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甚是漫長。
趙凜離開侯府后，沒有回楚王府，而是去了一家酒肆。
他喝了很多酒，卻還是難以消愁。
越是不清醒的時候，那些被刻意封存的記憶，越是容易跑出來。
軍營、漫天的大火、被活活燒死的兵士……無助的女人，哭著將年幼的孩子交給他。
他牽著那孩子的手，一直跑，一直跑。
“公子？公子？”
天亮了，趙凜被店家搖醒。
抬頭一看，自已竟趴在桌上睡著了。
他留下酒錢，多給了兩文，拿起劍，穩(wěn)步離開。
旭日東升，就好像很多年前，那個劫后余生的清晨。
……
侯府。
陸昭寧醒來時，看到顧珩在房中。
他站在屏風(fēng)后，像是在更衣。
陸昭寧坐起身，一頭青絲散落在肩頭。
“世子要去公廨了嗎？”
屏風(fēng)內(nèi)側(cè)，顧珩語氣溫和地解釋。
“不去公廨。這幾日要查一樁販賣私鹽案，我需微服，喬裝成買家赴約。”
陸昭寧立馬精神了。
“那豈不是很危險？”
她早有耳聞，販賣私鹽者，大多是為生活所迫的尋常百姓，但背后都是鹽幫操控。
這些鹽幫的成員，并非尋常之輩，要么本身就是匪盜，要么有匪盜做靠山。
他們窮兇極惡，十分豁得出去。
小時候，江州那邊的鹽幫就殺了好幾名官員。
陸昭寧對此記憶猶新。
顧珩換好衣裳，從屏風(fēng)內(nèi)走出。
他隔著紗帳，云淡風(fēng)輕地說道。
“哪怕危險，也要有人去做。私鹽橫行，禍患無窮。”
陸昭寧點頭。
“我明白。
“從小父親就告訴過我，鹽業(yè)暴利。
“天下之賦，鹽利居半。
“故而一直以來，鹽業(yè)都被朝廷掌控。
“而販賣私鹽者，他們的價錢的確比市價低很多，可因著提煉不精，長期食用，會導(dǎo)致各樣的病癥。比如關(guān)節(jié)病、腹部疼痛。哪怕是為了百姓，也該制止那些無良奸商。”
顧珩補充。
“不僅關(guān)系到百姓的食用安全，近年來，不少人成為利益鏈的一環(huán)，被迫勞作，多地發(fā)生失蹤案件，都與鹽幫有關(guān)。
“你方才提到的稅利，也很重要。
“私鹽生暴利，鹽幫用錢財招兵買馬，練就私兵，不利于地方上的治安。他們仗著手中有兵，便敢于和朝廷作對。久而久之，地方上的百姓也會遭殃。”
陸昭寧聽完這些，越發(fā)懂得了，遏制私鹽生意的重要性。
也慶幸陸家沒有涉及這方面的生意。
顧珩緊隨著道。
“我今夜可能會很晚回府，你先安置，不必等我。”
“是。”
帳外，顧珩已經(jīng)邁步離開，突然又折返回來。
陸昭寧疑惑：“世子還有什么叮囑嗎？”
“事實上，我今日要喬裝去見鹽幫那些人，身邊還缺一位夫人。”
“世子的意思是，想讓我假扮？”
話說到此處，又反應(yīng)過來不對。
如果是她，就不算是假扮吧？
顧珩甚是認真。
“我怎會讓你涉險？
“只是提前告知你，我讓石尋找了個人，假扮我夫人。以免你像昨晚那樣，對我有所誤解。”
陸昭寧：……
昨晚，其實不算是自已誤解吧。
九公主抱他，明明就是事實。
……
顧珩走后，陸昭寧也沒閑著。
既懷疑楚王府的云側(cè)妃，她就讓人查了。
原來云側(cè)妃家道中落的官家小姐，因才情過人，進了王府后，十分受寵。
奇怪的是，自從云側(cè)妃患病，楚王就沒有踏足過湘靈院，而且也沒為她請過大夫，配藥診治。
這幾乎可以證明，云側(cè)妃根本不是病了，而是被軟禁！
“可有查到，患病前，云側(cè)妃是否發(fā)生什么事？”陸昭寧問啞巴護衛(wèi)。
啞巴比劃著，阿蠻幫著解釋。
“小姐，啞巴說，那是八年前的事情了，只探查到，湘靈院被封的那天，云側(cè)妃的貼身婢女投井死了，還有幾個婢女，也跟著患病而亡。
“曾有人聽見楚王和云側(cè)妃爭吵。
“除了這些，就沒有別的了。”
陸昭寧的思緒飛遠。
八年前，到底發(fā)生了什么事？
云側(cè)妃是否真的認識“竹中君”呢？
不過，就算不認識，只要有汪弗之字帖的牽連，早晚也能順著查到“竹中君”。
云側(cè)妃能寫出字帖內(nèi)容，說明她要么擁有過這字帖，要么在哪兒見過這字帖！
陸昭寧正思索著，石尋突然著急叩門。
“夫人！夫人！世子出事了！請您馬上隨我走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