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馨然面露擔憂,這明小姐想一出就是一出,真害怕蘇妄就被迫跟著走了。
經過她時,蘇妄壓低聲音道:
“莫慌,等我。”
一行四人,明涵之走在最前邊。
蘇銘狗腿的緊跟其后,蘇妄不緊不慢的走著,而馬夫阿武的手還放在腰間的長刀上,墜在隊伍最后邊。
前行幾百米,天光已經漸漸暗沉了下來。
遠遠能瞧見前方駐扎的營帳。
風一吹,旗子嘩啦啦響。
又走近了一些,能聽見遠處練兵場的刀劍聲,叮叮當當一片。
“不對。”
蘇銘微微皺了下眉。
蘇妄心底里浮起一個不好的念頭。
便聽見蘇銘繼續道:
“這個點士兵們應該都在吃飯,不是練兵場的訓練時辰。”
此時一行人已經抵達軍營大門。
往日里這里應該有兩個小兵守在門口通報,而此刻,空空蕩蕩的。
蘇銘意識到不妙,轉身想要逃,阿武動作很快,長刀橫在他的脖頸上,冷聲道:
“我們家小姐要見朱都尉,人還沒見到。”
蘇銘神情著急,不過只敢輕輕扭頭,對著明涵之道:
“明小姐,不是這個意思。今日營中好像有點不對勁,我們先觀望觀望。”
明涵之笑瞇瞇的勾了勾唇角,道:
“不對勁,就對了!”
話音剛落,一個頭顱咕嚕嚕的從遠處往這邊滾過來。
眼睛瞪得大大的,臉上寫滿了驚懼。
或許是被割下來并未好好保存,肌膚都皺起,皮膚泛著死人的青色。
蘇銘不經意瞥了一眼,旋即整個人都僵住了,一動不動。
這這這……
“這怎么是我娘!”
這個頭顱,竟然是半個多月前失蹤的李香蘭。
腳步聲緩緩靠近。
錢林臉上滿是囂張的神情,闊步上前,唯有見到明涵之這才收斂了一些神情。
當即跪下,道:
“見過明小姐。”
蘇銘更是愕然,指著錢林,道:“你……你不是在綿州,怎么會在這里?”
而且錢林還是綿州千夫長之子。
身份特殊,怎會出現在潁州的軍營。
刀劍叮叮當當的聲響更重了一些,蘇妄注意到錢林的外衫上有暗色的血痕。
所以不是練武場士兵訓練。
而是兩撥士兵在廝殺。
念頭剛剛這么一想,遠處一小兵渾身浴血的綿州士兵就沖了出來,身后是一片血海和尸體。
“參見明小姐。”
他們齊刷刷的跪下,聲音震耳欲聾。
明涵之看向錢林,問道:“朱伯伯還在嗎?”
錢林收起倨傲的神情,低下頭,訥訥道:“跑,跑了……”
蘇銘已經無心聽他們談話,被阿武壓制著他匍匐在地。
摟著那頭顱哭的很大聲,嚎叫道:
“錢林,你殺了我娘!我殺了我娘!”
雖然早就心里有過猜測,親眼看著殘缺尸體還是感到震驚和憤怒。
錢林不耐煩的掏了掏耳朵。
一想起上次當眾在兩營面前喊他爹的事情就氣不打一處來。
“殺了你娘怎么了?我還要殺了你!”
他長劍探去,卻被阿武手中的大刀格擋。
“你……!”錢林怒目圓瞪。
阿武面無表情道:“小姐還沒下令。”
暫時還不能動蘇銘。
蘇銘捧著自已親娘的頭顱,眼底滿是恨意。
仰頭,祈求的看著明涵之。
“為,為什么……錢林殺了我娘,明小姐,你幫幫我。”
“你不是說我對你有救命之恩嗎?我不需要什么回報,你幫我殺了錢林,好嗎?”
明涵之從口中溢出一抹輕哼,笑得輕慢,又鄙夷。
“蘇銘,你該不會真以為是我救命恩人吧?”
“還有,我最討厭別人拿恩情威脅我,你不是很想殺了你堂哥嗎?我也很想殺了你啊。”
蘇銘人都傻了。
還有點犯懵,這,這是什么情況。
蘇妄不由輕嘆一口氣。
一切都是明涵之設計的圈套,包括被救,為的只是在名正言順的在潁州軍營有一個自已的眼線。
他到現在還沉浸在錢林殺了自已母親的情況里,還沒搞清形勢。
綿州都尉之女怎么敢在潁州軍營大開殺戒。
“啊——”
一個身著潁州軍裝的士兵原本想從柵欄一側偷偷溜走,不料被錢林發現,一劍捅穿,發出了絕望的嚎叫。
“你,你……你們造反了?”蘇銘身子發顫。
他認識那個士兵,就是他管理的百名士兵之一。
明涵之笑得更開懷。
“什么造反,我們這是撥亂反正。”
“奉榮親王之令,潁州朱都尉暗中勾結吳王,意圖聯合叛軍,屠戮了州府邊緣村莊,理當該死!”
蘇銘懵了,訥訥道:
“什么?朱都尉勾結吳王?”
“怎么可能。”
“可又為什么要殺了他們。”他指了指不遠處的一地的士兵尸體。
蘇妄又不由嘆了一口氣。
“堂弟,你怎么到現在還沒看清楚。”
“謀反的從來不是吳王,而是榮親王。”
蘇銘不敢置信道:“……榮親王?”
倒是明涵之瞥了蘇妄一眼,夸贊道:“你很聰明,不過聰明人死得快。”
綿州都尉是榮親王的人。
都尉之女明涵之為榮親王辦事。
屠戮了潁州村莊的壓根不是吳王的叛軍,蘇妄看見齊刷刷圍著他們綿州士兵的作戰姿態,頓時就明了。
是綿州兵。
當初在從李家村逃往蘇家村的路上,他們躲在林子里,追逐他的那幾個都是綿州兵。
是榮親王授意綿州都尉下手,令綿州兵假扮吳王士兵,殺入潁州,形成吳王喪心病狂要造反的假象。
只要人死了,村滅了。
不管吳王認不認,這鍋他是背定了!
至于那位鄭飛大叔,應是吳王陣營的人,跟隨蘇大祥一行人進入潁州。
與潁州都尉見了面,信息對齊后,發現了有狼子野心的另有其人。
自那以后,潁州都尉應該是偏向吳王和崇州的,也想盡辦法給朝廷里其他派系托信,可這半個月來,所有的信息都石沉大海。
榮親王已經徹底把控了朝廷。
而潁州都尉,在榮親王陣營的人看來便是叛徒,是棄子。
又一隊綿州兵從軍營里沖了出來,領頭的應是千夫長。
語氣恭敬道:
“小姐,情況有異。”
“朱都尉逃走了,而潁州軍營常駐至少應有萬名士兵,可方才我們將尸體數算了一遍,少了三分之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