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刺眼得讓習慣了昏暗環境四人的眼睛一陣刺痛,淚水不受控制地涌出。但此刻,這陽光和拂過臉頰的寒風,卻是世界上最珍貴的恩賜。
蘇寒強忍著全身肌肉的劇痛和觸電后的麻痹感,掙扎著半坐起來,手依然緊緊握著那已經耗盡能量的軍用電池組。他大口呼吸著凜冽而清新的空氣,試圖將肺里那股混合了腐臭、臭氧和血腥味的渾濁氣息徹底置換出去。每一次深呼吸,都像是在確認他還活著這個事實。
“咳咳……”伊萬諾夫博士趴在地上,劇烈地咳嗽著,花白的胡須上沾滿了灰塵和墨綠色的黏液。剛才的電流沖擊對他這把老骨頭來說尤為致命,他感覺自己的心臟還在不規律地狂跳,眼前陣陣發黑。但他畢竟是經歷過風浪的科學家,求生的意志壓倒了身體的不適。他顫抖著手,從口袋里摸出一個小巧的銀色扁酒壺,擰開蓋子猛灌了一口伏特加。烈酒下肚,一股熱流涌遍全身,總算讓他找回了一點力氣和神智。
“博士……你沒事吧?”白月雯臉上淚痕未干,聲音帶著哭腔和疲憊。她檢查了一下自己身上,除了幾處擦傷和淤青,以及精神上的巨大創傷外,并無大礙。她看向蘇寒,眼中滿是后怕和關切:“蘇寒,你的手……”
蘇寒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虎口處被電火花灼傷了一片,皮膚焦黑,傳來陣陣刺痛。他活動了一下手指,還好,神經和骨骼應該沒受太大影響。“沒事,小傷。”他咬著牙,撕下作戰服袖口的一塊布條,草草包扎了一下。
許白鹿是最先恢復行動力的。這個硬漢在確認暫時安全后,立刻翻身而起,單膝跪地,舉槍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大壩頂部平臺一片狼藉,混凝土裂縫如同蛛網般蔓延,扭曲的鋼筋裸露在外,幾座哨塔已經完全坍塌,雷達天線像被巨力揉碎的紙團一樣耷拉著。空氣中彌漫著硝煙、塵土和一種……難以言喻的、微弱的能量余韻。
“媽的,上面也毀得差不多了。”許白鹿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剛才爆炸的沖擊波讓他咬破了口腔內壁,“但總比底下那個鬼地方強。至少……怪物沒追上來。”
他的話讓眾人心中一凜,不約而同地回頭望向那扇被他們拼死沖出的厚重金屬大門。門內一片死寂,只有從門縫里隱隱滲出的、帶著不祥暗紅色微光的霧氣,證明著里面的恐怖并未消散。那聚合體怪物和深淵行者,似乎真的被限制在了核心區域內。
“暫時……安全了。”蘇寒做出了判斷,緊繃的神經終于略微放松了一絲絲。他看向伊萬諾夫博士,“博士,剛才你說那是‘祂’的‘清道夫’?還有,戈洛溫的最終應急程序……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們需要知道更多,現在!”
伊萬諾夫博士又灌了一口伏特加,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不再顫抖。他知道,現在是必須攤牌的時候了。他環顧四周,目光落在遠處大壩下游那片被濃霧籠罩的、死寂的山谷。
“孩子們……我們逃出了大壩,但可能……只是從一個地獄,逃到了另一個更大的地獄。”博士的聲音沙啞而沉重,“事情……遠比你們想象的復雜和可怕。”
他頓了頓,開始講述那個被塵封的、足以顛覆人類認知的秘密。
“這座‘普羅米修斯’大壩,根本不是為了什么清潔能源。那只是一個掩人耳目的幌子。它的真正目的……是‘收容’和‘研究’。”
“收容什么?”白月雯緊張地問。
“一個……‘存在’。”伊萬諾夫博士眼中閃過一絲恐懼,“我們稱之為‘祂’。一個來自……我們無法理解的維度,或者說,是宇宙誕生之初便存在于此地的……‘古老意識’的碎片。戈洛溫院士,我們項目的總負責人,在一次對西伯利亞極深地層的勘探中,意外地‘喚醒’了祂。”
“喚醒?”許白鹿眉頭緊鎖。
“是的。用戈洛溫的話說,是‘建立連接’。他發現,這個‘存在’并非傳統意義上的生命體,更像是一種……純粹的能量和信息聚合體,擁有某種難以名狀的‘意志’。祂似乎處于一種極度虛弱和沉睡的狀態。戈洛溫被其蘊含的、近乎無限的知識和能量所誘惑,他認為這是人類進化的鑰匙,是通往神之領域的階梯。于是,他說服了軍方和最高層,建造了這座大壩,名義上是利用地熱能,實際上……是利用大壩的結構和地下的地質構造,建造一個巨大的‘囚籠’和‘能量提取器’。”
“瘋子……”蘇寒低聲罵道。
“是的,他是個天才,也是個徹頭徹尾的瘋子。”伊萬諾夫博士苦笑,“最初幾年,項目似乎很‘成功’。我們提取到了微量的、極其穩定的高維能量,開發出了許多超越時代的科技,比如你們見過的能量武器、力場護盾,甚至……是那個深淵行者的原型。但戈洛溫不滿足,他想要更多。他想要與‘祂’進行更深層次的‘交流’,想要獲取‘祂’的知識。”
“然后……失控就發生了。”博士的聲音低沉下去,“大約三個月前,一次激進的‘深度連接’實驗,導致‘祂’的意識碎片突破了我們的封鎖,開始反過來侵蝕大壩的系統,同化一切。電力系統、維生系統、安保系統……一切都被‘祂’的意志滲透、扭曲。那些能量觸手,就是‘祂’意志的延伸,是祂感知和改造這個物理世界的‘器官’。”
“那‘清道夫’呢?”蘇寒追問。
“那是被‘祂’吞噬、同化的廢棄物——死去的實驗人員、報廢的機械、建筑垃圾……所有在‘祂’影響范圍內失去‘獨立形態’的東西,都會被祂重組,變成那個沒有固定形態、只遵循‘清除入侵者’這一本能的可憎聚合體。它是不死的,只要‘祂’的力量還在,它就能無限重組。”博士的臉上露出極度厭惡的表情,“而那個深淵行者……則是戈洛溫最得意的、也是最失敗的‘造物’。它是生物技術和‘祂’的能量的結合體,原本是作為最強的守護者,現在卻成了‘祂’最忠誠的獵犬。”
“戈洛溫呢?他死了嗎?”白月雯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