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中海見狀,更是得理不饒人,上前一步,目光咄咄逼人:
“拿不出證據,就是誣陷!是敲詐勒索!
我易中海行得正坐得端,可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你們私宰豬,還跑到工人宿舍區來鬧事,干擾群眾生活,這是什么行為?啊?”
他越說聲音越大:“我告訴你們,現在立刻給我走!
再敢在這里胡攪蠻纏,我馬上就去派出所報案!
告你們敲詐勒索,擾亂治安!看到時候公安同志信誰的!
我易中海在軋鋼廠干了三十年,清清白白,組織上最了解!
你們算什么東西?也敢來抹黑我?”
他這一番連消帶打,反客為主。
黑臉漢子兩人本就是集市上混的,欺軟怕硬,見易中海不僅不認賬,還要反咬一口報警,氣勢頓時餒了。
他們看著易中海那副有恃無恐的樣子,再看看周圍越聚越多、指指點點的鄰居,心里發了毛。
真鬧到派出所,他們私自買賣的事也經不起查。
兩人對視一眼,都看到了對方眼中的退縮和晦氣。
黑臉漢子咬牙切齒,指著易中海,撂下一句:
“好!好你個易中海!算你狠!咱們走著瞧!”
說完,拽著同伴,灰頭土臉地擠出人群,快步走了。
看著兩人狼狽離開的背影,易中海心中大定,心里涌起一股快意。
他轉過身,對著圍觀的鄰居,擺擺手:
“沒事了沒事了,兩個想訛錢的,讓我轟走了。大家都散了吧,該忙啥忙啥。”
回到屋里,關上門,易中海長長舒了口氣。
但隨即,一種冒險成功的得意充斥了心頭。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對仍一臉后怕的一大媽撇撇嘴,輕蔑地說:
“看見沒?這種市井之徒,也就這點能耐。想跟我斗?哼,他們還嫩點!這下,算是徹底了賬了!”
他自覺手段高明,可他沒意識到,那漢子,顯然不是個肯輕易咽下這口惡氣的人。
易中海在家里坐了會兒,越想越覺得自己方才那番應對實在是高明果斷。
心里很得意,也保全了面子。他灌了幾口茶,那股子想要澄清兼炫耀的勁就壓不住了。
他端著那個搪瓷缸子,溜溜達達出了門,專往人多的地方湊。
看見閻埠貴,易中海便踱步過去,嘆了口氣:
“唉,老閻,你說說,這年頭,辦點事真難。我本想著給家里添點年味,好心買個豬,誰知道遇上這種事。”
他搖搖頭,一副寬宏大量的樣子,
“那兩人,兇神惡煞的,非說豬有問題。
咱們工人家庭,講的是道理,我能跟他們一般見識?
好說歹說勸走了。這種市面上的閑散人員,看著道貌岸然,其實就是想訛一筆,可不能讓他們得逞。”
他抿了口茶,話鋒一轉:“當然了,咱是懂規矩的人。就算真有什么不妥,那也得按規矩來不是?
做任何事情千萬不能害了旁人。這點覺悟,咱還是有的。”
幾個鄰居聽著,有的附和兩句,有的將信將疑。
閻埠貴扶了扶眼鏡,問:“老易,那豬真沒有問題?”
易中海心里一虛,但臉上穩得住,含糊道:
“那肯定……不能吧……”
就在這時,何雨柱推著自行車進了院門,他顯然聽到了后半截對話,放好車。
閻埠貴像是找到了更可靠的咨詢對象,趕緊拉住何雨柱:
“柱子,你回來的正好。你懂這些,老易上午賣了頭豬,
買主剛才找來說豬死了,還宰開看了說是爛的,他們把肉扔了。
這……這不會有什么事吧?我家那幾只雞,今天好像就不太愛動彈……”
旁邊抱著孩子的一個婦女也插嘴:“是啊,何工,咱這院里孩子多,還有好幾家養了點東西,這要是病菌……”
何雨柱聽著,看了看面露憂色的鄰居。
語氣平實:
“閻老師,幾位鄰居,如果那豬真是死于急性傳染性疾病,比如豬瘟或者敗血癥,
死后宰開發現內臟腐爛,那說明病菌在死前就已經大量繁殖并破壞了組織。”
他頓了頓,看到眾人緊張起來,才繼續道:
“這種帶菌的病死畜禽尸體,是極其危險的傳染源。病菌可以通過腐敗的體液、丟棄的廢棄物污染土壤、水源。
如果丟棄地點離居民區不遠,野狗、野貓、老鼠、甚至蒼蠅接觸到,都可能成為移動的帶菌體,把病菌帶到更遠的地方,包括我們院里。”
他的目光落在那幾家養了雞鴨的角落:
“家禽對這些病菌往往也很敏感。如果接觸到,別說精神不好,很可能……”
他斟酌了一下用詞,“……等不到過年。”
“嘩——”
原本還有些將信將疑的鄰居徹底慌了神。
聯想到自家活物蔫蔫的樣子,恐懼瞬間加劇。
“易中海!你看看你干的好事!”
“那殺豬的把爛肉扔哪兒了?你必須問清楚!”
“為了省幾個錢,你這是把禍害引進院了!”
“不行!這事不能這么算了!得報告!萬一真鬧起雞瘟豬瘟的,誰負責?!”
矛頭瞬間齊齊指向易中海。
易中海徹底僵住,他沒想到何雨柱幾句話,比任何爭吵辱罵都更有力量,直接將他置于全院公敵的位置。
他張了張嘴,想反駁何雨柱危言聳聽,想說自家沒事,但在眾人憤怒恐慌的目光下,那句解釋的混賬話,怎么也說不出口了。
何雨柱看著局面已亂,不再多言,轉身朝自家走去。
易中海黑著臉回了家。
……
過了不到一個小時,四合院就迎來了兩撥讓他頭皮發麻的人,是閻埠貴請來的。
先是街道辦事處的王主任,板著臉,身后跟著兩個干事。
緊接著,軋鋼廠后勤保衛科的孫科長也帶著人到了。
兩撥人幾乎前后腳進門,顯然昨晚就已經通過氣。
院里得了信的住戶,不用招呼就聚攏了過來,閻埠貴跟在后面。
易中海心里咯噔一下:“王主任,孫科長,您二位怎么來了?快屋里坐……”
“不忙坐。”王主任一擺手,語氣嚴肅,“易中海同志,我們接到群眾聯合反映,你這里涉及違規購入、處置病畜,可能引發公共衛生安全問題。
街道和廠里都很重視,今天來就是調查清楚。”
孫科長也沉著臉補充:
“老易,你是廠里的老師傅,八級工,更應該帶頭遵守規章制度。
這事兒影響很壞,廠領導也知道了,要求務必妥善處理。”
易中海臉上的笑容僵住。
他定了定神,語氣帶著委屈:“王主任,孫科長,還有各位鄰居,我得說明一下情況。
我確實買了頭豬,是想給家里添點年貨。
買的時候那豬看著還行,就是有點蔫,我想著是路上折騰的。誰知道拉回來就不大精神。
后來有人想買,我看他們誠心,就轉讓了。
至于他們說豬有病,死了,這我完全不知情啊!我也是受害者,白白損失了錢!”
他頓了頓,看向眾鄰居,表情更加痛心疾首:
“是,后來那兩人是找上門鬧了一下,但我已經義正辭嚴地把他們勸走了,也告誡他們要妥善處理,不能害人。
我易中海做事,向來是對得起良心,對得起街坊四鄰的!怎么能說我把禍害引進來呢?”
“易中海!”閻埠貴忍不住了,指著自家雞籠,
“你瞧瞧!我家這雞,昨天還好好的,今天就死了!
老劉家的兔子也蔫了!這你怎么解釋?要不是你那病豬帶的瘟,能這樣?”
“就是!我家孩子昨晚就說肚子不舒服,是不是也沾了晦氣?”一個婦女跟著喊道。
眾人七嘴八舌,情緒激動。
易中海見狀,反而挺直了腰板,擺出講道理的姿態:
“各位!各位靜一靜!聽我說兩句!
雞死了,兔子蔫了,孩子不舒服,這我也很痛心。
但是,咱們不能什么事都往我頭上扣啊!
冬天雞鴨有個傷風感冒很正常,孩子吃壞肚子也常有。
怎么就一口咬定是我的問題?這得有證據,講科學!
不能聽風就是雨,搞牽連嘛!”
他這話說得似乎有理有據,還暗指鄰居們搞迷信。
一些沒直接損失的鄰居,氣勢不由得弱了點。
王主任和孫科長對視一眼,眉頭緊鎖。
這事確實有些模糊,易中海的辯解聽起來也不是完全沒道理。
關鍵在于病源和因果關系的確認。
“易師傅說的,也不無道理。”孫科長沉吟道,“光憑猜測,確實不好下結論。”
易中海心中暗喜,覺得有轉機。
就在這時,院門外傳來一陣喧嘩,只見那個黑臉漢子,居然又來了!
這次他身邊除了昨天的同伴,還跟著一個穿著舊制服的瘦高個。
黑臉漢子進門就直指易中海:
“易中海!你別在這裝好人了!昨天讓你糊弄過去了,今天有市場管理所的同志在,咱們得把賬算清楚!”
易中海臉色大變,厲聲道:“你怎么又來了?還敢帶人來鬧事?
王主任,孫科長,就是他們!昨天就是他們想訛詐我!”
“誰訛詐誰?!”
黑臉漢子啐了一口,從懷里掏出一塊散發著隱隱惡臭的肉塊,猛地摔在眾人面前的地上,
“各位領導,各位街坊看看!這就是從那頭死豬身上割下來的!
臭不可聞!我們拉回去沒多久就死了,切開就這樣!這能是好豬?!”
他又指著易中海,對市場管理員說:
“同志,就是他把這明擺著的病豬賣給我的!還騙我說是家養的,沒毛病!
他這是投機倒把,販賣病畜!害我賠了錢不說,還差點惹上瘟病!”
市場管理員皺著眉頭,然后看向易中海,目光嚴厲:
“易中海同志,這你怎么解釋?在非指定集市地點,私下交易活畜,并且涉嫌販賣病畜,這可是嚴重違反市場管理規定,更是危害公共衛生的行為!”
易中海如遭雷擊,他萬萬沒想到這漢子不但敢再來,還留了這么一手鐵證!
他腦子嗡嗡作響,但多年的處世經驗讓他還在做最后的掙扎。
他迅速的捶胸頓足:
“胡說!全是胡說!這肉……這肉誰知道是哪里來的?他們這是蓄意陷害!對,一定是他們自己弄了壞肉來誣陷我!
同志,領導,你們要明察啊!我易中海在廠里干了三十年,年年先進,在院里也是處處與人為善,怎么會做這種傷天害理的事?
他們……他們這是看我是工人,有固定收入,故意來訛詐啊!王主任,孫科長,你們要給我做主啊!”
他說得聲情并茂,將一個老實本分卻被無賴陷害的形象演得淋漓盡致。
這一番顛倒黑白、反咬一口的表演,讓那黑臉漢子氣得渾身發抖,卻說不出更有利的話來。
王主任和孫科長也有些為難,一方有可疑的物證和指認,另一方是老工人、表面上一貫表現不錯,情緒激動地喊冤。
場面一時僵持,眾人的目光在易中海和黑臉漢子之間逡巡。
就在這時,一個平靜的聲音插了進來,聲音不高:
“要判斷這肉是否來自那頭豬,以及那豬的具體死因,光看表面腐爛程度不夠。
不過,要確定易師傅賣出的豬是否帶病,倒有個間接的旁證思路。”
眾人望去,只見何雨柱不知何時也來到了人群外圍。
他走到王主任和孫科長面前,點了點頭:
“王主任,孫科長。我是廠里技術科的何雨柱,對微生物和傳染病機理有些了解。剛才我觀察了一下院里出現癥狀的禽畜,也聽了幾位鄰居的描述。”
“從擴散的一般規律看,首先接觸或最接近的個體,會最先地出現癥狀。
據這位同志說,他拉走豬后很快豬就死亡并處理了。
那么,如果病菌是從那個處理地點擴散出來的,理論上,距離該地點最近、且環境連通的區域,應該最先出現病情。”
他話鋒一轉,看向易中海:
“那頭豬在被賣出前,已經在這里停留了一段時間,它的分泌物污染了局部環境——那么,同處一個相對封閉院落內的其他禽畜,在短時間內相繼出現癥狀。
時間順序上,也說得通:豬先出現異常,然后被轉移,但其留下的有害物開始發揮作用,導致院內其他易感動物發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