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蘭德和趙無極看著林械，兩個人臉色都很難看。
“事實？”
弗蘭德聲音很怪，聽著像漏了風，他急得原地轉圈，雙手抓著自己頭發。
趙無極黑著臉，
他們怕了。
他們這輩子打過架，殺過人，但都是魂師界恩怨。
可干掉一個帝國在編城主，性質就完全變了。
這是在挑釁整個天斗帝國的統治秩序。
奧斯卡和馬紅俊縮在一塊，臉色發白。
“我……我們算不算從犯？”奧斯卡聲音發抖。
“別瞎說！”馬紅俊趕緊捂住他的嘴。
戴沐白站在原地，看著林械平靜的臉，
他是個皇子，他比誰都清楚，殺死一個城主意味著什么。
若是放在星羅帝國，父皇會震怒，整個帝國情報系統都會動起來。
可林械……他怎么就敢？
殺了人，他怎么能這么平靜？還能站得這么穩？
一片慌亂里，只有玉小剛不對勁。
他沒怕，也沒生氣。
蹲在地上，從懷里掏出小本子和筆，飛快記錄著什么。
“以生物氣味為追蹤信標……精神力鎖定……”
“飛彈材結構……爆裂范圍……”
他嘴里小聲念叨，眼睛在放光。
“超視距打擊……原來真的能做到……”
“魂技距離，不是由魂師本身決定，而是由魂技這個載體決定……我明白了！我明白了！”
唐三躺在地上，把這一切都看在眼里。
殺了……
一個魂王，一個城主。
他看看自己空蕩蕩的褲管。
他拼上性命，不顧一切沖鋒，換來的是一條斷腿。
而林械，只是站在原地，動了動手指！
憑什么？
憑什么我這個穿越者不如他？
他能擁有這種力量，我卻要落得如此下場？
這個世界，不公平！
林械走到驚慌失措的弗蘭德面前。
“不是事實嗎？”
弗蘭德張張嘴，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森林里安靜下來，所有人都被林械鎮住了。
他說的是事實嗎？
是。
也不是。
但他給出了一個所有人都無法反駁的“事實”。
一個完美的，找不到任何破綻的說辭。
弗蘭德身體不再發抖。
他看著林械，這個自己曾經以為，只是武魂奇特的平民小子。
他現在才明白，這小子最可怕的，不是他的武魂。
是他的腦子。
冷靜，理智，狠辣，而且滴水不漏。
趙無極吐出一口長氣，打破沉默。
“沒錯，我們什么都沒看見?！?/p>
“我們只是碰巧路過，救下被蟻群圍攻的唐三。”
“至于諾丁城主……我們來的時候……不，我們什么都不知道！”
他接受了這個“事實”。
林械笑了笑，
“還愣著干什么？”
“等天斗帝國騎士團，還是武魂殿執法隊，來給我們收尸？”
一句話，點醒所有人。
弗蘭德一個激靈，從驚慌中掙脫出來。
對！
跑！
現在不是追究誰對誰錯的時候，活下去才是最重要的！
“走！快走！”
弗蘭德也顧不上面子，沖著眾人大吼，
“回索托城！立刻！馬上！”
“今天的事，誰也不準再提一個字。”
“就當……我們從沒來過這里?！?/p>
事情，就這么被強行壓下去。
但每個人心里都清楚，有什么東西，已經徹底變了。
趙無極二話不說，走過去，一把將地上唐三扛在肩上。
唐三的斷腿，隨著他的動作，空蕩蕩地甩來甩去。
玉小剛被戴沐白扶起來，魂不守舍地跟著隊伍。
一行人，再也沒了來時的輕松。
誰也不說話。
孟依然從頭到尾都緊緊抱著林械胳膊，一刻也不松開。
她看著林械側臉，眼睛里亮晶晶的。
殺城主？
那又怎么樣？
誰敢說林械不對，她就跟誰拼命！
朱竹清沒說話。
她只是默默走到林械另一邊，牽住他的手。
她的手很涼，但握得很緊。
她在用自己的方式告訴林械。
我信你。
我陪你。
無論你做什么。
林械能感覺到，她牽著自己的手，很用力。
像是在告訴他，不管發生什么，她都在。
林械心里，流過暖意。
殺人，他是第一次。
說不怕，是假的。
但后悔嗎？
不后悔。
蕭戰天和蕭塵宇想讓他們死，那他們就得有先死的覺悟。
他的道理，就這么簡單。
玉小剛攥著小本子，機械地跟著隊伍。
戴沐白，寧榮榮，奧斯卡，馬紅俊，幾個人離得遠遠的，誰也不說話。
整個隊伍，無形中分成了三個部分。
走在最前面的老師和傷員。
遠遠跟在后面的史萊克學員。
以及被所有人有意無意隔開的，林械，和緊緊跟在他身邊的兩個女孩。
他們沉默地走著，沒人想去打破這份沉重。
返回索托城的路，好像比來的時候，長了很多。
弗蘭德走在最前面，背影僵硬。
他腦子里亂成一團。
回到學院，該怎么辦？
史萊克學院，能擋得住天斗帝國的怒火嗎？
自己這個院長，怕是要當到頭了。
可不回學院，又能去哪？
他們已經成帝國通緝犯了！
趙無極扛著唐三，心里也憋著火。
他回頭看了一眼林械。
那小子惹了天大的禍，怎么跟個沒事人一樣？
他真的不知道自己干了什么？
殺了一個城主?。?/p>
那不是殺一只雞！
趙無極想罵人，可話到嘴邊，又咽了回去。
罵什么？
罵他救了大家？
這操蛋的世道！
隊伍很快就走出星斗大森林。
天色，也漸漸暗下來。
遠方，索托城燈火，隱約可見。
弗蘭德停下腳步，回頭看著身后這群一臉疲憊和驚恐的“怪物”們。
他目光落在林械身上。
回到學院，第一件事，該做什么？
把林械綁起來，交給帝國，換取學院平安？
還是……
弗蘭德不敢再想下去。
史萊克學院那破舊大門，在月光下，第一次顯得這么親切。
弗蘭德推開大門，腐朽木頭味撲面而來。
“回來了……”他聲音沙啞，帶著劫后余生的疲憊。
就在這時，一道粉色身影從宿舍方向沖出來。
“械哥哥！你們終于回來了！”
一個梳著蝎子辮的女孩，蹦蹦跳跳跑過來，臉上全是開心的笑。
是小舞。
她一眼就看到被趙無極扛在肩上的唐三，臉上笑容僵住。
“小三？小三你怎么了？”
她沖過去，想把唐三扶下來，可趙無極只是黑著臉，搖搖頭。
小舞視線往下移，看見那條空蕩蕩的褲管。
“啊……”
小舞捂住嘴，眼淚一下就滾出來。
“腿……小三的腿……”
她撲到唐三身上，放聲大哭。
唐三被哭聲弄醒，睜開眼看見小舞，眼神很復雜，很快又暗下去。
“小舞……別哭……”
“小三……嗚嗚嗚……誰干的！是誰把你害成這樣的！”小舞哭得撕心裂肺。
沒人回答她。
院子里只有小舞哭聲。
她哭了一陣，抬起哭花的臉，抽噎著，走到林械面前。
“械哥哥……小三他……他太慘了……”
“之前，他說他沒有親人，想讓我……讓我做他妹妹，我沒同意。”
小舞越說越委屈，眼淚又掉下來。
“可是我……我只想做姐姐啊……他不同意，還掉眼淚，說自己一個親人都沒有……”
“現在，我……我想做他妹妹……”
林械看著她，沒說話。
沒親人？
妹妹是親人，姐姐就不是親人了？
他腦子里突然冒出這么個念頭，就順嘴說了出來。
“呃……妹妹是親人，姐姐就不是親人了？”
小舞愣住了。
她眨巴著大眼睛，眼淚還掛在睫毛上。
對啊！
妹妹是親人，姐姐也是親人??！
有什么區別嗎？
小舞腦子一下子就轉過彎來了。
“我明白了！”
她一拍手，臉上又有了神采，
她蹦蹦跳跳跑回唐三身邊。
“小三！成瘸子也別怕……我當你姐姐！以后我罩著你！”
唐三：“……”
唐三閉上眼睛，算是默認吧，
這轉變，讓在場所有人都愣一下，連弗蘭德都忘了自己要說什么。
“咳！”
弗蘭德重重咳一聲，把所有人注意力拉回來。
他臉色鐵青，目光停在林械臉上。
“都給我聽好了！”
“從現在開始，今天在星斗大森林發生的一切，全部給我爛在肚子里！”
“誰也不準再提一個字！我們……我們從沒去過那個地方！”
他指著唐三斷腿，聲音發顫。
“唐三的腿，是在獵魂過程中，不幸摔斷的！”
“聽明白沒有！”
“明白！”奧斯卡和馬紅俊第一個大聲回答，生怕聲音小了。
戴沐白和寧榮榮也跟著點頭。
弗蘭德又看向玉小剛。
玉小剛沒聽見一樣，雙眼無神，只是死死盯著唐三斷腿。
他掙開戴沐白攙扶，一步一步，拖著身子走向自己房間。
“砰。”
房門關死。
弗蘭德看著那扇緊閉的房門，頭痛。
他揉著太陽穴，擺擺手。
“都散了，該干嘛干嘛去！”
“趙無極，你把小三送到宿舍，找邵鑫來?！?/p>
趙無極應一聲，扛著唐三走了。
小舞哭哭啼啼跟在后面。
戴沐白他們也快步溜回自己宿舍。
轉眼就剩下弗蘭德，還有林械三人。
弗蘭德看著林械，張張嘴，千言萬語都化作一聲長嘆。
“你……哎……”
就在弗蘭德準備轉身走人的時候，林械開口，
“院長。”
弗蘭德停下腳步，沒好氣回頭，“又干嘛？”
“我需要錢?！绷中嫡f得直接。
弗蘭德以為自己聽錯了。
“你說什么？”
“我說，我需要金魂幣，大量金魂幣?！绷中抵貜鸵槐?，
弗蘭德氣笑了，好半天才出聲。
“錢？你跟我要錢？”
他指著自己鼻子，又指著玉小剛緊閉房門，最后指著唐三被抬走方向。
“你知不知道我們現在是什么處境？我們馬上就要被整個天斗帝國追殺了！你跟我談錢？”
“我上哪給你弄錢去？我拿命給你換嗎？”
弗蘭德聲音越來越大，在咆哮。
“對。”
林械點頭。
“活命，就要變強。”
“變強，就要研究。”
“研究，就要花錢?！?/p>
“我的武魂，竹清身體，還有依然，都很特殊，需要很多資源。不然，別說成神，我們活不過下一個十年，”
林械看著弗蘭德，眼神認真。
“這個道理，院長，你比我更懂?！?/p>
弗蘭德被噎住了。
他懂個屁！
他只知道自己快被這小子給逼瘋了！
別人惹禍都想著跑，這小子倒好，開始計劃著怎么升級了？
就在弗蘭德快要暴走時，
孟依然從林械身后探出腦袋，理直氣壯對弗蘭德宣布。
“還有，我要留下來?！?/p>
弗蘭德眼皮一跳。
“你說什么？”
“我說，我要留在史萊克學院?！泵弦廊煌ζ鹦靥?，“我老公在哪，我就在哪?！?/p>
她晃了晃還抱著的林械胳膊，一臉得意。
“我是林械的未婚妻，我留在這里，天經地義。”
弗蘭德一臉看不懂，“你不是唐三的未婚妻嗎？……”
孟依然把脖頸一挺，“爺爺奶奶定的！媽媽說了不算！……呃……魂師大賽前，都作數！”
“不行！”
一聲斷喝從遠處傳來。
是戴沐白。
寧榮榮也跟在他身后，兩人臉上都帶著反對。
剛才弗蘭德吼聲太大了，他們不放心，就折返回來看看，
“開什么玩笑！”戴沐白走過來，瞪著孟依然，“史萊克學院有史萊克學院的規矩，只收怪物，不收普通人！更不是你想留就能留的！”
寧榮榮也跟著說，“就是，我們學院可不是什么阿貓阿狗想帶人進來，就能帶人進來?！?/p>
她看著孟依然，眼神里帶著敵意。
孟依然蛇瞳冷下來。
“你說誰是阿貓阿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