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得情真意切。
眼眶中甚至泛起了盈盈淚光,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若是不知情的人見了,恐怕真會以為她是真心悔過。
塵景辭看著她的眼睛。
那雙深紫色的眸子,此刻看起來是那么的誠懇,那么的謙卑。
但他看到的,卻不是這些。
在那誠懇的表象之下,在那謙卑的偽裝深處,塵景辭看到了一抹藏得極深的寒芒。
那是一條毒蛇在蟄伏。
那是一種“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的隱忍。
那是一種“今日之恥,來日必將百倍奉還”的怨毒。
這股怨念,比之前的羅剎神力還要純粹,還要陰冷。
“可惜了。”
塵景辭輕輕嘆了口氣。
他臉上的表情并沒有什么變化,依舊帶著那一抹讓人如沐春風的微笑。
“你的演技不錯。”
“但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比比東臉上的表情一僵,心臟猛地漏跳了一拍。
“什么……什么事?”
塵景辭伸出手,修長的手指在虛空中輕輕一抓。
一枚閃爍著綠色光芒的符文在他指尖跳躍。
那是張良的言靈之力,也是他這“創造”神格中關于“真知”的一法則。
“在這個領域里,所有的謊言,都像是白紙上的墨點一樣顯眼。”
“你說你愿降?”
塵景辭搖了搖頭,眼中的笑意逐漸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窒息的平靜。
“你的眼睛在告訴我,你想吃我的肉,喝我的血。”
“你在想,只要能活下去,哪怕是出賣尊嚴,出賣身體,只要給你時間,你總能找到機會反咬一口。”
“比比東,你太高看你自己,也太小看神王了。”
聽到這一番話,比比東臉上的表情瞬間凝固。
她那原本偽裝出來的凄婉和卑微,在這一刻如同被打碎的面具,瞬間崩塌。
取而代之的,是無盡的驚恐和猙獰。
“不!不是的!你聽我解釋——”
她尖叫著,想要撲上來抱住塵景辭的腿。
但塵景辭已經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她,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堆不可回收的垃圾。
“我說過,我主張萬物生長。”
“但這并不代表,我會允許雜草和毒瘤在我的花園里肆虐。”
“善有善報,惡有惡果。”
“你的果,到了。”
塵景辭抬起右手,對著比比東輕輕一揮。
沒有驚天動地的能量波動。
也沒有血肉橫飛的血腥場面。
只見那枚懸浮在空中的種子神格,驟然射出一道柔和的白光,將比比東整個人籠罩在內。
“啊——!!”
比比東發出了最后一聲凄厲的慘叫。
但那慘叫聲僅僅持續了半秒,便戛然而止。
在那白光的照耀下,她身上的羅剎神裝開始消融,化作最原始的能量粒子。
緊接著是她的血肉,她的骨骼,她的靈魂。
她的身體并沒有消失。
而是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干癟、木質化。
眨眼之間。
原本跪在那里的武魂帝國女皇,那個讓整個大陸聞風喪膽的羅剎神。
變成了一尊枯木雕像。
這枯木呈現出一種死寂的灰白色,保持著跪地求饒的姿勢,面目扭曲,卻再也沒有了一絲一毫的生機。
風一吹。
嘩啦。
枯木雕像瞬間崩解,化作漫天灰白色的粉末,灑落在海神島的土地上。
“這就當作是……給這片土地的肥料吧。”
塵景辭撣了撣衣袖上并不存在的灰塵,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今天晚飯吃什么。
海風腥咸,夾雜著一絲尚未散去的血氣。
那隨風飄散的灰白粉末,曾是不可一世的羅剎神比比東。
此時此刻,這片海神島的廣場死寂得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
塵景辭收回手,指尖那點創造之光緩緩隱沒。
他沒有看那些早已嚇破膽的武魂帝國殘部,也沒有理會神色呆滯的史萊克七怪。
他的目光,僅僅是隨意地落在了那個趴在地上的身影上。
唐三。
或者說,修羅神。
被那雙平靜的眸子盯著,修羅神只覺得一股寒意從尾椎骨直沖天靈蓋。
他親眼看著比比東是如何在頃刻間化為烏有的。
沒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甚至連神魂自爆都做不到。
那種名為“創造”的力量,霸道得不講道理,直接從本源上抹除了比比東存在的概念,將其還原成了最基本的塵埃。
“咕嚕。”
修羅神艱難地吞咽了一口唾沫。
他掌控唐三的身體,手腳并用向后挪動了幾分。
跑。
必須跑。
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
這塵景辭已經瘋了,或者說,他已經超越了神界的理解范疇。
這不是人力所能抗衡的,哪怕他是至高神也不行!
只要能逃回神界,集合五大至高神之力,或許還有一戰之力!
“怎么,堂堂修羅神,想做逃兵?”
塵景辭看著修羅神那狼狽的模樣,嘴角微微上揚。
他沒有急著動手。
就像是貓戲老鼠一般,他在享受這種掌控全局的松弛感。
修羅神臉色鐵青,被一個凡間小子如此羞辱,他幾萬年的尊嚴掃地。
但他不敢回嘴。
甚至不敢與塵景辭對視。
“燃燒吧,修羅之血!”
修羅神猛地咬破舌尖。
唐三這具身體內的精血在這一刻被瘋狂抽調。
這是殺雞取卵的做法。
這一招用完,唐三這具肉身基本就廢了,經脈寸斷,潛能耗盡。
但修羅神顧不得那么多。
只要神念能逃出去,毀了一個唐三又算得了什么?
“嗡!”
一團刺目的血光在唐三身上炸開。
借著這股爆發性的力量,修羅神化作一道血色長虹,不要命地朝著天際沖去。
速度之快,甚至撕裂了周圍的空間。
“神王冕下,他要跑!”
鏡眉頭一皺,身后的鏡片碎片就要飛出。
公孫離手中的紙傘也已經抬起,似乎隨時準備瞬移追擊。
就連一直安靜的女媧,指尖也泛起了一絲金色的光輝。
“無妨。”
塵景辭擺了擺手,制止了眾人的動作。
他看著那道漸行漸遠的血光,眼中沒有絲毫波瀾。
“有人在等他。”
“而且,這本來就是我給那個老朋友準備的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