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邊已經泛起了魚肚白,清晨的朝霞落在蘇皎皎的眼底,此刻她的內心慢慢寧靜下來。
她慢慢關上軒窗,走到梳妝臺前坐下,面前的銅鏡打磨的很是嶄新光潔,她拿起桌上放著的木梳一下又一下的梳理著她的長發。
銅鏡里少女身量纖纖,五官還未徹底長開算不上精致但也算清秀,膚色很白配上一頭烏黑亮麗的秀發顯得人更加單薄,似乎風一吹就能將她刮倒似的。
“姑娘?”
穗禾推開寢房的門,急忙放下手里的活計,“我來吧。”
“您今日怎起的這般早。”她接過木梳手上動作不停,利索地替蘇皎皎挽了一個垂掛髻。
“阿玨——”蘇皎皎話到嘴巴,還是換了個稱呼,看著為她整理衣裙穗禾輕聲道,“殿下他還好嗎?”
那日陸司玨的臉色很差,向來儀容端正的太子殿下,錦衣微皺,眼底還夾雜著血絲憔悴不已。
她很擔心他。
“殿下無事,姑娘不便過于憂心。”
“是嗎?”蘇皎皎心里放不下。
如何叫她安心,蘇皎皎想起那個夜晚就忍不住顫抖。
那日若不是陸司玨及時趕到,只怕蘇皎皎此刻已經成了郊外軍營的一具孤魂野鬼。
穗禾攙扶著蘇皎皎走向前廳寬慰著,“姑娘先用膳,小廚房今日做的都是姑娘愛吃的……”
只是這早膳到底是沒有如常的進行下去,蘇皎皎正好端起面前的桂圓紅棗蓮米粥喝了小半盅。
院外就傳來了許嘉佑的聲音。
“皎皎妹妹。”他大搖大擺地走進來。
蘇皎皎坐在圓桌前,手里還捧著剩下小半碗的米飯。
許嘉佑自來熟地坐在蘇皎皎旁邊,沖她眨了眨眼睛,“走吧,我帶你去做一些有意思的事情。”
“有意思?”蘇皎皎有些不解。
許嘉佑神秘莫測地一笑∶“一會兒你就知道了。”
“走啦。”許嘉佑大步朝外走去,“梓晴和大哥在外面等我們。”
剛到將軍府大門口,果不其然就看見了早已等候在此的許梓晴和許嘉佑兄妹倆,以及一旁的許楚瑤。
見蘇皎皎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許楚瑤朝她善意一笑。
“皎皎妹妹。”許宴禮回身,沖蘇皎皎禮貌一笑。
“走吧走吧。”許嘉佑迫不及待地先往前走去,“今日就由小爺做個向導,帶你們好好逛逛這燕京城。”
一行幾人大搖大擺地朝前走去,因為還是上午,所以燕京城很多好玩的還沒正式上演。
但很多小販已經開始在街道兩旁支起了小攤,許梓晴看似拉著蘇皎皎邊走邊看,都是些新奇的小玩意。
直到看到一處賣手工飾品的小攤上,許梓晴松開拉著蘇皎皎的手,眼睛放光地拿起一支又一支珠釵往蘇皎皎頭上比劃著。
蘇皎皎的視線忍不住落在另一邊的書攤上,她忍不住走上前隨意地翻看了幾本。
“徐霞客游記。”蘇皎皎被上頭那本書吸引,正準備伸手拿起頭頂卻突然出現一只手先一步將它拿走。
蘇皎皎回頭,正好撞進那人眼中。
“姑娘也喜歡這本?”
那是一個和蘇皎皎年歲相近的少年,一襲玄衣,頭發用一條同色系的發帶半挽起來,唇紅齒白生的很是俊俏,難得還是一雙瑞鳳眼。
蘇皎皎愣愣地點頭,少年抿嘴一笑將書交到蘇皎皎手上。
“君子不奪人所好。”
少年笑起來嘴角有兩枚酒窩若隱若現。
“皎皎走了!”許楚瑤在前邊喊,蘇皎皎趕忙應聲,“就來!”
好久沒有這么自在的跑過了,蘇皎皎大口大口的呼吸著這久違的新鮮空氣。
蘇皎皎自小不愛走動,燕京城里大大小小的街市蘇皎皎從沒有認真逛過。
今日跟著許嘉佑倒是難得的見識了不少從前沒看過的景色。
“公子。”只是走到一半的時候家里突然來人將許宴禮叫走了。
不知是不是蘇皎皎的錯覺,許嘉佑和許梓晴暗地里一笑,似乎是達成了某種共識。
直到他將蘇皎皎帶到觀月樓門口,一旁的許楚瑤拉住蘇皎皎似乎想說些什么,但察覺到許梓晴的神色最后還是什么都沒說。
他們走在前面很是自然地領著蘇皎皎進去。
“秦媽媽來個包廂。”許嘉佑熟練地走向二樓。
許楚瑤拉著蘇皎皎緊隨其后,看著蘇皎皎有些不自在的樣子,許梓晴寬慰地拍了拍蘇皎皎的肩膀。
“安了安了。”
似是看出蘇皎皎有些想打退堂鼓,許梓晴快刀斬亂麻。
“皎皎看看嘛,來都來了。”許梓晴一副可憐巴巴的樣子看著蘇皎皎,蘇皎皎拒絕不了只能硬著頭皮往前走。
觀月樓,顧名思義就是燕京城最大的風月場所,在這里你可以只談風月也可以醉情聲色犬馬。
“皎皎妹妹別這么緊張,我們就是聽聽曲,看看舞蹈……”
許嘉佑慵懶地坐在靠窗的榻榻米上,手里還勾著杯酒。
包廂的門被推開,陸陸續續有各種美女魚貫而入。
金釵綾羅,步步生蓮幾乎晃花了蘇皎皎的眼睛,那些女孩子圍坐在許嘉佑身旁,他倒是笑得春風得意。
蘇皎皎坐在許楚瑤旁邊,眼睛不敢到處亂看,她從小收到的教育不允許她出入此等風月場所。
沒有蘇皎皎的拘謹,許楚瑤坐在一旁默不作聲神色冷冷的。
而許梓晴倒是一副駕輕就熟的模樣,拉著蘇皎皎坐在那里該吃吃該喝喝。
“姐姐覺得這曲子怎么樣?”許梓晴沖許楚瑤眨眨眼,一副俏皮的模樣。。
“柳絮姑娘這曲子彈的不錯。”許楚瑤難得開口。
“你聽得懂?”許嘉佑還不忘抽空看一下許楚瑤,有些嫌棄地瞥了一眼,“大字不識得幾個的粗魯女人。”
“許嘉佑!”許楚瑤捏了捏拳頭,手指頭被捏的咔咔作響。
“你要不要再說一遍?”
氣氛一時間有些劍拔弩張,蘇皎皎慌忙站出來打圓場,她伸手拉了拉許楚瑤的衣袖。
“阿瑤。”
“算了,看在皎皎的面子上我不和你這種小孩子一般見識。”
“你說誰是小孩子?”許嘉佑猛地把酒杯往桌子上一放。
“說誰是誰!”
許楚瑤不服氣地瞪過去,“怎么不服氣啊,憋著!”
“好了好了。”蘇皎皎拉拉這個又哄哄那個,出來一趟可把她累個夠嗆。
好不容易安靜下來,大家欣賞欣賞歌舞,結果還沒消停一會兒。
也許是酒勁上頭,許楚瑤突然有些感傷,“為何女子便一定要安于宅院呢。”
許楚瑤說起這個的時候,眼神帶著難言的憤慨。
“誰說女子就一定不如男子。”
她深吸一口氣,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飲而盡,那架勢就好像飲下的不是一杯酒而是那些吃人的陋習。
蘇皎皎默默垂下的眼眸,她伸手輕輕地碰了碰許楚瑤。
“阿瑤。”蘇皎皎想說些什么安慰,但開口卻又猶豫了。
“嚇到你了哈。”許楚瑤扯出一抹笑,“我沒事,就是——”有些不服氣。
“皎皎你看。”許楚瑤手指向臺上那綠色羅裙的女孩子,“柳絮姑娘是這觀月樓文章做的最好,琴彈的最好的女孩子,若說起才華她根本不輸我們這些世家大族教養出來的女兒,但出身觀月樓她這一輩子都得被戳脊梁骨……”
“世道對我們女子總是多苛刻。”
“你這又是想起你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了。”許嘉佑把玩著手里的空酒杯,還不忘數落許楚瑤幾句,“我勸你啊早點收起你那些不切實際的幻想,娘是不會希望看見你又擺弄你那些兵器的……”
“其實如今這世道,這些女子留在此處不失為是個謀身之處。”
一直沒吭聲的蘇皎皎看著臺下那群扭著腰肢,掐著嗓子的女孩子透露出的生命力。
即使世道多看不起,但她們何嘗不是在努力的活著呢?
她柔柔的嗓音仿佛一陣清泉劃過在場的二人心里。
許嘉佑側眸看向身旁似乎一直安安靜靜的女孩子,仿佛這一刻才算真正認識了一下蘇皎皎。
“皎皎妹妹這看法倒也算新奇。”許嘉佑看似不正經的說道,“世人多看不起此地的女子認為她們淫蕩。”
“你倒是不一般。”許嘉佑的眸光一深。
“我們女子在這世道生存本就不易,沒必要看不起這個看不起那個。”蘇皎皎話語一頓,“世家大族家的女兒比起這些女孩子不過多了一個出身……”
“是嘛。”許梓晴不置可否的笑笑,似是對蘇皎皎這一番言論有些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