禁地之內,氣氛詭異。
“第三重考驗……龍之惑,”
孟蜀念著這幾個字,手心全是汗。
“這又是什么鬼名堂?不打了,改照鏡子了?”
“老頭子,我心里發慌,這東西不對勁。”朝天香緊張盯著那面鏡子,
朱竹清沒有說話,她只是靜靜望著林械背影。
前兩關,一關考驗技巧,一關考驗火力戰術。
無論多難,至少看得到敵人,有明確目標。
可現在,這面鏡子算什么?
她心里涌起強烈不安。
孟依然掙扎著想坐起來,可渾身使不出力氣。
她只能歪著頭,看著那個男人,和那面詭異的黑鏡。
她不知道考驗內容是什么,但她相信,他能贏。
林械站在鏡前,一動不動。
他看著鏡中黑暗,腦子飛速運轉。
“讓吾看看,你的靈魂深處,究竟藏著什么。”
祖龍的話還在耳邊。
靈魂深處?
這是要……玩心理戰?
他正想著,鏡中黑暗開始扭曲。
一個模糊影子,在鏡中慢慢浮現。
那不是他現在的樣子。
他看到一間病房,白色墻壁,白色床單。
一個骨瘦如柴的身影,躺在病床上,身上插著各種管子。
旁邊心電監護儀,發出“滴…滴…”單調聲響。
病床上那個人,就是他。
穿越之前的他。
就在他看清那張臉的瞬間,整個世界天旋地轉。
禁地石壁,龍形草……全部消失。
刺鼻消毒水味,鉆進鼻腔。
林械發現自己,就躺在那張病床上。
他低頭,看到一雙皮包骨頭的手,
這具被病痛折磨,骨瘦如柴的身體,
他又回來了。
無力感,潮水一樣將他淹沒。
他想動一下手指,都得用盡全身力氣。
“小械……”
一個溫柔,帶著哭腔的聲音,在耳邊響起。
林械身體一僵。
這個聲音……
他費力轉過頭,看到一個中年女人,坐在床邊,眼睛紅腫,正抓著他的手。
是媽。
“小械,回來吧,好不好?”
女人淚眼婆娑,聲音哽咽。
“醫生都說了……再過幾年,科技發達了,你就有希望了,咱不在那里受罪了,行嗎?”
“媽想你了!”
林械張張嘴,喉嚨發不出聲音。
幻覺。
他告訴自己,這都是幻覺。
這是祖龍那個老東西,搞出來的把戲。
可是,手上傳來的溫度,母親眼里的心疼,太真實了。
真實到讓他分不清現實和虛幻。
“是啊,兒子。”
另一個熟悉男聲響起。
他的父親,一個一輩子都很堅強的男人,此刻眼眶通紅,擦著眼淚,
“爸……爸以后再也不逼你了。你想做什么,爸都支持你。”
“回來吧,這里才是你的家。”
“放棄吧,不要再掙扎了。”一個空洞聲音,在他腦海里回響。
是祖龍。
這個老混蛋,在誘導他。
林械死死咬住牙。
他知道這是假的,可心里防線,正在一點點被腐蝕。
對故鄉思念,對這具衰老身體的厭倦……
這些被他強行壓在心底最深處的東西,此刻全被翻了出來。
“你看,你多累啊。”祖龍的聲音繼續誘惑著。
“回到父母身邊,在這里,你不用再戰斗,不用再算計。”
“沒有神,沒有魂環,沒有那些煩人的貴族。”
“你只要閉上眼睛,就能得到永遠安寧。”
“回來吧。”
只要他點頭,只要他心里有一絲動搖,選擇“回來”。
他的靈魂,就會被永遠困死在這里,成為這幻境一部分。
……
禁地外。
“他怎么了?”
朱竹清看到林械身體晃了一下,眼神空了,
她心頭一緊,沖著屏障大喊。
“林械!醒醒!”
“林械!”
可是,她的聲音被完全隔絕。
孟蜀臉色慘白,看著一動不動的林械。
“……試心煉獄!”
“這種直接攻擊精神和意志的手段!最是兇險!”
“一旦陷進去,就再也出不來了!整個人就廢了!”
朝天香也慌了,抓著孟蜀胳膊。
“老頭子,那怎么辦?我們能幫他嗎?”
“幫?怎么幫?”
“……幫不了!”
孟蜀一臉絕望。
“這是他自己的仗,誰也插不了手!只能靠他自己扛過去!”
孟依然在后面聽著,剛恢復一點血色的臉,又變得煞白。
試心?
她不懂那是什么。
她只看到那個剛才還守護她的男人,此刻像個木偶,一動不動站著。
前所未有的恐懼,攥住她的心臟。
“林械……”
她用盡全身力氣,喊出這個名字,聲音微弱得只有自己能聽見。
……
幻境中。
林械感覺自己快要撐不住了。
他太累了。
穿越到斗羅大陸,從出生那天開始,就謹小慎微,如履薄冰,
盡力偽裝自己,討好身邊每一個人,讓自己看起來像個正常小孩子,
他每天都在算計,每天都在戰斗。
為了活下去,為了弒神離開這個鬼地方,他沒有一天敢放松。
現在,一個聲音告訴他,你可以休息了。
放棄吧。
多誘人啊。
就這么安安靜靜躺在床上,身邊有家人陪伴,父母疼愛,
什么都不用干,什么都不用想,多好啊!
病床上的身體放棄掙扎,肌肉松弛下來。
他慢慢閉上眼睛,均勻呼吸聲,混著心電監護儀的“滴滴”聲。
心底一片安寧。
就這樣吧。
結束了。
就在他意識即將沉入黑暗的瞬間。
一張冷冰俏臉,突然從他腦海里閃過。
那雙倔強貓眼,正死死盯著他。
朱竹清。
他想起龍墓禁地外,她用身體一次次撞擊那道無形屏障的樣子。
想起她撕心裂肺的尖叫。
想起自己的話。
“我答應你。”
“我沒事,等我。”
操。
林械在心里罵一句。
老子答應她要出去的。
我要是回病床舒坦,那傻妞怎么辦?
她肯定會以為我死了。
以她的性子,指不定會干出什么蠢事。
緊接著,又一張臉浮現出來。
是孟依然那張寫滿驚恐的臉。
“我不想死!……就算真要死,能不能帶我做件大壞事再死?……你……你答應我的!”
還有孟蜀和朝天香那兩張從期盼變成絕望的老臉。
祖龍那老東西最后的囑托,又響了起來。
“帶我的血脈……回家!”
瑪德!
一堆爛攤子!
林械原本即將放棄的意志,又重新燃了起來。
“休息?安寧?”
他對著腦海里那個誘惑聲音冷笑。
“把我困在一個,過去的破記憶里,管這叫安寧?”
“老東西,你是不是對安寧有什么誤解?”
他猛地睜開眼睛,眼里迷茫一掃而空。
他看著床邊哭得雙眼通紅的“母親”,看著一臉沉痛的“父親”。
他知道,只要自己說一句“我累了”,就能從這場該死的考驗中“解脫”。
就能安靜躺病床上,陪在父母身邊,
但那不是解脫。
那是投降。
林械看著眼前的幻象,看著這個他曾經無比渴望逃離,又無比思念的地方。
林械的手,在“母親”的掌握中,攥成拳頭。
他看向床邊淚眼婆娑的“母親”,盯著她緊抓著自己的手。
他想笑一下,卻發不出聲音。
他緩緩抬起那干枯的手,顫抖著,伸向面前的“母親”。
“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