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揚突然愣了一下,很快恢復(fù)表情:“你怎么會孤獨呢?雖然我對你不了解,但是憑感覺你是一個理性的人,理性的人會把任何事情都想得很開,所以你怎么會孤獨呢?”
“再理性的人,也是人,是人都會孤獨。有的人會將孤獨表現(xiàn)出來,有的人會將孤獨深埋心底。”李雪凝眸一笑,“我剛聽你說,你開了淘寶店,是鬧著玩呢,還是有什么想法呀?”
當(dāng)張揚聽到李雪突然問他這個問題的時候,一時間不知道該怎么回答。
如果說自己是心血來潮、一時興起才開的淘寶店,那肯定會讓李雪認(rèn)為他自己做事沒有規(guī)劃。那怎么才能說他是經(jīng)過深思熟慮、考慮周全之后才做出這樣的決定,他搜腸刮肚想了一會。
“其實我在上大學(xué)的時候就有了開淘寶店的想法,當(dāng)時我和賀旭剛每逢周末和假期都會跑到西安康復(fù)路批發(fā)鞋包襪子倒賣。那時候,雖然錢掙得不多,但夠我們經(jīng)常出去吃飯喝酒。那時候大家都在淘寶上面買東西,既便宜,又實惠,所以我們的生意肯定做不大。當(dāng)時我就有了開淘寶店的想法,而且我當(dāng)時還是這樣想的,我其實不用進(jìn)貨囤貨,只需要開好淘寶店鋪,然后做好商品圖片,上架商品鏈接。如果有顧客下單,我就從其他店里下單,然后填寫顧客的地址電話,就這樣完全可以輕輕松松掙幾十塊錢的差價。”
張揚說完,忽然有一種感覺油然而生,只感覺此時的他面對李雪的時候,不再像之前那樣拘束緊張,突然覺得很輕松,很自然,很舒服,無所顧慮。他忽然想到好像在哪里看過一句話是這樣說的:如果你能夠在某個人面前直言不諱,那么一定要珍惜眼前人,因為在這個人面前,你是你自己。
張揚嘗試著堅定眼神看了一眼李雪那如秋水一般的眼眸,險些身陷其中,但此時的他鼓足勇氣,沒有任何躲避,沒有展現(xiàn)出一絲慌亂,立即看著李雪側(cè)過來的臉兒,與她四目相對。
李雪又一次驚訝地睜大了眼睛:“這樣真的可以嗎?”
“完全可以啊,你現(xiàn)在就可以用淘寶搜一下,同樣的衣服在淘寶有多店鋪在賣,而且價格都不一樣,誰知道是真是假。其實我想著操作很簡單,不需要考慮太多。只要做好鏈接,寫好文案,修好圖片,保證貨物安全送到就行。哪怕是出了問題,顧客要是找我,那我直接找我下單的那個店家,讓他來解決問題。怎么樣,我的想法不錯吧!”
張揚有些得意地笑著,繼續(xù)說:“只不過大三專業(yè)課,大四畢業(yè)設(shè)計,忙的沒有時間來做這些事,再后來完全把這事給忘了。”張揚暗中慶幸,絞盡腦汁繞了一大圈,終于給自己找了一個還算滿意的臺階。
“張揚你的鬼點子實在太多了,你真是讓我大開眼界,你怎么會有那么多想法呀?你真的太厲害了,太有想法了!不過現(xiàn)在你已經(jīng)實現(xiàn)了你當(dāng)時的夢想,你不用可惜的,現(xiàn)在就可以繼續(xù)做呀,繼續(xù)完成你當(dāng)年的夢想呀。”李雪投來贊許的目光,看得張揚不敢直視李雪的雙眼。
李雪蹙起柳葉眉,若有所思地繼續(xù)替張揚規(guī)劃:“那你現(xiàn)在已經(jīng)開了淘寶店,完全可以重拾夢想了呀!除了賣晚安之外,你也可以賣衣服呀!我覺得你要抓住這個機會,可以嘗試一下,萬一做成了,也是一件好事,至少可以多掙一些錢,給你爸爸治病。”
當(dāng)李雪說完,張揚驚出一身冷汗,心里想著:李雪怎么會知道他爸生病的事。要是他的家里的情況被李雪知道了,那他……
李雪看著張揚瞬間變得木訥遲鈍的表情,心里猜到了張揚是怎么想的。她嫣然一笑,像夜里悄然綻放的曇花一般驚艷:“張揚,你是不是想著,我是怎么知道你爸爸生病的事情吧!你不用猜了,是姚嵐告訴我的,有一次我和姚嵐聊天的時候,姚嵐給我說了好多關(guān)于你和賀旭剛的事。”
李雪彎著腰,看了看一直低著頭的張揚,嘻嘻一笑,接著說:“看把你嚇的,這有什么呀,我和姚嵐一直都是無話不說的好朋友。你知道嗎?她還給我說了你剛來深圳被發(fā)小騙到傳銷的事。我當(dāng)時聽了你的這些故事之后,整人都驚呆了!我真不知道在你身上竟然發(fā)生了這么多事,還包括最近你發(fā)生的事,以及你告訴我的這些。我只覺得你太不容易了,我終于明白了你為什么比賀旭剛做人做事要更加成熟穩(wěn)重一些。其實都是因為你經(jīng)歷的太多了,像我從小到大沒經(jīng)歷過什么事情,一直在父母身邊長大。他們要我怎么做,我就怎么做,每天都是這樣,包括我這段時間考律師資格證和執(zhí)業(yè)證,都是我爸安排讓我考的。”
張揚突然感覺他在李雪面前早就透明的像一張紙片一樣,那他對李雪來說還有什么隱私可言。他真不知道姚嵐還給李雪說了什么,心里有些擔(dān)心,害怕姚嵐口無遮攔,不免有些生氣。但是他反過來又一想:其實這樣也挺好,以后和李雪相處的時候,他面對李雪就能更加自然,不用想得太多。
張揚苦笑一聲,任憑晚風(fēng)輕拂,讓那些輕柔的風(fēng)洗刷著他曾經(jīng)一直不愿給李雪提起的往事。
李雪看張揚突然沉默,接著說:“我知道你為什么突發(fā)奇想開淘寶店賣晚安了,因為你也是一個暗藏在城市里的那個孤獨的人。因為你懂得孤獨的滋味,所以你才愿意去幫助那些需要幫助的人。”
張揚哭笑不得:“我怎么會孤獨?我的人生字典里面沒有孤獨,只有面朝大海,春暖花開。”
“你還說不是,你只是不想在我面前承認(rèn)。”李雪嘟起小嘴兒,機靈地反駁道。
張揚聽李雪這么說他,眼睛突然變得明亮,只感覺李雪真像自己的紅顏知己一般,和他有很多共同語言,真能想到猜到他內(nèi)心的任何想法。
張揚不好意思地說:“我哪是你說的那樣。我雖然經(jīng)歷了很多,但對我來說都是教訓(xùn)。我自己的路要怎么走,我只能靠自己,哪怕是吃虧被騙,那也是命。我不像其他人,有家人依靠,有貴人幫助,有高人指點,很少走彎路,這也是命。所以,我只能靠自己,哪怕碰得頭破血流,也要義無反顧。”
“啊……”李雪張大嘴巴,睜大眼睛,驚奇地喊道,“原來你也是這么想的啊,我也是,但是我不能像你這么做,我不得不聽從命運的安排。你是不是覺得我很理性,又知書達(dá)理,又懂事溫柔。其實不是的,那都是表象,這不是真正的我,我其實很想做自己想做的事,只不過我沒有這個機會,所以我一直相信這是命。我不能像有本書里說的那樣,禍福由天不由我,天若不能如我愿,我命由我不由天。”
當(dāng)張揚聽到李雪說完,也驚訝萬分:“你怎么也知道這句話,我從上大學(xué)開始到現(xiàn)在,一直堅信,深陷泥潭我不怕,我命由我不由天。這句話早就成了我的口頭禪,早就成了我的信仰。你要是不信,你可以問賀旭剛和姚嵐,我上學(xué)的時候,一直說這句話。”
李雪激動地伸出細(xì)長柔嫩的手,要和張揚握手。張揚微微一愣,趕緊伸出手,傻傻地笑著,與李雪盈盈一握,說道:“原來咱們是同道中人啊,幸會幸會!”
李雪揚起嘴角,發(fā)出銀鈴般的笑聲,也是一副相見恨晚的模樣。
當(dāng)李雪還想說話的時候,突然聽到手機鈴聲響了,拿出來一看,是她爸打過來的電話。她趕緊接通了電話:“我馬上回來,你不擔(dān)心我了,我坐出租車就回來了。”
李雪掛了電話,對張揚說:“我爸給我打的電話,讓我早點回家。”
“那行吧,你早點回吧,要不然你爸會擔(dān)心你的。”張揚回頭看了看他和李雪走過的路,心想著,他們竟然不知不覺走了好幾個十字路口,只感覺這么遠(yuǎn)的路居然這么快就走完了。他多希望路再長一點,時間過得再慢一點。
此時的他真想和李雪能穿越到木心寫的《從前慢》那首詩里:記得早先少年時,大家誠誠懇懇,說一句,是一句……可他只是暫時想一想,不敢有半點奢望。因為現(xiàn)實里車在城市里開得很快,馬早已回到草原里豢養(yǎng),郵件早已被手機替代,而他這一生已經(jīng)不能只愛一個人了。
李雪坐著出租車走了,走的時候還給張揚說了一句:“既然你已經(jīng)開始有了淘寶店,放手去做吧,但是千萬不要像你想的那樣做,那是違法的。你可以去服裝批發(fā)城那里走走看看。想好了,就去做吧,你又不是沒有失敗過,大不了失敗了重新再來。”
張揚在一臉驚愕茫然之中,戀戀不舍地看著李雪上了出租車,隨后很快消失在被昏黃的燈光暈染的夜色里。
送走了李雪之后,張揚突然反應(yīng)過來,賀旭剛呢?他剛才從柏旺燒烤出來,也不知道去哪里了,于是趕緊拿出手機,給賀旭剛打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