了點頭，眼中不由流露出一絲向往道：
“那是一個很有野心的想法，沒想到通天商會中還藏有這等寶貝。”
“寶貝？”
“一副不完整的圖紙，以及一部分術法殘篇構建的殘缺計劃，但就是如此，想要盡數實現的話也太難了，僅是第一條就.....”
張二狗現在很想阿巴阿巴兩句，因為他發現羅星魂完全陷入了自己的世界中，這還是他第一次看到自家這位喜歡裝瞎子的惡趣味師兄，露出一副這么癡迷的表情。
所以未免自己師兄突然嗨大了給他兩掌，二狗子很乖巧的接話道：
“第一條是什么？”
“由至少百萬死氣組成的一條無璃鬼河。”
......
中心戰場。
胖大在乖乖的拉車，林翼則是一臉木然的講著獸潮的經過。
“......你與阿大跟巨猿王拼了個兩敗俱傷，然后你兩被莊主帶回來，巨猿王就死了。”
“啊？到底咋死的，當時巨猿王應該還有一戰之力啊！”
林翼呆呆地看了燕狂山一眼，好似沒聽到他的問題，繼續自顧自的說道。
“巨猿王死了后，巫涌趁機闖了進來，招呼他那些萬毒宮小弟給兇獸下毒，以赤血珠為引，誘惑他們總攻中心戰場。
一番混亂廝殺后，巫涌死了，這也......”
“你先等等，巫涌是大宗師，他闖進來是誰解決的，怎么一番廝殺就死了？”
燕狂山一臉黑人問號，透過窗戶他能看到外面漆黑一片，此刻他們還沒有走出黑紅色霧氣的籠罩范圍內。
不過他也能注意到四周有很多不完整的兇獸尸體，顯然這里面也發生過一場大戰，他清楚林翼是有意隱瞞，可自己已經明確站隊了啊。
隨即他看向秦凡，秦凡只是回以一個溫和的笑容。
燕狂山沒辦法只能示意林翼繼續巴巴。
“巫涌在自己身上用了某種手段，他一死其手下那些門人就發了瘋的自爆，并大范圍釋放一種奇怪的毒氣，結果讓近九成的兇獸強制燃燒生命力。
就在眾人都快要絕望的時候，莊主大展神威將大部分兇獸抹殺，后面玄陽聯盟收了個尾，戰斗就這樣結束了。”
這次林翼沒給燕狂山提問的機會，果斷放下門簾，回過頭后呆呆的看著前方，好似是一副要專心架勢馬車的樣子。
“莊主.....這......”燕狂山有些無語。
“相對來說，林翼算是表述的很清楚，至少這次戰爭的走向沒跑偏，剩下的事情有機會再詳談吧。
此外你的那些玄陽衛可是等你很久了。”
此刻燕狂山看向前方，雖有霧氣相隔，但他能察覺到一些熟悉的氣息，只是這氣息的數量瞬間讓他的心一沉。
接著他注意到一件事，原本坐在他身旁的秦凡，臉色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逐漸變白，直至一種近乎病入膏肓的模樣。
身材體型更是一瞬間癟了下去，瘦弱的仿佛一巴掌就能拍死。
隨即秦凡拿出手帕干咳兩聲后，觸目驚心的血跡浮現在手帕上。
“莊主......你這......沒必要吧。”
秦凡搖了搖頭，認真道：
“我本來就是這個樣子，你剛才看到的實際上是我故意偽裝出來的。”
“你.....你......這有什么意義啊。”燕狂山覺得有些抓狂。
“意義很重要，只是你不懂。”
隨即胖大拉著馬車已經沖出了霧氣之內，夕陽即將沉落，但天角那并未隱去的暖色，還是照亮著整個大地，這個時候燕狂山有一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他，終于突破大宗師了！
此刻他也顧不上秦凡扮弱的問題，他只想大喊一聲，以此釋放這些年壓在心間的郁結之氣。
他是這么想的，也是這么做的，當掀開門簾，一躍而出后，直接放聲大喊！
“啊~~~~~！”
接著他看到了鶴先生，對方那充滿驚喜的神情，以及因激動眼角悄然劃過的淚水，這都清楚的映入燕狂山的眼底。
就當他準備給這位他最信任的老伙計一個熱情的擁抱時，卻見到對方的神色從不解到迷茫，再到驚恐。
視線也從他的身上，完全轉移到他的后方。
隨即他下意識轉身，神情也變得十分懵逼。
只見本來濃郁的霧氣匯聚成一汪浮在半空的漆黑湖泊，就在湖泊下沉之際，周邊的花草山木也被完全湮滅，一切消失一空后。
留于原地的僅有一條望不到盡頭的詭異長河。
秦凡也從馬車中走了出來，他下意識看向青淵山的方向，但此刻已經不存在青淵山，只有面前這一方散發著死怨之氣的鬼蜮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