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安輕描淡寫的揮揮手，嘴角露出幾分苦笑，將心神從那種狀態(tài)中拉了回來，內(nèi)心徹底平靜了下來，古井無波。
那不是自己的路，他很清楚自己是個什么樣的人，要走那條路，他還不夠資格，單憑這幾句話的感悟和內(nèi)心那根本無法言說的感悟，便是真的下一刻一步登天，到了外天地，也只能止步于外天地。
“福生無量天尊！”
隨著曹安的心境轉(zhuǎn)變，天地威壓消散無形，正午的陽光照破陰霾，重新灑在華青郡內(nèi)，暖融融的，雖沒有下雨，但空氣中的清甜卻跟雨后無差，連帶著城內(nèi)的人都感覺神清氣爽了起來。
斷一人機緣，惠一城生靈。
枯藤有新芽，病體注生機。
“他放棄了？”
“他放棄了？”
“他放棄了？”數(shù)道意識的感知中，這變化不可謂不明顯，只是沒敢再用神念探求，而是不可置信的將視線投向了同一個位置。
馮家，馮代昌瘋了一樣的發(fā)出了笑聲。
“他放棄了？他放棄了！他怎么敢的呀，他為什么要放棄？他怎么可能……”
邊上的護(hù)衛(wèi)見此情形，不自覺的離這位公子哥遠(yuǎn)了些，心中卻齊齊冒出了一個念頭：這公子哥又瘋了。
氣象萬千，暗中變化如怒海狂濤，但其實發(fā)生在小小的馮家聯(lián)排房中也不過就是兩個人短暫的片刻對話而已，曹安接著說道：“這就是天生道心的人，與我們的區(qū)別，我說不出來什么是天生道心，至純至真之人，但他們的區(qū)別卻勉強可以用這幾句話概括一下。”
“你要是想了解，可以試著理解一下，不過沒太大必要，反正天生道心的人不是你這樣的。”
沈重尷尬一笑，“就是好奇罷了，連這種事情都會有，老天爺真的太不公平了，咱們歷盡磨難，千辛萬苦的修行，別人看了兩本書，刷的一下，就到了我們前面。還好這種事情不多，不然非得氣死，這種人就純純的牲口嘛。”
曹安橫了他一眼，“你才牲口。”
“哥，我沒說你，我說的是那一類人。”
“人家畢竟都是得道高修，那都是前輩先賢，不管別人的修為怎么來的，強者為尊，都得尊敬不是？”
沈重想了一下，“也是，那下次我不亂說了。”
“哎，對咯，現(xiàn)在，滾回你的房間去，你哥我要休息了。”
……
沈重打開門，迎面差點跟玄誠和慧通迎面撞上，他半個身子卡在門口，帶著審視的目光打量著兩人。
“兩位前輩有何貴干？”
“我二人想與曹道友聊聊，并無惡意。”玄誠語氣中多了幾分恭謹(jǐn)，甚至于沈重從他的語氣中聽出了幾分卑微的意思，心中大感奇怪，這兩人開始的時候還一副理所應(yīng)當(dāng)?shù)臉幼樱弥淞智拜叺募茏樱趺辞百坪蠊绱酥臁?/p>
“對對，就是論道，單純的為了論道。”老和尚終究還是拉不下臉面說求道。
曹安明白發(fā)生了什么，也只能起身，走到門口，“兩位前輩，請進(jìn)吧。”
兩人連忙還禮，“不敢當(dāng)不敢當(dāng)，曹道友，多有打擾了。”
沈重吸了吸鼻子，正要進(jìn)門，砰的一下，門被曹安關(guān)上了，險些砸到自己的鼻子，不明白曹大哥怎么好像突然生自己氣了。
關(guān)上門的曹安只覺得念頭通達(dá)：看，咱就是這么小氣的人，根本和天生道心，至純至真不沾邊，無量天尊，爽！讓你小子喊我牲口！
兩人略顯拘謹(jǐn)，直到這個時候，他們才正視起了曹安，陡然發(fā)現(xiàn)，無論是之前，還是現(xiàn)在，曹安都是那么一副淡然自若的樣子，這種狀態(tài)不是裝的，因為心底的寧靜是裝不出來的，曹安身上給人的感覺也是裝不出來的。
聯(lián)想到自己之前在門外還念及身為前輩的臉面，頓感臉上一陣火辣。
“請坐！”
聯(lián)排房中，空間不大，但三個人坐卻也足夠?qū)挸ā?/p>
“敢問曹道友，剛剛是不是引動了那傳說中的一步登天機緣？”玄誠道人還是按捺不住心中的求知欲，問了出來。
“感覺上是像的，只不過我自己并沒有去做，沒個結(jié)果，也就不知道是真是假。”曹安除了自己本意上不想走那條路外，其實還是有些懷疑的，道心不求，那這個過程就應(yīng)該是順理成章，自然而然，仿佛天地生來就那樣。
而不是充滿了蠱惑，現(xiàn)在玄誠問起，他也就如實說了出來。
落在兩人的耳中，就只當(dāng)是曹安謙虛。
“那道友為何又放棄了？”這也是兩人心中最大的疑惑，這種機緣，無數(shù)人求都求不來。
“只是覺得不踏實。”
只是覺得不踏實，一個純樸到兩人啞口無言的理由，但又是這個理由，似乎才是最完美的答案，可惜嗎？或許吧，至少對于他們兩人來說，這輩子可能都到不了那個境界，如果能有這樣的機會，自然毫不猶豫的選擇。
玄誠還想說話，卻被慧通直接一把捂住嘴巴。
“老牛鼻子你都問多少個問題了，也該貧僧了！”
“曹道友，貧僧有一問，為何開脈圓滿卻武罡不成？武罡不成妄談天人，一輩子便只能止步于內(nèi)天地。”
曹安眉眼跳了跳，他不明白，這兩人心里是怎么想的，四景開脈，五景成罡，六景天人，這樣的境界，你們跟我一個小小二景聊什么？雖然自己的確知道。
他卻不知道，剛才發(fā)生的一切，早就讓兩人下意識的對他以平輩相交，隱隱有幾分攀附的意思，又險些一步登天，自然而然的當(dāng)他出身大宗，這種事情應(yīng)該是知道的。
玄誠也是一臉期盼的看著曹安，顯然，這個答案困擾在了他們心間太久。
曹安沒說話，這一刻，兩人的心臟都仿佛停止了跳動，下意識的屏住了呼吸，有忐忑，有緊張，有擔(dān)憂、又有即將面對答案的那種恐懼，就怕曹安的答案，不是給他們帶來希望，而是將他們最后的希望封死。
“你也想知道？”
玄誠猛地點頭。
“你們都怎么練的？我說的是開脈境。”按說如果開脈圓滿，不該是如此的呀，武罡自現(xiàn)，這根本不需要怎么去凝練，武罡不過就是修行到了這個境界之后的一種自然衍生物。
慧通想了想，“以體內(nèi)之真氣，貫通周身十二正經(jīng)，奇經(jīng)八脈，這一境界貧道花了小二十年時間，整整比玄誠道友早了五年。”關(guān)于這一點，慧通顯得尤為自信，這也是他在一生的武道修行中最值得稱道的一點。
曹安卻眉頭一皺，“這不是三景凝氣嗎，我問的是四景開脈？”
“嗯？”
“嗯？？”
慧通的語氣有些顫抖 ，“曹，曹道友，我們說的也是四景開脈，而不是三景凝氣，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誤會？”
曹安也疑惑了，難道這個世界的練法跟自己的不一樣嗎？
“那你們?nèi)澳龤庠趺淳毜模俊?/p>
“二景圓滿的時候，納天地一縷真靈氣，入丹田，凝聚氣之根本。”
曹安點點頭，“然后呢？”
“然后三景開脈啊！”
“然后三景開脈啊！”
臥槽，曹安險些爆出粗口來，是我錯了還是你們錯了？
“所有的武者都是這么修煉的嗎？”
玄誠苦笑，“我們哪能知曉其他武者如何修煉，像我們這樣的，不過就是一座郡城之外的兩個宗門子弟，如今雖然在宗門內(nèi)有一定的話語權(quán)，但也是靠著經(jīng)年之修，以及年紀(jì)的癡長才得的。”
“說到底，我們這樣的門派，在郡城或許還有點名聲，但在整個朝廷天下，連三流門派都擠不進(jìn)去，江湖上，各門各派的鎮(zhèn)派功法無一不是珍而視之，非真?zhèn)鞑豢傻弥呐率钦鎮(zhèn)饕残枇⑾绿斓朗难圆趴蓪W(xué)之，除非宗門被人搗毀，否則沒有外泄的可能。”
曹安白了兩人一眼，“那你們還問我。”
哪怕以兩人的面皮，曹安這話說出來以后，也是一陣臊紅，發(fā)燙的緊。
還是玄誠先開了口，“此事確是我二人不對，有欺道友年輕之實，實在是我二人被困此境太久，再無突破，便是終生無望了，又見道友年紀(jì)輕輕，氣質(zhì)脫俗，幾能一步登天，以為必是大宗出身，想來應(yīng)該在那不用立誓也可見著真?zhèn)鞯纳贁?shù)人之列，這才起了心思。”
慧通雙手合十，低吟佛號。“錯已鑄成，多說無益，是我二人為魔所執(zhí)，此乃我早年意外所得的半截指骨舍利，用以賠罪。”
玄誠不好意思的拿出一柄殘劍，“這是老道的賠罪之物，曹道友大可拿去寶兵樓鑒定一番，便可知我二人并沒有騙你，這兩物件的價值足抵普法寺和青羊觀了，這是我們身上價值最高之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