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悄無聲息地跟在黑影身后，眼見著他閃身進了一個房間，當即快步跟上去，肩膀卻突然被人按住。
“誰？”
我心頭一凜，反手扣住對方手腕，旋身便朝他喉間掐去，怎料這人武功極高，腳尖精準踹向我的膝蓋窩，我本能單膝跪地，非但沒鎖住他的咽喉，反倒被他反手制住。
抬眼的瞬間，我看清了來人，驚聲脫口：“小和尚？”
這小和尚不過十五六歲的年紀，武功竟這般高深？實在讓人難以置信。
“小和尚，你干什么？”我掙著身子，“快放開我！沒看見有賊人進你們廟里了？”
小和尚斜睨我一眼，滿臉不屑，終歸是松了手，只冷冷撂下四個字：“少管閑事！”
“什么叫少管閑事？你們寺廟進賊了，你看不見？”
“你丟東西了嗎？”他反問。
“沒……沒有啊。”我愣了愣，面露疑惑。
“既然沒有，何來賊人？”
“嘿，你這小子……”
我心頭陡然一沉，越想越不對勁，這小和尚早前便識破了那老太太的陰謀，卻只含糊提醒，從未明說，如今又橫加阻攔，難不成他就是這廟里的禍根？
“小和尚，你太不對勁了！”
“我哪不對勁？”
“今日下午我扶那老太太出廟，你雖出言提醒，卻沒正面說明，結(jié)果那老太太轉(zhuǎn)頭就綁了我王叔，訛走十萬塊！你是不是早知道那老太太有問題？”
“是。”他答得干脆。
“既然知道，你為何不管，反倒縱容？你該不許這等歹人進廟才是！怎能眼睜睜看著她胡作非為？”
“阿彌陀佛。”
小和尚望著我，語氣平淡卻字字清晰：“我佛慈悲，眾生平等，一個是貪欲與絕望所困的老太太，此乃因；一個因財富外露招引業(yè)力的有錢人，此乃緣，佛法講因果自作自受，老太太行惡，是自種惡因；你和你王叔亦是自有業(yè)緣。”
“出家人若粗暴干預(yù)，不過是打斷一次事端，卻斷不了執(zhí)念業(yè)力，真正的救度，在于靜待機緣，點化其心。”
一個十五六歲的半大孩子，竟在我面前將因果道理解說得頭頭是道！若非見著他這張稚嫩的臉，我竟要以為他是七老八十的得道高僧，這般境界，絕非普通人能有，果真是天生的佛緣。
“行了行了，別跟我扯什么因什么果什么緣！我就問你，那老太太是不是團伙作案？”
“沒錯。”
“也就是一群老太太組團干壞事？”我詫異道。
“也不全是。”
“那到底是什么？”
“阿彌陀佛，善哉善哉！”小和尚看了看夜色，突然說：“夜已深，施主早些歇息吧。”
“你這小和尚怎么說話說一半？有頭沒尾的，就不怕挨揍？”
“沒人打得過我。”小和尚瞥來一眼，眼神里滿是不屑與高傲。
他又看了看我，“小心，你怕是要挨揍了。”
“我挨揍？呵，也沒人能揍的了我！”
我不悅道：“要不是看你年紀小，我早就給你點顏色看看了！”
小和尚根本不接話，轉(zhuǎn)身便走，我叉著腰站在原地，原來只是憋氣，此刻竟氣得心頭冒火，這小和尚咋這么氣人。
比那老太太還氣人。
再回過神時，那道黑影早已沒了蹤跡。
看來明日得找悟凈大師聊聊，他這手下的人，是該好好管管了。
我剛轉(zhuǎn)身，一道黑影便迎面砸來，我下意識側(cè)身躲閃，對方卻似預(yù)判了我的動作，另一道黑影接踵而至。
“砰”的一聲，鼻梁驟然一酸，兩行熱血當即流了下來。
我艸，竟真被那個小和尚給說準了，我還真挨揍了。
我怒上心頭，抬眼卻見一道靚麗身影立在眼前，竟是冷霜。
“你有病吧？打我干什么？”我氣憤道。
“打你有兩個理由，其一，你壞我事，竟把女尸送來了天山寺，讓我任務(wù)失敗；其二，白日里你占我便宜，奪我初吻，不該打？”
我冷笑一聲：“第一，你完不成任務(wù)，是你自己的事，與我何干？第二，什么叫我奪你初吻？明明是你主動親的我，我沒找你要說法，就已是仁至義盡，你反倒動手？”
“你再碰我一下，信不信我訛死你？”我竟也學(xué)會了那老太太的語氣。
“張玄，我竟不知你是這般無賴之徒！”
“我無賴？你怕是沒見過真無賴！今兒個就讓你開開眼！”
我心頭火氣翻涌，突然扣住她的雙腕，反手將她推在墻上，死死抵著。
“你要干什么？”冷霜驚聲急道。
“我本就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向來睚眥必報，你說我奪你初吻，那我便還你，從此兩清。”
許是被小和尚氣昏了頭，一股沖動涌上心頭，我低頭便朝她唇上吻去，冷霜顯然猝不及防，雙眼瞪得渾圓，整個人僵在原地，竟忘了反抗。
我唇齒相貼，竟似拔火罐般狠狠一吸，隨即松開手，擦了擦鼻子上的血跡。
“你的初吻，我還了，方才你打我那一巴掌，看在你是女人的份上，我不與你計較，但若是再有下回……”
我的目光突然下移，冷霜內(nèi)穿吊帶背心，外面的皮衣敞著，方才動作幅度太大，背心被扯得極低，加上我們貼得極近，那一抹春光竟毫無遮掩地落入眼底。
冷霜瞬間回神，雙手死死捂住胸口，怒目圓睜：“你敢？”
“哼，有什么我不敢的？要不試試？”
“臭流氓！無賴！你給我等著！”她轉(zhuǎn)身，紅著臉扭頭便跑。
“你除了說讓我等著，還會說什么？老子豈會怕你！”我沖著她的背影喊著。
“玄子，又欺負冷姑娘了？”
王叔的聲音突然傳來，我道：“我欺負她？王叔是沒看見，她剛剛砸我鼻子的時候有多手下不留情。”
“你們倆呀，真是歡喜冤家。”
“我和她？沒的歡喜，只有冤家。”
“對了王叔，是不是我吵著你睡覺了？”
“唉，我壓根沒睡，越想今兒這事越憋氣。”王叔滿臉憤懣，“我打算明天去附近派出所報案，不能就這么白白讓他們騙走十萬塊，窩囊死了！”
“不用去了。”我淡淡道。
“為啥？難不成咱們就吃這個啞巴虧？”
“那主謀是個六七十歲的老太太，腿腳都不利索，就算抓了，也只是個頂罪的。”我沉聲道。
“況且方才那小和尚的話里有話，這伙人怕是來頭不小，連天山寺的和尚都知曉，想來盤踞此地也非一日兩日了。等著明日，我問問悟凈大師緣由，咱們再去會會他們。”
“反正，這口氣，我們早晚得出。”
王叔一臉愁容：“一想到那十萬塊，我這心就疼得慌。”
我笑了笑，拍了拍他的肩膀：“那小和尚有句話沒說錯，綁匪是因，被綁者是果，這因果之間，本就帶著業(yè)障，王叔就當是破財免災(zāi)了，沒事，有我在，咱不差錢。”
“哎，謝謝你啊玄子。”王叔眼眶微熱。
次日清晨，我照常去聽了早課，吃過齋飯，便徑直走到悟凈大師的禪房外，正猶豫著該不該敲門，屋內(nèi)已傳來悟凈大師的聲音：“進來吧。”
我推門而入，竟見那掃地的小和尚也在房內(nèi)，巧了，我今日來，正是要告他一狀的！
小和尚見了我，仍是那副高高在上、目中無人的神情，那眼神，竟似智者看一個愚笨的蠢貨，看得我心頭一陣懊惱。
“悟凈大師，叨擾了。”我先行了禮說。
“知道叨擾，還來？”沒等悟凈大師開口，小和尚竟先懟了過來。
“我找悟凈大師說事，輪得著你一個掃地的小和尚插話？這里有你什么事？”我當即反懟道。
“阿彌陀佛，我佛慈悲救了你。”小和尚一番白眼，目光從我身上一掃而過，轉(zhuǎn)身走了。
“悟凈大師，您德高望重，佛法高深，可這手下的小和尚，您真得好好管管了！”我急忙說道。
“哦？小道友此話怎講？”悟凈大師眉眼微揚，面露疑惑。
“這小和尚，年紀不大脾氣倒不小，說話半遮半掩，行事古怪，我懷疑，他就是這廟里的內(nèi)奸！”
“啊？哈哈哈……你說他是內(nèi)奸？”
悟凈大師突然朗聲大笑，笑得我一頭霧水。
“小道友，你說他人不大，脾氣不小？”
“是啊！說話總是有上句沒下句，裝模作樣的，他真當自己是誰？”我憤憤道。
悟凈大師收了笑，望著我，語氣帶著幾分深意：“他？呵呵，小道友，他可不是什么小和尚，準確說來，連我，都要叫他一聲師兄。”
“啥？”
我當場怔住，腦子里一片空白，半天沒回過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