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頓了一下,目光轉(zhuǎn)向身側(cè)的塵心,語氣變得隨意,仿佛在陳述一個再簡單不過的事實。
“塵心前輩就在這里,你大可以問問他。我們武魂殿可曾動用一兵一卒,逼迫過七寶琉璃宗半分?”
“這一切,難道不是貴宗宗主寧風(fēng)致先生,深明大義,慧眼識珠,主動看清了大陸未來的大勢所趨,心甘情愿、主動投誠,選擇加入武魂殿這個致力于維護大陸和平與魂師福祉的大家庭嗎?”
林夏的話語如同行云流水,將七寶琉璃宗的“歸順”輕描淡寫地扭轉(zhuǎn)成了“主動投誠”和“深明大義”。
林夏甚至還刻意用了“大家庭”這樣溫情脈脈的詞語,與他之前展現(xiàn)的冷酷手段形成鮮明諷刺。
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聚焦在塵心身上。
塵心雖然不清楚林夏葫蘆里賣的什么藥,更不明白為何圣子殿下要在此刻否認武魂殿的野心,但他早已見識過林夏翻手為云覆手為雨的手段,也深知自己宗門未來已與武魂殿、與這位圣子殿下牢牢綁定。
更重要的是,九寶琉璃塔的神跡就在眼前,寧榮榮此刻恭敬的站在林夏身邊,這就是最有力的證明!
塵心沒有絲毫猶豫,迎著夢神機等人驚疑、探究、甚至帶著一絲乞求的目光,他緩緩的、極其鄭重的點了點頭。
那張棱角分明的臉上,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肅穆和坦然。
“圣子殿下所言,句句屬實。”
塵心的聲音沉穩(wěn)有力,如同出鞘前的劍鳴,清晰的回蕩在死寂的走廊里。
“是我七寶琉璃宗宗主寧風(fēng)致,在見證圣子殿下無上智慧與武魂殿所代表的未來大勢后,審時度勢,為宗門傳承與萬千弟子計,主動做出抉擇,舉宗歸順武魂殿,效忠教皇冕下與圣子殿下。”
“此乃我宗自行決斷,何來武魂殿逼迫‘收服’一說?”
塵心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帶著一絲若有若無的、屬于勝利者的憐憫。
“圣子殿下胸懷天下,武魂殿更是傳承天使神意志,守護大陸秩序。”
“爾等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妄加揣測,甚至聚眾于此喧嘩質(zhì)問,驚擾殿下清修,實屬無禮至極!還不速速退去!”
“轟!”
塵心這番擲的有聲的證詞,如同最后一記重錘,徹底砸懵了夢神機等人。
主動投誠?
深明大義?
看清大勢?
這些冠冕堂皇的理由,在殘酷的現(xiàn)實面前顯得如此蒼白可笑。但他們能反駁嗎?
反駁劍斗羅塵心親口說出的話?
反駁剛剛在他們眼前展現(xiàn)出神跡的九寶琉璃塔擁有者的立場?
他們不能!
可林夏的否認,更是讓他們陷入了前所未有的迷茫和恐慌。
武魂殿沒有滅掉天斗的意圖?
那他們費這么大勁做什么?
難道真的只是為了維護大陸安全?
這簡直比直接宣戰(zhàn)更讓他們感到無所適從!
如果對方連滅掉你的意圖都沒有,那你的恐懼、你的掙扎、你的憤怒,又該指向何方?
又該以何種姿態(tài)去面對?
絕望并未消失,反而轉(zhuǎn)化成了一種更深的、找不到出口的窒息感。
他們感覺自己仿佛墜入了一個巨大的、由謊言和迷霧構(gòu)成的漩渦,而執(zhí)掌漩渦的人,正用最無辜的表情,說著最令人毛骨悚然的話語。
林夏看著眼前一張張徹底懵逼、失魂落魄的臉,嘴角那抹掌控一切的笑意終于不再掩飾。
林夏輕輕撣了撣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塵,仿佛剛才只是處理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看,事實很清楚嘛。”
林夏的語氣輕松隨意,仿佛在談?wù)撎鞖狻?/p>
“所以諸位,與其在這里杞人憂天,不如好好想想,如何經(jīng)營好你們的天斗帝國。只要你們安分守己,不主動惹事生非,武魂殿自然樂見其成。畢竟……”
林夏拉長了語調(diào),目光再次掃過眾人,帶著一種高高在上的、如同神明俯瞰凡塵般的漠然:
“維護大陸的和平與穩(wěn)定,讓大家都有口飯吃,安安穩(wěn)穩(wěn)的,才是武魂殿存在的真正意義。整天想著打打殺殺,疑神疑鬼,不是吃飽了撐的是什么?”
說完,林夏不再理會這群如同被抽走了魂魄般的天斗高層,轉(zhuǎn)身,衣袂微揚,便欲重新返回靜室。
寧榮榮立刻亦步亦趨地跟上,腳步輕快,仿佛追隨在神祇身后的信徒。
只留下門外一眾天斗強者,如同泥塑木雕般僵立在原地,被巨大的荒謬感和未知的恐懼徹底淹沒。
塵心那最后一句“還不速速退去!”如同冰冷的鞭子抽在他們心頭,讓他們連質(zhì)問的勇氣都徹底消散,只剩下無邊無際的迷茫與寒意。
塵心看著林夏消失在門后的背影,又看了看失魂落魄的眾人,輕輕嘆了口氣,那嘆息聲中,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復(fù)雜,以及對圣子殿下那深不可測手段的深深敬畏。
塵心也轉(zhuǎn)身,守護在靜室門前,如同最忠誠的磐石,將一切喧囂隔絕在外。
夢神機等人在看到這一幕之后,也是失魂落魄的離開了那片被九彩神光洗禮過的回廊,背影佝僂,步履蹣跚,如同被抽去了脊骨。
空氣中殘留的恐懼與荒謬感幾乎凝成實質(zhì),襯得林夏靜室的門扉愈發(fā)深不可測。
塵心看著他們消失在視野盡頭,如同驅(qū)散了一群聒噪的蚊蠅。他轉(zhuǎn)身,對著靜室門口微微躬身,姿態(tài)恭敬,聲音沉穩(wěn)。
“圣子殿下,喧嘩已去。榮榮武魂初成,還需穩(wěn)固,且此事關(guān)系重大,老夫需立刻帶她回宗,向宗主稟報詳情。”
林夏的身影并未再現(xiàn),只有那平淡溫和的聲音從靜室內(nèi)傳出,清晰地落在塵心耳中。
“自當如此。劍斗羅辛苦,帶榮榮回去吧。武魂進化乃根本蛻變,需好生體悟,若有任何異狀,隨時可來尋我。”
林夏的語氣帶著一種理所當然的掌控感,仿佛一切盡在指掌之間。
至于自身安全?
獨孤博的氣息如同蟄伏的陰影,始終在不遠處若隱若現(xiàn)的守護著。
林夏嘴角噙著一絲淡漠的笑意——此時此刻,除非是神祇親臨,否則哪個不知死活的“腦癱”,敢來觸武魂殿圣子、剛剛收服七寶琉璃宗、疑似滅了昊天宗的他的霉頭?
“是!謝圣子殿下!”
塵心鄭重應(yīng)諾。
寧榮榮也再次盈盈一禮,看向林夏的目光充滿了感激與敬畏,脆聲道:
“榮榮謹記殿下教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