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咳。”
李巖的咳嗽聲,讓爭論戛然而止。
“王爺!”
宋應星和所有工匠都嚇了一跳,連忙跪地行禮。
蘇婉清也微微一驚,隨即斂衽一禮,平靜地說道:“民女蘇婉清,參見王爺。”
“都起來吧。”
李巖擺了擺手,目光饒有興致地落在蘇婉清和她手中那塊寫滿公式的木板上。
“本王來得不巧,似乎打擾了你們的雅興?”
“王爺恕罪,是老臣失態了。”宋應星老臉一紅。
“不,爭論是好事,沒有爭論,何來進步?”
李巖走到那張巨大的圖紙前,正是新一代戰船的初步設計圖。
看著眼前的圖紙上的那新穎的模樣,又看了看蘇婉清畫的船底草圖。
哪怕是作為后世之人的李巖也感覺有些訝然了。
因為這上面的東西已經超過了現在該有的一些船只類型,甚至已經夸越了太多太多。
當然,這也僅限于跨越,但并沒有跨過時代。
不然的話,李巖真覺得眼前的蘇婉清會不會跟自己一樣,同樣是穿越而來的了。
“蘇姑娘,你剛才說的重心,壓艙,平衡點,可否為本王詳細解說一番?”
“是,王爺。”
蘇婉清心中略定,沒有絲毫怯場,邏輯清晰地將自己基于俘虜口供,船只殘骸測繪數據以及水阻之學的初步構想,娓娓道來。
她的話語中,沒有半句空話,全都是基于嚴謹的計算。
李巖越聽,眼神越亮。
宋應星和周圍的工匠們,也從最初的不屑,慢慢變成了震驚。
最后則是深深的思索。
他們聽不懂那些復雜的計算。
但他們能聽懂蘇婉清描述的那些結構組合在一起后。
所能達到的效果,那是一種他們憑借經驗也能模糊感知。
這已經不是匠人的技,而是真正的學問!
“好!”
李巖聽完,忍不住撫掌贊嘆。
“聽蘇姑娘一席話,勝過讀十年書!本王問你,若完全按照你的構想來設計,我有幾成把握,能造出超越西夷的戰艦?”
蘇婉清沉吟片刻,目光灼灼地看著李巖,一字一句地說道。
“若材料和工藝能跟上,婉清有十成把握,造出的新船在性能上將全面碾壓我們繳獲的樣品!”
此話一出,在場的眾人紛紛表示不服。
畢竟在場之人都是李巖從各地生拉硬拽,甚至是派人利用重金請過來的大師傅。
不說在整個大唐有名氣,但是在當地絕對是個頂個的大師傅了。
李巖卻放聲大笑:“本王就喜歡你這股狂氣!宋大人!”
“老臣在。”宋應星躬身,神色復雜。
“本王現在給你一道命令。”
李巖指著蘇婉清,“從今日起,蘇婉清任船舶司總繪圖師兼首席算學顧問,品級暫定為從五品!”
“她的所有設計圖紙只要達標,天工院必須全力配合,優先實現!你,宋應星,負責用去完善她的理論,將圖紙變成現實!”
“你們二人,一個是天馬行空的魂,一個是腳踏實地的骨,魂骨合一,才能為本王打造出真正的海上霸主!”
聽到這話,宋應星愣住了。
“這……”
讓一個黃毛丫頭做自己的同僚,這不是開玩笑嘛?
但看著王爺那不容置疑的眼神,再回想剛才蘇婉清那番驚才絕艷的論述。
說是不服氣那絕對是假的,但是心里雖然過不去,但對于李巖的命令還是要遵守的。
“老臣……遵命。”他對著蘇婉清,復雜地拱了拱手。
蘇婉清亦是心神劇震,她沒想到李巖竟有如此魄力。
直接給了她如此高的職位和權限。
“婉清,定不負王爺所托!”
………………
當晚,鎮北王府,書房。
燈火通明,李巖正興致勃勃地對李秀寧講述著今日在天工院的所見所聞。
“你是沒看到宋應星那老頭當時的表情,跟吞了蒼蠅一樣,哈哈!”
“不過我看得出來,他心里是服氣的。那蘇婉清,當真是個鬼才!”
“一張算盤,一塊木板,便將一艘萬料巨舶的五臟六腑安排得明明白白,簡直神乎其技!”
李秀寧靜靜地為他沏上一杯熱茶,臉上帶著溫柔的笑意,耐心地聽著。
直到他說完,她才將茶杯遞過去,柔聲問道。
“看來夫君今日,是撿到寶了?”
“何止是寶!簡直是國之瑰寶!”
李巖接過茶杯,一飲而盡,感慨道:“我原以為,我這天工院已是人才濟濟,今日見了她,方知山外有山。有了她,我們海軍的發展,至少能提前五年!”
李秀寧的美眸中閃過一絲異彩,她放下茶壺,認真地看著李巖。
“夫君,這位蘇姑娘,不光是精通數算格物這么簡單吧?”
“哦?此話怎講?”李巖奇道。
“一個養在深閨的江南士族女子,即便天賦異稟,又怎會接觸到如此深奧的造船之學?還對西夷戰船的優劣了如指掌?”
李秀寧慢條斯理地分析道,“更何況,她一個女子,敢在天工院那種地方,當著一群大匠宗師的面,與宋大人據理力爭,這份膽識與心性,可不是尋常才女該有的。”
李巖一怔,隨即點頭道:“你說的有理,我光顧著欣賞她的才華,倒是忽略了這些。她身上,確實有股尋常女子沒有的英氣與決斷。”
李秀寧淺淺一笑,風華絕代:“能讓夫君如此贊不絕口,想來這位蘇妹妹也是一位奇女子。明日,我想見見她。”
“你想見她?”李巖有些意外。
“怎么?夫君怕我吃了她不成?”
李秀寧嗔了他一眼,隨即正色道:“夫君麾下,文有吳元,武有鐵柱,笑林他們,如今又多了一位能在格物之學上獨當一面的蘇婉清。”
“此乃我鎮北王府的大喜事,我身為王府主母,理應親自出面,予以嘉獎和安撫,讓她能更安心地為夫君效力。”
“這不僅僅是禮數,更是為了告訴所有人,夫君的后院,永遠是夫君最穩固的支撐,而不是內耗的源頭。”
一番話說下來,原本李巖還有些擔心李秀寧吃醋,畢竟眼前的這位可是一位馬上的王后,這要是鬧起來了,李巖多少有些受不了。
不過現在,心中涌起一股暖流,李巖伸手握住李秀寧的手,柔聲道。
“秀寧,有妻如此,夫復何求。”
李秀寧反手握住他,眼中帶著一絲狡黠。
“夫君也別高興得太早,我只是想看看,能讓我們的戰船提速三成的女子,究竟是何等模樣。”
“若她真有經天緯地之才,我非但不會嫉妒,反而要替夫君,把這尊寶貝牢牢地看住才行。”