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消息在當天下午就傳遍了整個家屬院。
傍晚，下班的號聲響起，男人們陸續(xù)回到家屬院。
很快，他們敏銳地察覺到了與往日不同的氣氛。
家屬院的女人們，臉上不再是前幾日的隱憂，而是洋溢著一種壓抑不住的興奮和自豪。
男人們都有些奇怪，不過并沒有多想，反正家里媳婦只要不唉聲嘆氣就行了。
前些日子看著她們愁眉苦臉的模樣，他們心里也不好受，可又沒有好的法子。
畢竟他們是部隊的人，不能太過干涉合作小組的生產(chǎn)和銷售。
現(xiàn)在看家里的女人眉眼輕松，一臉歡快的模樣，男人們都齊齊松了口氣
飯桌上，馬士誠正準備問問自家媳婦是不是有什么喜事時，李春花就先一步開口了。
“誒！當家的，你知道不？咱們合作小組，接了華僑商店的訂單啦！”
“啥商店？”
聞言，馬士誠愣了愣。
她說的每個字他都認識，怎么組合在一起就有點難以理解了？
“華僑商店！專門給歸國華僑和國際友人供應(yīng)好東西的地方！”李春花語氣里的自豪簡直要溢出來，“人家看上咱們做的‘海鷗牌’洗衣粉了！要當成好物件，送給那些外國貴賓和歸國同胞用！”
“啪嗒。”
馬士誠手里的筷子，直接掉落在了桌子上。
他嘴巴微張，眼睛瞪得溜圓，臉上寫滿了“你在說什么夢話”的震驚。
好半晌，才終于找回自已的聲音。
“華……華僑商店？訂咱們的洗衣粉？給國際友人用？你確定？”
“千真萬確！訂單都下來了，蓋著大紅章呢！曼卿親自拿回來的！”
李春花拍著胸脯保證，又忍不住壓低聲音，帶著點神秘和痛快。
“而且啊，聽說就是因為前些天‘潔白牌’亂潑臟水，說咱們原料有問題，結(jié)果華僑商店那邊一調(diào)查，嘿，發(fā)現(xiàn)咱們‘海鷗’才是質(zhì)量頂頂好的，干干凈凈，立馬就定了！這可真是打臉打得啪啪響！”
馬士誠愣了好半晌，消化著這難以置信的消息。
華僑商店……那是多高的門檻？
能進那里的東西，無一不是精挑細選，代表國家門面的。
他們這些軍屬，靠著一個小合作小組，竟然能把洗衣粉賣進去？
一股難以言喻的熱流，猛地沖上胸腔。
那不是簡單的喜悅，而是一種混合著震驚驕傲，甚至有點恍惚的激動。
馬士誠猛地一拍大腿，“好！干得好！你們這事兒……辦得太漂亮了！”
隔壁老張家，他媳婦正比劃著描述蘇曼卿如何運籌帷幄，老張聽著，碗里的飯都忘了扒，半晌，才重重吐出一口氣，黝黑的臉上笑開了花。
“我就說嘛！蘇嫂子不一般！有她在，準沒錯！這下好了，看誰還敢小瞧咱們家屬院的女人！”
消息如同最猛烈的沖擊波，迅速在晚飯時間后的家屬院里擴散。
男人們走出家門，在院子空地上抽煙閑聊時，話題幾乎全圍繞著這件事。
“聽說了嗎？華僑商店！”
“真沒想到啊，咱們家屬院還能出這風頭！”
“這下可不止是風頭了，這是實打?qū)嵉臉s譽！給國家長臉！”
“我媳婦說，蘇嫂子早就有打算了，這叫……叫什么來著？未雨綢繆！高，實在是高！”
“前些天看她們愁眉苦臉，我還跟著著急，沒想到轉(zhuǎn)眼就放了這么大個衛(wèi)星！哈哈！”
軍人們的臉上，都帶著與有榮焉的光彩。
平日里，他們在訓練場，在崗位上拼搏，保家衛(wèi)國是他們的責任和驕傲。
而今夜，這份驕傲里，又添了來自后方，來自自已愛人親手創(chuàng)造的新分量。
這份成就，不同于軍功章，卻同樣沉甸甸，暖融融。
他們不再僅僅是妻子的依靠，也成了妻子們輝煌成就的見證者和共享者。
這種雙向的支撐與榮耀，讓軍人們腰桿挺得更直，眼神也更加明亮。
不知是誰起的頭，幾個關(guān)系好的軍人湊在一起，拿出自家珍藏的一點花生米和罐頭，就著白開水，以茶代酒，小小地慶祝起來。
“來，為了咱們家屬院的‘海鷗牌’飛出海島，干一個！”
“為了咱們了不起的軍嫂們，干！”
“也為了咱們的能人蘇嫂子！”
簡陋的“宴席”上，笑聲爽朗，氣氛熱烈。
前幾日的陰霾被這突如其來的喜訊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昂揚的情緒。
男人們心里都清楚，這筆訂單的意義，遠不止于經(jīng)濟收益。
它更是一劑強心針，徹底穩(wěn)固了“海鷗牌”的地位，粉碎了所有流言，也為家屬院的合作生產(chǎn)，打開了一扇通往更廣闊天地的大門。
京市，紅星日化廠，銷售主任辦公室。
窗外暮色四合，辦公室內(nèi)卻氣壓低得駭人。
方佩蘭坐在寬大的辦公桌后，臉色鐵青，手里捏著一份剛送來的簡報，指關(guān)節(jié)因為用力而泛白。
簡報上短短幾行字，卻像燒紅的烙鐵，燙得她眼睛生疼。
“據(jù)悉，海島向陽駐軍家屬合作小組生產(chǎn)的‘海鷗牌’洗衣粉，獲華僑商店青睞，已簽訂特供訂單，將作為優(yōu)質(zhì)日化品供給國際友人及歸國僑胞。”
“砰！”
方佩蘭猛地將簡報拍在桌上，胸口劇烈起伏。
華僑商店！
那是她夢寐以求都想打通的高端渠道！
為此，她曾經(jīng)動用不少關(guān)系想往里送“潔白牌”的樣品，都被以“產(chǎn)品定位或特色暫不符合當前需求”為由婉拒。
可憑什么？
憑什么一個偏遠海島，一群軍屬搞出來的土牌子，能進去？
還偏偏是在“潔白牌”深陷質(zhì)量漩渦、她剛剛放出“原料牽連”風聲的這個節(jié)骨眼上？！
這簡直是對她，對紅星日化廠最響亮的耳光！
“不可能……這怎么可能！”她咬著牙，聲音從齒縫里擠出來，充滿了不甘和怨毒，“華僑商店瞎了眼嗎？訂他們的洗衣粉？憑什么？！我們才是京市大廠！我們才有資格！”
她越說越氣，猛地站起身，手臂一掃。
隨著“嘩啦”的聲音傳來，辦公桌上堆積的文件、茶杯、筆筒、臺歷……所有東西都被她狠狠揮到了地上，發(fā)出一片狼藉的碎裂聲響。
瓷片四濺，墨水橫流，如同她此刻崩塌的信心和狂怒的內(nèi)心。
“主任！主任您息怒！”
門口的助理被這動靜嚇得一哆嗦，硬著頭皮推門進來，看著滿地狼藉和方佩蘭那幾乎要吃人的猙獰表情，腿肚子都在轉(zhuǎn)筋。
“息怒？我怎么息怒！”方佩蘭猛地轉(zhuǎn)向她，眼睛赤紅，“你告訴我，這到底是怎么回事？那個破海鷗牌，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