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他眉宇間的失落和疏離。
沈馨然仰起頭，趕忙道：
“怎么會呢！我當然相信你了，大伯哥。”
“只是這大晚上的……我擔心你睡在柴房里會不會著涼。”
蘇妄眉目清雋，聞言沉吟著點了點頭。
面露憂慮道：
“對了！你不提我險些忘了。”
“柴房的那扇窗戶上月剛壞，我還沒來得及修。倒是會漏一些風進來。”
“不過我年輕，身子骨硬朗，偶爾吹一夜冷風，應該也扛得住！”
不說還好，這么一說。
沈馨然就更擔憂了。
抿了抿唇，鼓足勇氣道：
“要不，你一起睡吧。”
意識到自已這話有些歧義，連忙補充道：
“嗯……我是說大伯哥你可以將被褥放在地上，打地鋪。”
“這樣應該也比睡柴房要暖和一些。”
“幼時你住在我家，屋子不夠，便是這樣湊合擠一擠的。”
當然，沈馨然完全忽略了那個時候她才多大。
不過是五六歲的女童，而當時的蘇妄也只是個十二歲的小少年。
這樣當然沒有問題。
可現在，他們一個是十九歲的弟媳，另一個是二十五歲的大伯。
共處一室，哪怕是打地鋪都有些不太合適。
沈馨然沒察覺到，蘇妄當然不會主動挑破。
猶豫著點了點頭，道：
“那……也好。”
屋子里只有一盞煤油燈。
放在床頭的柜子上，燈芯散發出微弱的光芒。
襯著沈馨然一張小臉泛著暖色的光，她沒有脫衣裳，合衣縮在被窩里。
身上蓋著的是蘇妄剛剛從櫥柜里拿出的新棉被。
是紅色的，蓋上去暖烘烘的。
沈馨然看到的一瞬，還愣住了。
因為這紅色太像是喜被了。
于是忍不住問道：“大伯哥，這個新被子是……”
蘇妄低著頭，看似漫不經心的回復道：
“哦，很早以前備著準備娶媳婦的時候用的，也一直沒用上。”
他說的含糊。
卻勾起了沈馨然心底里的好奇心。
大伯哥以前是想娶哪一家的姑娘？
為什么沒用上，是對方父母不同意嗎？
那個姑娘是不是力氣很大，下地干活麻利又或者是能陪著他一起進山抓野貨？
沈馨然有些出神，卻知道自已沒有立場問出這話。
不合適。
她看著蘇妄在鋪被褥。
先是墊了一層草，這才放了深灰色的被褥，最后又找了一床紅色的被子。
她下意識道：
“咦？這也是新被子嗎？”
蘇妄的眸子古井不波，回答道：
“對！我沒有多余的被褥，地上鋪著的這褥子是舊被子。”
“當初買了兩床新的紅喜被。”
他的神情自然，就像是談論天氣那般。
可沈馨然的臉卻不由微微泛紅。
也就是說，他們晚上睡在同一個房間，雖然沒有睡在同一張床上，但是蓋著同樣的紅色喜被……
那……算不算某種意義上的洞房之夜呢？
沈馨然是沒有經歷過洞房的，因為當天丈夫就被征兵處的人帶走了。
曾經她有過幻想和期許。
幻想的那個人模樣隱隱約約看不清楚，可不知為何，如今看著蘇妄的模樣，她好似逐漸撥開云霧看清了自已的心意。
原來在少女時代她就一直幻想著蘇哥哥能成為自已未來的丈夫。
可惜，命運捉弄人。
最終他們還是有緣無分。
沈馨然的目光觸及同樣的紅色喜被時，心里又有一些歡愉。
就算是他們有緣無分，但是有這樣的一個晚上，足夠美好，也能夠讓她記住很久了。
“怎么了？一直看著我。”蘇妄倏然抬起頭，一雙漆黑的眸子落在她的身上。
沈馨然嚇了一跳，身子顫了顫。
瞬間有了一種被看穿的感覺，連忙掩飾道：“啊，沒什么，我只是在想婆婆一定很生氣，公公真可憐。”
蘇妄順勢接話道：
“不過是周瑜打黃蓋，一個愿打一個愿挨。”
“你可能不知道吧，當年祖父和祖母都不同意，但是二叔鐵了心就是要娶那李香蘭。”
“甚至還放出豪言壯語，說是不娶李香蘭，這一輩子就不成親了。”
“后來祖父還是順了他的心意。”
沈馨然聽的很認真，白凈小臉上一雙如葡萄般圓潤的眼睛轉了轉，似是有些不敢置信。
她那一對整日里吵吵鬧鬧的公婆竟然還是真愛？
“那……為什么……”她疑惑不解。
蘇妄瞥了她一眼，也縮進地鋪的被子里，緩緩躺下，輕聲道：
“因為喜歡沒用，成親后就遇見各種各樣的煩惱。”
“最瑣碎的便是柴米油鹽。”
“二叔喜歡二嬸，是真心的。”
“二嬸也曾一腔歡喜，可惜二叔種地不是好手，也學不會打獵，養活自已都難，何談養活媳婦。”
“都是靠著祖父母的接濟，祖父母離世后，就靠著我爹娘。”
“貧賤夫妻百事哀，時間久了，二嬸就嫌棄我二叔沒本事，不能掙錢，不是個男人，脾氣也變得暴躁，動輒打罵。”
沈馨然聽得津津有味，忍不住問道：
“那婆婆年輕的時候難道就不知道公公沒什么能力？為何還要嫁過來。”
蘇妄不由笑了笑。
指了指自已的臉，又問道：“蘇銘長得如何？”
沈馨然想起成親那一日模糊的見面，點了點頭。
“還行。”
蘇妄笑道，語氣輕松：
“也不算是我自夸，我們蘇家盡是出美人。”
“我二叔年輕時也是十里八鄉第二俊的小伙子，李香蘭自然就迷糊。”
沈馨然追問道：“那第一俊的呢？”
蘇妄含笑，語氣里多了一絲調侃，道：
“我爹呀，你瞅瞅我的臉，和我爹年輕時一模一樣。”
經過前面的談話，沈馨然原本緊繃著的精神有些放松下來。
又聽了這話，覺得他還真是自大。
哪里有拐著彎這么夸自已的。
不由沿著床往外探了探，去張望他的臉。
未料蘇妄卻忽然從地鋪上起身，主動將腦袋湊近了一些，指了指自已的臉，道：“難道不像嗎？”
沈馨然看著面前驟然放大的俊臉。
猝不及防的身子往后仰了仰，臉頰有些微紅。
羞赧中又帶著一絲敷衍，道：
“像像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